1 无影灯下的电话我死的那天，我老公正在产房陪他的白月光生孩子。这不是比喻。
无影灯在我头顶亮得刺眼，腹腔打开的瞬间，主刀医生骂了一声。血止不住。
护士跑出去喊家属签字，跑回来摇摇头。我躺在那里，听着监护仪的滴滴声，
像听着自己的生命在倒计时。37个电话。我打了37个电话，他接了最后一个。“别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婴儿的啼哭，“柔柔刚生完，需要静养。”然后挂了。
我攥着手机，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三天前他递给我的那份保险单。他说：“老婆，
受益人写的是你，万一你有事，这笔钱够咱闺女读到大学。”当时我眼眶发热，
觉得自己嫁对了人。现在我才明白，他说的“万一有事”，不是意外，是计划。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产房里，他抱着一个婴儿，
旁边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配文：“七斤二两，母女平安。”我的血还在往外流，
他却已经有了新的女儿。那一刻，我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我终于明白，
这十年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而我手里攥着的那份放弃抢救同意书，
是他昨天刚签的。“医生，”我对旁边的护士说，“不用再联系他了。”护士愣了一下。
“我自己签。”我说，“如果我能活着出去，这笔账，我自己算。”然后我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ICU的灯很暗，只有监护仪在滴滴响。我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浩，你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2 第一卦：萃之困出院的第二天，我起了一卦。
用结婚证上的日期——2016年9月16日。那年民政局门口有一棵桂花树，香得醉人，
他握着我的手说：“林晚，这辈子我会对你好。”现在我叫林晚，他叫林浩，
我们的结婚证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我输入那串数字：2016、9、16。梅花易数，
年月日时起卦法。年取地支数，2016是丙申年，申为9；月9数；日16数。
三数相加得34，除8余2，上卦为兑。加时辰数巳时6数得40，除8余0，
下卦为坤。总数40除6余4，四爻动。主卦：泽地萃。变卦：水地比。
我翻开《梅花易数》，找到萃卦卦辞：“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
”爻辞九四：“大吉，无咎。”看起来很吉利。但再往下看，互卦见巽见艮，巽为风，
艮为山，风山渐，渐进之意。变卦比，比者亲也，但坎水在上，坤土在下，水被土克，
亲而不合。我又查了萃卦的象意：泽上地下，水聚于地，本是汇聚之象。但四爻动，阳变阴，
主卦中的“大吉”变成了变卦的“比之匪人”——《周易》比卦辞：“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比之匪人”——和不该亲近的人亲近，怎能不受伤？
卦象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表面的吉利之下，藏着危险。而且——第四爻动，
对应的是谁？四爻，是上卦的下爻。兑为泽，为少女，为口舌，为毁折。四爻动，
意味着那个“少女”会带来毁折之灾。我合上书，看着窗外的天。林浩的白月光叫苏柔，
比我小八岁。她是林浩公司的前台，我见过她一次，说话柔声细气，
看人的眼神像小鹿一样无辜。“少女带来毁折之灾”——是巧合，还是卦象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拿起手机，给闺蜜周晓薇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一个人，苏柔，林氏集团的前台。
”晓薇秒回：“查她干嘛？”“别问，”我说，“查到了告诉我。”然后我翻开另一个软件，
输入了一个人的八字——林峥，林浩的堂兄，林氏集团的财务总监。1968年生，戊申年。
戊申、甲子、己卯、庚午。日主己土，生于子月，财星当令，但地支申子半合水局，财极旺。
时柱庚午，伤官透出，坐下午火印星，这是典型的“伤官配印”，聪明绝顶，但也心机深沉。
更重要的是，月柱甲子，甲己合，正官合身，说明他极重名声地位。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怕身败名裂。我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林峥的软肋，是名声。三天后，
晓薇发来消息：“查到了。苏柔的入职推荐人，是林峥。”我盯着那行字，心跳突然加速。
林峥？林浩的堂兄，林氏集团的财务总监，推荐苏柔进公司？我翻开《梅花易数》，
又查了一遍萃卦。萃卦九四爻辞：“大吉，无咎。”王弼注：“履非其位，而下据三阴，
得其所据，虽承于五，而五不能夺，故大吉也。
”“履非其位”——站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却能得其所据。什么意思？我想了很久，
忽然明白了。苏柔站在前台的位置上，那不是她的位置。但她能“得其所据”——她的靠山，
不是林浩，是林峥。---3 他的眼睛周一上午，我去了林氏集团。这是我第三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和林浩领证那天，他来公司拿东西，
我在楼下等了他一个小时；第二次是怀孕的时候，给他送汤，前台说他“在开会”，
让我把汤放下就走。这一次，是以妻子的身份，来谈离婚。林浩的办公室在28楼，
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景。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和十年前那个在民政局门口握着我的手发誓的年轻人，判若两人。“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公事公办。我坐下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好看，
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形。当年我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但现在，
这双眼睛里只有冷漠和疏离。“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他递过来一份文件，“你看看，
有什么问题可以提。”我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探视权，
写得很详细。他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只等我签字。“女儿归我，”我说，“抚养费你出，
每月一万。”他皱了皱眉：“一万？太多了吧。”“不多。”我合上文件，看着他，“林浩，
我们结婚十年，我做了八年全职太太，你的公司能开起来，
靠的是我陪客户喝酒、陪领导吃饭、陪投资人聊天换来的资金。你现在让我净身出户，
你觉得合适吗？”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个瞬间很短，但被我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球向左上方移动了0.3秒——这是回忆的特征，不是撒谎。他在回忆什么？“行，
”他妥协了，“一万就一万。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柔柔的事，
不要对外说。”我笑了：“你怕什么？怕别人知道你婚内出轨？
怕影响你上市公司老板的形象？”他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林浩，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他没回答。
“你创业那几年，我怀孕八个月还陪你出差，在火车上吐得死去活来。你公司最困难的时候，
我把嫁妆钱都拿出来给你周转。你妈生病住院，我伺候了一个月，端屎端尿，
连觉都没睡过一个整的。”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对得起你。你呢？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低着头，不说话。“行，”我说，“签字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要见一见林峥。”他猛地抬起头：“你见他干什么？”“不干什么，”我说，
“就是有些事想问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最后他点了点头：“行，
我帮你约。”---4 第二个撒谎的人林峥比我想象中要老。他穿着深灰色西装，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是那种久经商场的精明人特有的亮。
他约在一家茶馆见面，进门的时候，我已经等了十分钟。“弟妹，”他坐在我对面，
语气客气而疏离，“找我什么事？”我给他倒了杯茶：“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林浩出轨的事，你知道吗？”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
慢慢抿了一口：“知道一点。”“知道多少？”他放下茶杯，看着我：“弟妹，有些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我笑了：“峥哥，你这话，是在劝我别查？”他没说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避开我的视线，看向窗外。他的左手放在桌上，
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频率很快——这是紧张的表现。“峥哥，”我说，
“林浩的公司账上，有五千万的亏空，你知道吗？”他的手指停了。那个停顿很短，
但被我看到了。“什么亏空？”他问，声音很稳，
但眼球向右上方移动了——这是在编造谎言。“你管着集团的财务，”我说，
“五千万的亏空，你会不知道？”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弟妹，你多心了。
林浩的公司是独立运营，集团的账和他没关系。”“是吗？”我笑了笑，
“那为什么林浩的会计说，每个月都要给你送一份报表？”他的瞳孔收缩了。那一刻，
我终于确定了——林峥在撒谎。但他撒谎的，不是亏空的事。他撒谎的，是他和林浩的关系。
我忽然想起萃卦的互卦——风山渐。渐进之意，一点一点逼近真相。“峥哥，”我说，
“苏柔是你介绍进公司的吧？”他的脸色变了。“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没回答，
但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我没再追问。有些事，问一次就够了。从茶馆出来，
我给晓薇打了个电话：“继续查。查苏柔和林峥的关系，越细越好。
”---5 第二卦：复之坤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又起了一卦。
用林浩的生日——1985年7月15日。年取乙丑，丑为2；月7；日15。
三数相加得24，除8余0，上卦为坤。加亥时12数得36，除8余4，下卦为震。
总数36除6余0，六爻动。主卦：地雷复。变卦：坤为地。复卦卦辞：“亨。出入无疾，
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爻辞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
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迷复”——迷途不返，凶。我盯着那个词，
后背发凉。迷途不返。谁迷途不返？林浩？还是我自己？再看变卦，坤为地，纯阴之象，
六爻俱静，没有一丝生机。互卦见坤见坤，全是阴爻，坤为母，为老妇，
为死丧……我的手开始发抖。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浩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了。“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沉。“在家。
”“那个仓库，你去了？”我沉默了几秒，说：“去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很轻，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林晚，”他说，“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然后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来一趟疗养院。
我让你见一个人。”“谁？”“我爸。”---6 他还活着林振国躺在病床上，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不对，比十年前更老，更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我，眼里有泪。“晚晚……”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愣住了。“他……他不是植物人？”我看着林浩。林浩站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