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便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债”。杀人者背负血债,负心者背负情债。这些债,
会在他们死后化为业火,焚烧魂魄。太子殿下是京城最光风霁月之人,他身上干干净净,
一如谪仙。我因此爱慕他,助他良多,甚至为他挡下毒箭,废了一双腿。可他登基后,
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家族满门抄斩,并将我打入冷宫。他说,我的家族功高盖主,
而我一个残废,不配为后。我这才看清,他身上并非没有债。
他只是将所有的血债、情债、骂名、恶果,全都转嫁到了我的身上。我的背上,
早已是累累血痕,业火滔天。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坐享万世圣名。他不知道,这种债,
是可以“讨”的。在他封后大典那天,我于冷宫中自焚。当我的最后一丝气息断绝,
那些曾被他转嫁给我的所有罪孽,瞬间百倍返还。他在龙椅上当场疯魔,
看见了无数被他害死之人的冤魂。可我却并未魂飞魄散。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正准备为他挡下那支毒箭。而他正一脸焦急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1利箭破空的声音,刺入耳膜。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皇家秋猎,刺客突袭。
一支淬了剧毒的箭,直直射向太子李兆。上一世,我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用我的身体护住了他。箭矢穿透我的右腿,剧毒迅速侵蚀。虽保住了性命,却终身残疾。
李兆抱着我,许诺一生一世,绝不负我。我信了。后来,他登基,
将我全家三百余口满门抄斩。他说我凤家功高盖主,留不得。他说我一个残废,
不配做他的皇后。他不知道,我能看见他身上的“债”。他每杀一人,每负一人,
那本该缠绕在他身上的血色业债,都会转移到我的背上。我替他背负了所有罪孽。
直到我自焚于冷宫,业债百倍返还。他疯了。我也重生了。此刻,
李兆正惊慌地看着那支飞来的毒箭。他的侍卫被其他刺客缠住,无人能救。他看向我,
眼中带着命令和期待。他笃定我会像前世一样,为他奋不顾身。我确实懂了。
在他惊喜的目光中,我猛地向旁边一闪。然后,我抬起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李兆猝不及不及,跪倒在地。噗嗤。毒箭正中他的后心。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我,
嘴里涌出黑血。阿影……你……我冷冷地看着他。太子殿下,小心脚下。
他眼中的震惊,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狂喜所取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他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冰冷。刺客被迅速制服,御医们蜂拥而上。现场乱作一团。我站在原地,
看着李兆被抬走。他被剧痛和毒性折磨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一刻也不曾离开。那眼神,
不再是前世的温情脉脉。是野兽般的占有欲。他想将我生吞活剥。父亲匆匆赶来,
将我护在身后。阿影,别怕。我摇摇头。怕?我只觉得兴奋。李兆,这一世,
我们换个玩法。你的债,自己来还。2李兆没死。他被救回来了,只是毒素伤了根本,
身体变得极差。我被父亲关在府中,禁足了整整一个月。他说我在猎场上的行为,是大不敬。
我没有辩解。我知道,李兆不会因此降罪于我。果然,禁足的第二天,
太子府的赏赐就流水般地送了进来。珠宝、绸缎、珍玩,堆满了我的院子。
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们都说,太子殿下对我,是真爱。即便我“失手”让他中箭,
他依旧不计前嫌。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爱。是圈禁的开始。一个月后,我被解了禁足。
第一道旨意,就是太子召见。我走进东宫,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李兆半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看到我,他挥退了所有下人。阿影,过来。他的声音沙哑,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我站着没动。他也不生气,只是看着我笑。你果然也回来了。
他笃定地说。阿-影。他一字一顿,眼神偏执而疯狂。上一世,是我错了。我负了你,
害了你全家。我错了。他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一次,我一定好好爱你,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你。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太子殿下,你身上的债,又多了。我能看见,一道新的、黑色的情债,
正从他心口蔓延出来,试图缠绕到我身上。他想故技重施。李兆的动作一顿。
他死死地盯着我:你说什么?我说,我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杀我凤家三百余口,这笔血债,我还没跟你算。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阿影,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那些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你疯了?是,我疯了。他笑了,眼底一片血红,
是被想念你,折磨疯的。你死后,我日日夜夜看着那些冤魂,他们都在质问我。
可我最怕的,是你再也不理我。阿影,回到我身边。否则,
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这是威胁。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殿下,听说凤小姐来了,臣女……苏婉儿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看到我们交握的手,
她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又是她。前世,李兆登基后册封的皇后。
也是亲手给我送去白绫的女人。3苏婉儿是太傅之女,京城有名的才女。前世,
她总是在我面前扮演着温柔解意的妹妹角色。她说她羡慕我和太子殿下的感情。
她说她会一辈子祝福我们。我被她骗了。她早已和李兆暗通款曲。我残废后,
她陪在李兆身边,安慰他,讨好他。我被打入冷宫后,她穿着凤袍,来看我的笑话。
她说:凤知微,你一个残废,怎么配得上陛下?只有我,才配站在他身边。此刻,
苏婉儿站在那里,楚楚可怜。殿下,您该喝药了。李兆松开我的手,
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婉儿,你来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仿佛刚才那个偏执疯狂的人不是他。苏.婉儿柔顺地走过去,将药碗递给他。殿下,
凤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她又在扮演她的善良角色。我看着她身上。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业债。但她的眼睛里,藏着对我的怨恨。李兆喝完药,对我说:阿影,
你先回去吧。过几日,宫中设宴,你记得来。这是命令。我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
回到府中,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开始仔细回想前世的一切。李兆能转移业债,
这件事太过诡异。我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生来就能看见“债”,
这是凤家的秘密。据祖母说,这是血脉里的天赋,也是诅咒。难道李兆的能力,
也和血脉有关?几天后,宫宴如期举行。我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坐在角落里,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李兆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时时刻刻黏在我身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帝突然宣布了一件事。太子年岁不小,该选妃了。一句话,
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和苏婉儿的身上。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之位,
只会在我们两人中产生。苏婉儿立刻羞红了脸,低下头。我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皇帝笑着问李兆:兆儿,你中意哪位姑娘?李兆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儿臣,心悦凤家阿影,已久。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苏婉儿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去。启禀陛下,臣女已有心上人。
臣女,不能嫁给太子殿下。4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凤知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臣女知道。我挺直脊背,婚姻大事,关乎一生。
臣女不想嫁一个不爱的人,也不想一个爱我的人,娶一个不爱他的妻子。放肆!
皇帝怒喝。李兆慢慢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停在我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冷得像冰。阿影,你在闹什么脾气?我没有闹脾气。你的心上人是谁?
他问,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说出来,我立刻就去杀了他。他的话语里满是血腥味。
我看着他。他身上的血债,又浓重了一分。那些红色的丝线,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我的方向。我不能再让他得逞。我的心上人,已经死了。
我平静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他是父亲麾下的一名小将,三年前,战死沙场。
李兆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想杀人,却发现那人已经死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我没有。我的心,
早在前世自焚时,就跟着死了。大殿的气氛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皇后出来打圆场。陛下,
知微这孩子刚及笄,又是武将家的女儿,性子直,您别跟她一般见识。皇帝冷哼一声,
拂袖而去。一场宫宴,不欢而散。我知道,我彻底得罪了皇家。父亲在回府的马车上,
一言不发。直到进了书房,他才猛地一拍桌子。胡闹!你可知,你今天的行为,
会给凤家带来多大的灾祸!父亲,我看着他,如果我嫁给太子,
凤家才会有灭顶之灾。父亲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告诉他重生的事。
我只能说:父亲,你相信女儿的眼睛吗?我看见,太子殿下身上,
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他不是良人,更不会是明君。父亲沉默了。
他知道我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许久,他叹了口气。罢了。明日我就上书,
为你请辞这门婚事。第二天,父亲的奏折递了上去。皇帝大怒,当朝斥责了父亲。
太子的东宫,又一次送来了成堆的赏赐。伴随赏赐的,还有李兆的一句话。阿影,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是我的。当天下午,我准备出门散心。刚走到门口,
就被一队皇家侍卫拦住了。为首的人,是李兆的贴身侍卫,张统领。凤小姐,殿下有请。
他的语气,不是请,是命令。我被强行带上了马车,一路疾驰,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别院。
李兆正站在院子里,等着我。他换下了一身锦衣,穿着简单的常服,脸色依旧苍白。阿影,
你非要这么逼我吗?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冷。你以为你拒绝了赐婚,
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我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李兆,你放开我!不放。
他将我拽进怀里,紧紧抱住,这一世,我绝不放手。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带着浓重的药味和偏执。你是不是也重生了?他突然问,
声音低沉,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记得上一世的事?我浑身一僵。他果然在试探我。
他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回答我!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太子殿下,强抢臣女,恐怕不合规矩吧?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将军,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缓缓走了进来。是镇北将军,顾宴。
前世,被李兆诬陷通敌,满门抄斩的顾宴。5.顾宴的出现,让李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顾将军,这里是本宫的私院,你擅闯进来,是想造反吗?顾宴不为所动。
他看了一眼被李兆钳制住的我,目光冷冽。末将奉皇上之命,护送凤小姐回府。
他拿出了皇帝的令牌。李兆的眼神变了。他没想到,皇帝会插手这件事。他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将我吞噬。最终,他还是不甘地松开了手。阿影,我们来日方长。
我立刻退到顾宴身后,与李兆拉开距离。这个男人,让我感到窒桑。回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