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剥去外衫跪在寒玉床上时,谢无妄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脊背,引起一阵战栗。
这是他每晚都要进行的“验身”仪式,名为检查药性,实为审视灵魂。忽然,他凑在我耳边,
用一种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戏谑语调,极轻地哼唱了一句:“爱你孤身走暗巷……”那一瞬间,
我头皮炸裂,血液逆流。想要接下一句的DNA本能在疯狂跳动,
想要抬头看这“老乡”一眼的冲动几乎冲破天灵盖。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我继续维持着空洞、呆滞的眼神,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充气娃娃,瑟缩着发抖,
对他露出讨好又畏惧的傻笑。他审视了我许久,眼底的杀意终于褪去,
轻蔑地笑了:“果然是个还没开智的废物,可惜了这张脸。”01谢无妄终于走了。
在此之前,他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把玩着我的一缕头发,随后像是嫌脏似的,
用丝帕擦了擦手,随手丢弃。那方丝帕飘落在地,上面绣着精美的云纹。
我依旧跪在寒玉床上,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直到殿门轰然关闭,结界落下的嗡鸣声响起。
一秒。两秒。三秒。确认神识扫视的感觉彻底消失,我才敢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轻薄的寝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刚才那句“爱你孤身走暗巷”,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催命符。在这个修仙界,
如果有谁觉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那他一定没死透。谢无妄不是来搞建设的,
他是来搞垄断的。他是这青冥峰的主人,无情道的第一剑尊,也是一个极其残暴的穿越者。
他不需要同伴,他只需要在这个世界做唯一的“神”。其他的穿越者对他来说,不是朋友,
是不可控的变量,是会抢夺他气运的病毒。我来到这里三个月,
亲眼见证了三个“师姐”的离奇死亡。第一个师姐叫林月。她刚来的时候,
眼睛里闪烁着那种“我是大女主”的光芒。她嫌弃这里的澡豆不好用,
兴致勃勃地弄了草木灰和油脂,想要做手工肥皂。肥皂成型的那天,她捧着成品去找谢无妄,
以此邀功,想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那天晚上,青冥峰的炼丹房火光冲天。
谢无妄笑着对我说:“你看,杂质就要用火烧干净,才不会坏了一炉好药。
”林月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一堆黑灰。第二个师姐叫赵清歌。她是那种清冷才女挂的。
中秋宴上,谢无妄故意感叹月色撩人,问谁能赋诗一首。赵清歌站了起来,
念了一句“床前明月光”。她甚至没来得及念出下一句“疑是地上霜”。
谢无妄的剑气就削掉了她的脑袋。那颗美丽的头颅滚到我脚边时,眼睛还大睁着,
满是不可置信。谢无妄只是淡淡地擦着剑,说了一句:“此界凡人,竟也能出口成章?
必是妖邪夺舍,当诛。”第三个,死得最冤。她只是在谢无妄画设计图时,
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透视关系不对”。第二天,她就被做成了真正的人皮灯笼,
挂在了长廊上,说是为了让她看清楚什么是“透视”。从那一刻起,
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铁律:哪怕天塌下来,我也是个土著。而且,
是个智商不高的、没见过世面的、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土著废物。在这个该死的修仙界,
智商是会致死的。只有蠢货,才能活得久一点。02为了活命,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瞎子”和“聋子”。哪怕谢无妄在我面前用手机那是他炼制的法器,
外形像极了iPhone玩贪吃蛇,我也必须把它当成一块发光的砖头。
但我不仅要装土著,还要装得比土著更像蝼蚁。清晨,外门的杂役弟子来送饭。
那是一碗馊了的灵米粥,上面还飘着两根死苍蝇。“哟,这不是师尊最宠爱的药引子吗?
”杂役弟子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故意把碗重重地磕在桌上,滚烫的粥溅出来,
泼在了我的手背上。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者任何一个有尊严的现代人,
这时候大概会跳起来给他一耳光,喊一句“莫欺少年穷”。但我不能。
我是个没有灵根、没有背景、被买来的凡人炉鼎。在这种设定下,愤怒是一种奢侈品,
恐惧才是必需品。我立刻缩回手,像是被烫到的受惊小兽,整个人瑟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我瞪大了眼睛,眼泪蓄在眼眶里,却不敢掉下来,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切,
果然是个傻子。”杂役弟子嗤笑一声,那是一种对低等生物的鄙夷。他甚至懒得再欺负我,
因为欺负一个傻子并没有什么成就感。他转身走了,顺手顺走了我桌上唯一值钱的一根银簪。
等他走远,我才慢慢地从墙角爬起来。手背上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伤口,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很好。
他又一次帮我验证了我的伪装是成功的。
如果我刚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卑不亢”或者“眼神犀利”,这事儿传到谢无妄耳朵里,
我就离死期不远了。我端起那碗馊粥,用手捞出那两只死苍蝇,扔掉。
然后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我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哪怕是吃屎,
只要能活下去,我也吃。喝完粥,谢无妄的传唤到了。这一次,不是去寒玉床验身,
而是去书房。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书房,是穿越者暴露的高危区。走进书房时,
谢无妄正坐在案前写字。他写的是狂草,笔走龙蛇。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是什么修仙功法,那是《沁园春·雪》。“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他写完最后一笔,
抬头看我,眼神玩味。“过来,磨墨。”我低着头,小碎步挪过去。拿起墨锭,
我故意用一种笨拙至极的手法,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一滴,
溅到了他那幅刚写好的字上。空气瞬间凝固。谢无妄的动作停住了。我也僵住了。这一刻,
我是真的恐惧。如果是以前的师姐,大概会立刻跪下求饶,口齿伶俐地说“师尊饶命,
弟子知错”。或者更聪明一点的,会说“碎碎平安,这墨点恰似雪中寒梅”。但我不能。
我是个傻子。所以我手一抖,墨锭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求饶,而是像个哑巴一样,
只会拼命地磕头。砰!砰!砰!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没几下就渗出了血。
我没有任何语言,只有生理性的颤抖和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濒死动物般的“嗬嗬”声。
谢无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我的皮肉,检查我的骨头。良久,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行了。”他一脚踢开我:“滚出去,别脏了本座的地。”我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因为太慌张,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身后传来谢无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走出院子,转过回廊。我摸了摸额头上的血,指尖冰凉。
又过了一关。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但我没想到,真正的考验,
才刚刚开始。03三天后,青冥峰热闹了起来。因为谢无妄带回来了一个新的女人。
那个女人叫苏清清。她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要坏事了。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
即使是被掳上山,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屈。
那是一种经过现代教育洗礼后,根植在骨子里的“人人平等”的傲气。大殿之上,
众弟子分列两旁。我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个透明的摆件。谢无妄高坐在主位上,
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清清。“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的侍妾,
这一世荣华富贵,修仙长生,我都给你。”多么霸道总裁的台词。如果是在言情小说里,
这时候女主该动心了,或者是欲拒还迎。但苏清清显然是个刚烈的。她冷笑一声,仰起头,
声音清脆响亮:“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你就算杀了我,
也别想让我做你的玩物!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生来就该伺候别人的!”轰——!
大殿里一片死寂。所有的土著弟子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清清。在修真界,强者为尊,
凡人如蝼蚁,这种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但我却听到了谢无妄笑声。
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像是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的笑声。“好诗。好一个若为自由故。
”谢无妄从王座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苏清清面前。他眼里的光芒,
比当初杀林月和赵清歌时还要炽热。那是遇到极品“经验包”的兴奋。
他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发怒,反而温柔地挑起苏清清的下巴:“有骨气。
本座就喜欢有性格的女人。”苏清清愣住了。
她可能以为自己拿的是“虐恋情深”或者“傲骨女主”的剧本。谢无妄的反应,
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是特殊的。这个强大的男人,欣赏她的独立和反叛。“来人。
”谢无妄一挥手,几个侍女捧着托盘走了上来。托盘里是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
还有极其珍贵的洗髓丹。“赐座。今晚,本座要在摘星楼设宴,为苏姑娘接风。”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嫉妒的眼神看着苏清清。一个凡人,刚来就能得到这种待遇,简直是一步登天。
只有我,在角落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是断头饭。他在养猪。他在把猪喂饱、洗干净,
然后才好在最肥美的时候宰杀。更可怕的是,谢无妄的目光突然穿过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恶毒的戏谑。“阿木。”他叫着给我起的贱名,
“你是老人了,今晚的宴席,就由你来伺候苏姑娘斟酒。”我浑身一僵。这是在逼我。
他在用苏清清这个鲜活的、耀眼的、满口现代词汇的“镜子”,来照我这个“哑巴”。
他在观察,当我和苏清清站在一起时,我会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共鸣”或者“异样”。
如果我露出一丁点马脚,今晚死的,就不止苏清清一个人了。晚上,摘星楼。灯火通明,
宛如白昼。苏清清换上了那身霓裳羽衣,美得不可方物。几杯灵酒下肚,她的脸颊绯红,
警惕心也慢慢放下了。谢无妄太会演了。他风度翩翩,谈吐不凡,偶尔抛出一两个现代梗,
引得苏清清眼睛发亮,仿佛遇到了知音。“没想到仙尊也懂这些……”苏清清有些微醺,
眼神迷离。“我游历万界,自然见多识广。”谢无妄微笑着,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跪在一旁,像个木头人一样给苏清清倒酒。因为长时间的跪姿,我的膝盖钻心地疼,
但我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对了,”苏清清似乎想到了什么,借着酒劲,
竟然大着胆子拍了拍谢无妄的肩膀,“既然你是明白人,那你知道什么是……奇变偶不变吗?
”这句暗号一出,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我握着酒壶的手指骨节发白,拼命控制着不让它颤抖。
这是终极测试。这是所有穿越者相认的死穴。谢无妄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到了极致,
那种笑容狰狞而贪婪。他没有回答苏清清,而是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正在倒酒的我。
“阿木。”他的声音阴柔得像鬼魅。“苏姑娘问的问题,很有趣。你也听到了吧?
”“你觉得……下一句应该是什么?”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何时扼住了我的后颈。
只要我回答错,或者哪怕我的心跳快了一拍,那只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捏碎我的颈椎。
苏清清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开窍的同类。她不知道,
她正在把我们两个都推向地狱。我缓缓抬起头,迎上谢无妄那双充满了杀意和试探的眼睛,
张开了嘴……04我看着谢无妄,眼神涣散,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口水。“奇变……?
”我歪着头,仿佛费尽了全身力气去理解这几个字,然后傻兮兮地咧嘴一笑,
把手里的酒壶往苏清清怀里一塞。“鸡……鸡变……大鸭子!好次!嘿嘿,肉肉,好次!
”说完,我还极其猥琐地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清清胸前的衣襟,
一副没见过女人的色中饿鬼投胎成傻姑的模样。空气凝固了一秒。紧接着,
谢无妄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掐着我的脖子的手松开了,
甚至变成了嫌弃地一推,把我摔在地上。“哈哈哈哈!苏姑娘,看来你这‘暗号’,
对这只未开化的畜生是对牛弹琴了。”谢无妄笑得肆意,眼底的杀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看低等生物玩杂耍的轻蔑。苏清清脸色铁青,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和厌恶。
在她看来,我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毫无尊严的智障。她不再看我,
转身继续对谢无妄说:“既然如此,仙尊,我们谈谈别的合作……”我趴在地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没人看见,我掩在袖子里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鲜血淋漓。
但我活下来了。用尊严换命,这笔买卖,划算。05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谢无妄的修为卡在了瓶颈期。对于修无情道的他来说,只要修为不涨,
他就会变得极其暴躁且嗜血。我是药人,我的血,就是他的镇定剂。以前是三天一取血,
现在是一天一次。手腕粗的银针,直接扎进我的心口。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
而是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直接搅动心脏。“唔……”每一次取血,我都会痛得浑身痉挛,
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但我不敢晕过去,更不敢露出恨意。我必须演。
演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斯德哥尔摩患者。当他拔出银针,
看着那一碗鲜红的心头血露出满意的神色时,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对他露出一个虚弱却极其依恋的笑容。“师尊……不疼……只要师尊高兴,
阿木不疼……”我像一条被打断了腿还要爬回来舔主人鞋底的癞皮狗,用脸颊蹭着他的袍角。
谢无妄低头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顺手的工具。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像逗弄宠物一样:“乖,这整个青冥峰,就属你这条狗最忠心。”那一刻,我真想吐。
但我忍住了,不仅忍住了,我还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
他才会觉得我是安全的,是一个完全被他驯服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06在这个吃人的地狱里,我以为我会一直孤军奋战直到死。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小哑巴。
那天深夜,我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去后山乱葬岗找止血草。
那里堆满了各种死状凄惨的失败品炉鼎。在一堆腐尸中间,
我看到了一个还在蠕动的小小身影。是外门的一个小师妹,真正的土著哑巴。
她因为实在太饿,偷吃了一颗废弃的丹药,被打断了双腿,扔在这里等死。她看到我时,
眼里的恐惧简直要溢出来。她以为我是来吃她的恶鬼。我看着她那双清澈却绝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