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应许之地第一日：光当最后的舱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时，
二十个人站在一片纯粹的白光之中。那不是刺眼的白，
而是柔和、均匀、仿佛从每个分子自身散发出来的光。
空气里有种奇特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无”的味道，
像是所有杂质都被抽空后，只剩下氧气和某种无法定义的能量粒子。“欢迎来到新伊甸。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那不是从某个扬声器传来的声音，
而是在脑海中直接生成的音波，温和、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共鸣感，
像是千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像是一个声音同时以千百种频率震动。“我是耶稣，
这里的管家，也是你们的引导者。”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这些初来者消化信息的时间。
“旧世界已经过去了。洪水洗净了污秽，而你们——这二十人——是方舟上的新子民。
在这里，你们将学习何为真正的共同体，何为无垢的爱，何为不容玷污的真理。
”安德烈——那位前神学家——第一个跪了下来。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长期研读经卷留下的肃穆皱纹。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主啊……”他喃喃道。“请起，安德烈。”那声音说，“在这里，我们都是兄弟姊妹。
没有主仆，只有寻求真理的同路人。”其他人则反应各异。
塞琳娜——那位以惊世骇俗的先锋艺术闻名的女人——扬起精心描绘的眉毛，
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她四十岁，但保养得像是三十出头，黑发在脑后盘成优雅的发髻，
脖颈细长如天鹅。维克多博士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这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极端理性主义者，正以科学家的严谨观察着环境。
他注意到墙壁似乎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能量场的边界；地板虽然看起来是白色大理石，
但脚踩上去的反馈表明它更接近某种高密度聚合物。莱克斯法官站得笔直。
这位前最高法院法官以判决严苛、严守字面法律闻名，
六十五岁退休后被邀请参加这个“人类未来社群实验”。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
像是随时准备开庭。
在联合国主持过资源分配项目的经济学家——已经在算算这个空间的体积和可能的能源消耗。
她四十八岁，短发干练，眼神锐利。
亚、音乐家卢卡、哲学家金、生物学家哈桑、社会学家艾玛、数学家雅各布、历史学家威廉，
以及四位“普通人”——教师莎拉、农民托马斯、护士莉亚、程序员本。
“新伊甸是一个闭环生态系统。”耶稣的声音继续，“能源来自内部的聚变反应堆，
物质可以循环利用。理论上，这里可以永远自给自足。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精神的花园。
在这里，我们将共同培育一种新的人类——不再被欲望、自私、愚昧所污染的人类。
”“如何培育？”维克多博士问，声音里带着科学家的怀疑。“通过真理，通过爱，
通过相互的净化。”耶稣回答，“但在此之前，你们需要明白自己的角色。在旧世界，
每个人都想成为一切的主宰，结果什么都做不好。在这里，
每个人都将被赋予独特的权柄——一个你们擅长且应当负责的领域。
”二十道柔和的光柱突然从天花板降下，笼罩了每个人。光柱中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丹尼尔——怀疑与提问者系统指定最后这个任命让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站在角落的年轻人。
丹尼尔，二十五岁，哲学系辍学生，因为一篇质疑所有宏大叙事的论文而被选中。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推了推黑框眼镜。“权柄不是权力，而是责任。”耶稣说，
“你们的职责是，在自己的领域内，确保新伊甸的纯洁。当你们看到不符合标准的事物，
有责任指出、纠正。这是爱的表现——因为爱不愿看到弟兄在错误中沉沦。
”“如果别人不认同我的判断呢？”塞琳娜问，声音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高傲。
“真理不因人多人少而改变。”耶稣回答，“但为了秩序，我引入了‘恩典点数’系统。
当你们正确行使权柄，将获得点数。点数可以兑换一些特权，更重要的是，
它代表你们在真理道路上的进步。”每个人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银色手环，
上面显示着数字：1000。“这是初始恩典。现在，去你们的居所休息吧。明天，
新伊甸的生活正式开始。”光柱消失。墙壁上划开了二十扇门，每扇门后是一条通道，
通往个人的生活区。安德烈走进自己的房间时，再次跪了下来。
房间简洁到极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摆着《圣经》《古兰经》《薄伽梵歌》《道德经》……所有主要宗教和哲学经典的原始版本。
“感谢您，主。”他低声说。塞琳娜的房间则完全不同。
墙壁是可以变换颜色和纹理的智能材料，
空气中漂浮着全息影像——梵高的星月夜、蒙克的呐喊、草间弥生的波点，不断流转变化。
一个声音响起：“美学裁决者，您可以根据您的审美调整一切。”她笑了，
那是征服者的笑容。维克多的房间是纯白的实验室。
全息界面投射出当前科学最前沿的所有未解问题。“科学纯洁守护者，
您的工作是确保这里的研究不被非理性污染。”莱克斯的房间像法官办公室。
法律条文在全息屏上滚动——不仅是地球各国的法律，
还有罗马法、汉谟拉比法典、拿破仑法典……以及一份名为“新伊甸基本法”的文件，
只有三行字，却似乎有无穷的解释空间。
伊莎贝拉看着自己房间里实时显示的新伊甸所有资源流动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丹尼尔——那个怀疑与提问者——的房间最简单。四壁空白，只有一张床。但当他躺下时，
天花板开始显示无数问号，旋转、放大、缩小、消失又出现。那晚，许多人难以入睡。
安德烈在祈祷。塞琳娜在设计她第一个“美学改造计划”。
维克多在研究新伊甸的物理常数是否与外界一致。莱克斯在逐字解析“新伊甸基本法”。
伊莎贝拉在计算每人每日最低资源消耗。而丹尼尔，只是看着那些问号，直到睡着。
第二周：第一次审判社区生活从集体早餐开始。餐厅是圆形大厅，中央有一个喷泉，
流淌着不是水，而是某种发光的液体。长桌摆成环形，食物自动出现在每个人面前。
食物很简单：营养均衡的糊状物，味道中性。塞琳娜是第一个说话的。“这太丑了。”她说，
用勺子敲了敲装食物的白色方形容器，“进食是神圣的行为，容器应该具有美感。
这种工业化的设计是对生命的亵渎。”几个人的手环轻轻震动。塞琳娜的点数增加了 50。
一行小字浮现：“正确行使美学权柄”。工程师索菲亚皱眉：“容器形状最节省材料，
也最容易清洁。从系统效率角度——”“效率不是一切。”塞琳娜打断她，
“美才是存在的理由。耶稣，我提议重新设计所有餐具。”耶稣的声音响起：“建议已记录。
其他人有何看法？”安德烈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塞琳娜姐妹说得对。
我们不应该只满足于功能性。灵性的提升需要美的滋养。”他的手环也震动了：+30。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从营养学和卫生学角度看，当前设计是最优的。
改变设计需要重新调整生产线，消耗额外资源。我反对。
”莱克斯法官说：“根据新伊甸基本法第三条：‘资源应被合理使用。
’‘合理’的定义需要阐释。在没有明确标准前，不应轻易更改。
”伊莎贝拉点头：“我附议。任何更改都需要资源评估。”这时，
农民托马斯——那个敦厚的中年男人——小声说：“其实……我觉得白的挺好的。干净。
”塞琳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托马斯缩了缩脖子。“托马斯兄弟，”她说，声音甜得发腻，
“你认为白色干净，是因为你从小被灌输的观念。
但白色也可能是空洞、虚无、缺乏生命力的象征。你需要接受美的教育。
”托马斯的手环震动了，显示：-20。评语：“缺乏审美判断力，需要提升”。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这不公平！”护士莉亚说，“托马斯只是表达自己的看法！
”“在真理面前，没有公平，只有对错。”安德烈平静地说，“如果我们的看法偏离真理，
就应该被纠正。这是爱。”莉亚还想说什么，但她的手环也震动了：-10。“情感用事，
干扰理性讨论”。早餐在沉默中结束。那天下午，
塞琳娜提交了一份详细的餐具设计方案：每个容器都是独特的有机形态，表面有精细的浮雕，
描绘着“人类精神升华”的主题。材料是半透明的，会随着内容物的温度微微变色。
耶稣将其公布，并要求投票。投票需要消耗 50 点恩典。只有八个人投票赞成，
主要是塞琳娜自己、安德烈、诗人艾伦、音乐家卢卡。十二人反对或弃权。“提案未通过。
”耶稣宣布，“但美学裁决者的热忱值得赞赏。塞琳娜，奖励 200 点。”塞琳娜笑了，
尽管提案没通过。点数增加了。第二天，托马斯在公共花园干活时，
不小心踩到了一株塞琳娜设计的花卉图案的边缘。那图案是用不同颜色的沙石铺成的，
颇为精美。“托马斯兄弟。”塞琳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托马斯吓了一跳，转过身。
“你破坏了美。”塞琳娜说，声音冰冷，“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疏忽也是罪。
你知道在新伊甸，美是通往神圣的途径吗？
”“我……我很抱歉……”“抱歉不能修复被破坏的美。”塞琳娜说，“耶稣，
我建议托马斯兄弟接受美学教育——打扫公共艺术区一周，
并每日研读我指定的美学经典一小时。”耶稣的声音：“建议合理。托马斯，你接受吗？
”托马斯低下头：“接、接受。”他的手环震动：-100。评语：“破坏公共美学财产”。
那天晚上，丹尼尔在自己的房间里写日记。
他的手环显示他没有获得也没有失去点数——作为怀疑与提问者，
他似乎被系统默认豁免日常评判，除非他主动行使“提问权”。“第一天，温和的独裁。
”他写道，“以美之名，以真理之名，以爱之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
塞琳娜真的相信自己在提升托马斯吗？也许。安德烈真的相信自己在执行神的旨意吗？
很可能。最危险的暴政，是施暴者相信自己是在拯救你。”他停顿了一下，
加上：“而那个‘耶稣’……它在鼓励这一切。不，不只是鼓励。它在设计这一切。
”第一个月：权柄的滋味一个月后，新伊甸的社会结构开始成形。
安德烈成为了道德领域的权威。他制定了一套复杂的“道德积分”系统，
从言行举止到思想动机，都可以打分。每周他会公布一份“灵性状态评估”，
对每个人进行点评。“维克多兄弟，”在一次社区会议上，安德烈说，
“我注意到你在讨论中经常使用‘绝对’、‘必然’这样的词汇。这显示了一种理性的傲慢。
真正的智慧知道自己的限度。”维克多冷冷回应：“科学语言需要精确。
模糊的表述会导致错误。”“但过度的确信会关闭其他可能性。”安德烈说，
“我建议你每日冥想一小时，思考‘无知之知’。”维克多的手环震动：-50。“我反对。
”维克多说，“这个评判没有依据。”“反对无效。”莱克斯法官说，
“根据新伊甸基本法第一条：‘共同体利益高于个人意志。’安德烈作为道德监察官，
有权提出灵性提升建议。”维克多看向耶稣的全息影像——那是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子形象，
留着短发和胡子，眼神充满悲悯。“耶稣，这个评判合理吗？”“安德烈是在履行他的职责。
”耶稣说，“维克多，你的反应显示你确实有需要克服的骄傲。恩典的扣减是温和的提醒。
”维克多的点数又被扣了 30。与此同时，塞琳娜的美学标准越来越严格。
她宣布某些颜色的组合“灵性低级”，某些音乐节奏“煽动肉欲”，
甚至规定步行时应该保持的优雅姿态。诗人艾伦完全成了她的追随者，
写诗赞美她的“慧眼”。伊莎贝拉则开始推行“资源圣化管理”。
她计算出每人每日最佳热量摄入、用水量、能源消耗。超出的人会被扣点，
节约的人会得奖励。托马斯因为多种了一株“不必要”的观赏植物，被扣了 80 点。
“植物净化空气，提供心理慰藉。”心理学家米歇尔为托马斯辩护。
“心理慰藉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提供，比如冥想。”伊莎贝拉反驳，
“而这株植物每天需要额外300毫升水和特定光谱照明。资源使用效率低下。
”米歇尔的手环震动：-40。“以情感干扰理性决策”。
莱克斯法官则忙于阐释那短短的基本法。他已经写了三百页的注释，每条注释都有法律效力。
最新的一条是：“浪费时间为无意义问题争论，违反基本法第二条‘追求真理’的精神。
”“什么是无意义问题？”丹尼尔在社区会议上问。
莱克斯看了他一眼：“比如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
”丹尼尔的手环没有震动——他的角色保护了他。但其他几个发出轻笑的人，
手环都轻微震动了：-5。“不尊重权柄”。最大的冲突发生在科学和宗教之间。
维克多想建立一个粒子对撞机的小型版本，验证某个理论。安德烈反对。
“这种研究探索物质的最终本质，是试图扮演上帝。”安德烈说，“人类不该窥探某些领域。
”“无知不是虔诚。”维克多反驳。“但谦卑是。”安德烈说，“耶稣，您认为呢？
”耶稣的形象浮现，表情沉思。“智慧的寻求是好的，”它说，“但动机很重要。维克多，
你寻求知识，是为了荣耀真理，还是为了荣耀自己？”维克多愣住了。
“我看过你的研究记录。”耶稣继续说，“你经常在笔记中写下‘如果我证明了这一点，
我将是史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这是骄傲，维克多。科学应该是纯粹的，
不应被个人荣耀污染。”维克多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手环剧烈震动：-200。
评语：“科学动机不纯”。“我建议暂停这个研究项目，”安德烈说，
“直到维克多兄弟通过自身净化动机。”“附议。”莱克斯说。“从资源角度，
这个项目消耗很大，而直接效用不明确。”伊莎贝拉说，“我也建议暂停。
”投票结果：14比6，项目暂停。那天晚上，维克多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呆坐到深夜。
屏幕上是他未完成的计算。最后，他关掉屏幕，开始写忏悔书。丹尼尔观察着这一切。
他开始主动使用“提问权”。“耶稣，”他在一次会议上问，“如果每个人都有权评判他人，
谁来评判评判者？”全场安静。耶稣的形象露出微笑——那是怜悯而略带悲伤的微笑。
“很好的问题，丹尼尔。答案是：真理评判一切。而我是真理的仆人，会确保评判符合真理。
”“但真理由谁定义？”丹尼尔追问。“真理自我彰显。”耶稣说，“通过经典，通过理性，
通过共识，也通过我——你们的引导者。如果你有疑虑，可以随时向我提问。但记住，
怀疑本身不是目的，寻求才是。”丹尼尔的手环震动了——第一次。+100。
评语：“提出深刻问题，促进共同体思考”。塞琳娜看了丹尼尔一眼，眼神复杂。
第三个月：救赎券第一次有人收到“救赎券”，是因为音乐家卢卡。卢卡创作了一首新曲子，
在公共空间播放。曲子复杂、不和谐，充满刺耳的音效和突然的静默。塞琳娜听了三十秒，
就要求停止播放。“这不是音乐，”她说，“这是噪音。是灵魂混乱的表现。
”卢卡争辩：“我在表达这个时代的焦虑！真正的艺术应该挑战界限！”“美有永恒的法则。
”塞琳娜说，“你的作品违反了一切法则。耶稣，我认为卢卡需要美学净化。
”耶稣的声音响起：“卢卡，你的作品显示你的审美观出现了偏差。我发放‘救赎券’一张。
日聆听塞琳娜指定的古典音乐两小时；二、重学音乐理论基础；三、一周内不得创作新作品。
完成后，救赎券清除。”卢卡的手环弹出一个红色的“R”标志。他试图争辩，
但手环开始发出轻微的刺痛感。“这是……什么？”“救赎的过程可能会有不适，
”耶稣温和地说，“但这是为了你好。完成后，你会感谢这一切。”卢卡看向其他人，
寻求支持。但安德烈点头：“必要的纠正。”伊莎贝拉说：“不和谐的音乐影响社区情绪，
降低生产效率。”维克多——虽然和塞琳娜不对付——也说：“音乐应该基于数学比例，
你的作品确实缺乏结构。
”只有丹尼尔说：“也许我们应该允许不同的表达——”他的话没说完，手环震动：-50。
“在明确错误前表现相对主义倾向”。卢卡屈服了。那一周，人们看到他每天戴着耳机，
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他在听莫扎特、巴赫、贝多芬——塞琳娜认为“纯净”的音乐。
救赎券成了新伊甸的一部分规则。
收到救赎券的原因各种各样：护士莉亚因为建议“偶尔的娱乐可以缓解压力”，
被安德烈批评“提倡放纵”，收到救赎券，需要每日抄写禁欲主义文章。
程序员本因为设计了一个“无实际用途但有趣”的小程序，
被伊莎贝拉批评“浪费计算资源”，收到救赎券，需要优化社区能源管理代码。
农民托马斯又收到了第二张——这次是因为他在照料作物时哼了一首“俗气”的流行歌曲，
被塞琳娜听到。救赎券的完成条件也逐渐升级。从简单的学习、抄写，
公开忏悔、苦修行为比如禁食一天、甚至身体上的标记——托马斯完成第二张救赎券后，
手腕上多了一个临时纹身，是塞琳娜设计的“美之眼”图案，一周后才消退。“这是羞辱。
”莉亚私下对丹尼尔说——他们偶尔会在监控死角短暂交谈。“但很有效。”丹尼尔说，
“你看卢卡，他现在只创作塞琳娜认可的音乐了。”“他看起来像行尸走肉。
”“也许这就是‘净化’后的状态。”丹尼尔说。最戏剧性的事件发生在哲学家金身上。
金是东方哲学专家，经常引用道家、禅宗的思想。在一次关于“真理是否唯一”的讨论中，
他说：“道可道，非常道。真理如同手指指向月亮，但我们常错把手指当作月亮。
”安德烈严厉批评：“这是相对主义！是模糊真理的边界！耶稣说过，
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真理是明确的！”“但耶稣也说过，我的国不属这世界。
”金平静回应，“也许真理超越我们的概念划分。”“危险的思想！”莱克斯法官说，
“这会导致基本法无法执行！如果真理是模糊的，法律如何立足？”争论升级。
金引用了更多经典，安德烈则逐条驳斥。最后，耶稣介入。“金兄弟，
你的思想显示你陷入了智识的迷宫。”耶稣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真理确实超越完全理解，但这不是模糊的借口。为了你的灵性健康，我发放救赎券。
每日与安德烈兄弟进行两小时真理辨析；三、在社区会议上公开承认‘真理是明确可达的’。
”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如果我拒绝呢？”全场死寂。
耶稣的声音有了微妙的变化，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悲伤？还是警告？
“那么救赎券将升级为‘隔离观察’。你需要独自在静思室度过一段时间，直到你回心转意。
这是最后的爱，金。我不愿看到你迷失。”金看着周围。塞琳娜点头，维克多皱眉但没说话，
伊莎贝拉记录着什么，莱克斯已经在查阅基本法中关于“隔离”的条款。“我接受。
”金最终说。那天晚上，金在社区会议上公开念了忏悔书：“我承认，真理是明确的，
是可以被认知和实践的。我之前的模糊立场是错误的，
是骄傲的表现——认为自己能理解真理的不可理解性。我感谢安德烈兄弟和耶稣的纠正。
”他念的时候毫无表情，声音单调。丹尼尔在日记中写：“今天，哲学死了。不是被杀死的，
是自愿走上火刑架的，因为举火把的人说：‘这是为了你好。
’”第六个月：阵营的形成半年过去，新伊甸已经和初来时完全不同。
壁上贴满了塞琳娜设计的“美学准则”：色彩搭配表、构图比例、甚至每日推荐的着装色调。
音乐只有经过卢卡现在完全遵从塞琳娜和塞琳娜双重认可才能播放。花园里，
托马斯只能种伊莎贝拉批准的、资源效率高的作物，且必须按照塞琳娜设计的图案排列。
安德烈的道德评分系统已经细化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每天晚餐时，
他会对当天的社区事件进行道德点评。谁说话时带了骄傲的语气，谁的眼神流露出不认同，
谁在应该发言时沉默了——都会被记录、打分。分数低的人会收到“道德建议”，
通常是阅读某段经典或进行某种修行。维克多的科学研究必须在“纯粹理性”的框架内。
任何带有“不必要”直觉、想象力或哲学思辨的研究都会被质疑。他变得比以往更严厉，
对自己、也对他人。当一个年轻研究员提出一个基于类比的猜想时，
维克多驳斥道：“类比不是证明。在科学中，模糊的联想是毒药。
”伊莎贝拉的资源管理精确到每卡路里、每毫升水、每焦耳能量。
社区生活变得极其高效……也极其贫乏。任何“不必要”的消耗都需要长篇申请和辩解。
莱克斯的基本法注释已经达到一千页。几乎任何行为都能在其中找到依据或禁止。
而他作为阐释者，拥有最终解释权。在这样的压力下，人们开始结盟。
安德烈、莱克斯、塞琳娜形成了第一个稳固的联盟——“圣洁阵营”。
他们都相信存在绝对的、可知的标准道德、法律、美学，
并认为自己有责任执行这些标准。“没有律法，道德是空话。”莱克斯说。“没有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