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一月末的江城,风已经冷了。阳光孤儿院的院子里,
几个大孩子围在破旧的滑梯旁边,争抢一颗掉了漆的皮球。更远一点的角落里,
枯黄的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墙根底下蹲着一个穿粉色棉袄的小女孩,
正专注地在地上画圈圈。陆岁岁三岁半,是阳光孤儿院里最小的孩子。她长得白白嫩嫩的,
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院长奶奶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毛线缠着,
此刻正随着她画圈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岁岁,你在干什么呀?
”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跑过来,好奇地蹲在她旁边。岁岁抬起头,认真地说:“画圈圈。
”“画圈圈干什么?”“圈好运。”岁岁用小树枝指了指地上的三个圆圈,
“这个是给院长的,院长奶奶腿疼,圈个好运让她不疼。这个是给李阿姨的,李阿姨老哭,
圈个好运让她不哭。这个——”她顿了顿,小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迷茫。
“这个本来是给我自己圈的,但是圈着圈着,就跑到那边去了。
”马尾小女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院子最偏僻的角落,靠着杂物间的地方,有一个人。
一个少年。他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缩在墙根底下,
膝盖曲起来,把脸埋在里面。阳光照不到那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阴影吞没了。“你别管他,
”马尾小女孩压低声音,“那是新来的,可凶了,昨天大壮他们去跟他说话,他差点打人。
”岁岁歪了歪脑袋:“他受伤了。”“啊?”“他身上有伤。”岁岁放下小树枝,
拍拍屁股站起来,“好多好多伤。”马尾小女孩还想说什么,岁岁已经迈着小短腿,
吭哧吭哧往那边跑了。“岁岁!”岁岁没回头。她跑得不快,小棉袄鼓鼓囊囊的,
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跑到距离少年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继续往前走。少年听到了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厉的脸。眉眼生得很好看,
但眼神像淬了冰,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狠劲,像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他的嘴角有淤青,
额角贴着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出血迹。“滚。”他的声音沙哑,吐出来的字像石头一样硬。
岁岁眨巴眨巴眼睛,没滚。她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下直接站到他面前了。
少年比她高太多,她得把脑袋仰得很高才能看到他的脸。“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开口,
“你疼不疼?”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疼不疼关你什么事?小屁孩,离我远点。
”岁岁没被他凶到。她低下头,开始翻自己的棉袄口袋。左边口袋翻完翻右边,
右边口袋翻完翻前面那个带拉链的小兜。最后,她从那个小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奶糖。
大白兔的,糖纸已经被她捂得有点皱巴巴的了。她把糖递过去,小手举得高高的:“哥哥,
吃了糖就不疼了。”少年没动。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厉害,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是院长奶奶上周发的,”岁岁见他不接,又往前递了递,“只有一颗,我没舍得吃。
可甜可甜了,你吃。”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昨天,
那个人——他不愿意叫他父亲——说的话:“滚出这个家,别再让我看到你。你这种废物,
活着就是丢我们霍家的脸。”他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起自己拖着受伤的身体,被赶出家门,在街上走了一夜,
最后被送进这个破破烂烂的孤儿院。
他想起那些大孩子看他的眼神——畏惧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但没有一个人问他疼不疼。
没有人。“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你不怕我?
”岁岁歪着头想了想:“为什么要怕?”“他们都怕。”“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你。
”岁岁理所当然地说,“我不认识你的时候也不怕,现在认识了,就更不怕啦。
”这是什么逻辑?少年被她绕晕了,但心里的那根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那只举着糖的小手。手背上有几个小肉坑,手指短短胖胖的,
指甲盖像小小的贝壳,在阳光下泛着粉色的光。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糖。
糖纸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你叫什么?”他问。“陆岁岁,”小姑娘笑眯了眼,
“我三岁半啦。哥哥你呢?”少年沉默了一下。霍霆。那是他原来的名字。
但那个人说他不配姓霍,说他是个废物,说……“陆珩。”他说,“我叫陆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姓。可能是这一刻,他太想扔掉原来的那个名字了。
“陆珩哥哥。”岁岁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以后你就叫这个了。”陆珩没说话,
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奶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过分。他很久很久没吃过糖了。
上一次吃糖,还是妈妈活着的时候。“甜不甜?”岁岁仰着脸问。“……甜。
”“那你还疼不疼?”陆珩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认真。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疼了。”他说。岁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陆珩哥哥,”她说,“你以后会有钱的。
”陆珩一愣:“什么?”“会有很多很多钱。”岁岁掰着手指头数,
“比院长奶奶的养老金多,比李阿姨的工资多,比……”“行了行了,”陆珩打断她,
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岁岁眨眨眼:“我就是知道呀。”陆珩没当回事。小孩子嘛,
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你还知道什么?”他随口问。岁岁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东西。三岁半的小女孩,
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通透。“我还知道,”她说,“你会有家。”陆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会有很多人爱你,”岁岁继续说,“会有弟弟妹妹,会有老婆孩子,
会有……反正就是会有家。”她说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他身上靠了靠。“陆珩哥哥,
你身上暖和。”陆珩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个小脑袋,
两个小揪揪一左一右,红色的毛线在风里轻轻飘着。家。他会有家吗?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人,
一个被叫做废物的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会的。”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话,
岁岁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陆珩鼻子一酸,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风还在吹,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那天晚上,岁岁破例没有自己睡,
而是被允许抱着小枕头去了陆珩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杂物间隔出来的一个小间,
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柜子。但岁岁不在乎,她爬上床,钻进被窝,
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团子,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陆珩哥哥,你快来,我给你暖好被窝啦。
”陆珩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小团鼓包,心里软得不像话。他躺下来,刚躺平,
那个小团子就往他这边拱了拱,最后拱到他胳膊旁边,心安理得地枕上去。“陆珩哥哥,
”岁岁闭着眼睛说,“你身上真的有伤,我刚才看到你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碍事。
”“你骗人。”岁岁睁开眼睛,看着他,“但是没关系,会好的。以后你会很厉害很厉害,
没有人敢打你。”陆珩笑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岁岁,”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岁岁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哥哥呀。”“我今天才认识你。
”“那又怎样?”岁岁理直气壮,“认识一天也是哥哥。你比我大,就是我哥哥。
我有哥哥啦!”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简单最正常的事情。
陆珩没有再说话。他躺在那里,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有哥哥了。这个小傻子,把他当哥哥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她当宝贝一样捡回来,还给他糖吃,给他暖被窝,说他以后会有钱会有家会有人爱。
陆珩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眼眶又酸了。岁岁是被呛醒的。她睁开眼睛,
看到门口有红光一闪一闪的,空气里全是烟。“咳咳——”她刚咳了一声,
就被一只手捞起来,死死护在怀里。“别说话,别出声。”是陆珩的声音,压得极低,
但岁岁听出了里面的紧张。她乖乖闭嘴,缩在他怀里,感觉他抱着自己从床上下来,
贴着墙根往门口移动。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火光一下子冲进来。着火了。整个走廊都是火,
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岁岁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一团。“抱紧我。
”陆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他用被子把她整个裹住,只露出两个眼睛。然后他开始跑。
他抱着她,弯着腰,在火场里拼命跑。火舌舔过来,他侧身挡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他用手臂护住她的头。浓烟呛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咳嗽咳得肺都要炸了,但他一步都没停。
岁岁窝在他怀里,隔着被子感觉他在发抖。他怕。他也在怕。但他还是抱着她在跑。
“陆珩哥哥……”她小声喊。“别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很快就出去了,
很快……”岁岁没再说话。她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看着他额头上被烟熏黑的纱布。然后她伸出小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别怕。”她说。陆珩脚步一顿。“别怕,”岁岁又说了一遍,“我们都会没事的。
你也会没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陆珩咬咬牙,
继续往前跑。最后一步,他抱着她冲出了火场。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岁岁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听到周围有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还有没有人?”“消防车呢?
消防车怎么还没到!”然后她感觉抱着自己的那个人,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他始终没有松手,始终把她护在怀里。“陆珩哥哥?”岁岁从他怀里钻出来,
看到他满脸都是灰,眼睛红红的,在不停咳嗽。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她。
“没事吧?”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被烫到?”岁岁摇摇头。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用自己脏兮兮的小袖子去擦他脸上的灰。“陆珩哥哥,”她说,
“你救了我。”陆珩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废话,你是我妹妹。
”岁岁的手停在他脸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火光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是消防车的鸣笛声,近处是哭喊声和脚步声,乱糟糟的。但这一刻,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好像只有他们两个。“陆珩哥哥,”岁岁开口,声音又轻又软,
像那天下午她给他递糖的时候一样,“你别怕。”“以后你会有钱。”陆珩看着她。
“会有很多很多钱。”“会当首富。”“会有一个家。”“会有很多人爱你。”她每说一句,
陆珩的眼神就变一点。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尤其认真——“我说的,都会实现。”那一刻,
陆珩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身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映的,是她自己亮的。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岁岁说完这些话,就往他怀里一栽,睡着了。她睡着了。
在这种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哭喊声、消防车还没开进来的时候,她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安稳。
陆珩低头看着她,好半天没动。后来有人跑过来,问他们有没有受伤。
有人把他们扶到安全的地方。有人给岁岁裹上毯子。陆珩始终抱着她,没松手。
他看着她的睡脸,想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有钱。首富。家。爱。怎么可能呢?
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怎么可能?可是——他想起她递糖时举得高高的小手。
想起她靠在他胳膊上说“你身上暖和”。想起火场里她按在他心口的那只小手,
还有那句“别怕”。想起刚才,她站在火光里,认认真真说的那些话。陆珩低头,
把脸埋在岁岁的发顶,闭上了眼睛。“好。”他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你说的,
我都信。”五年后。江城首富陆珩,坐在新买的迈巴赫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陆总,
前面就是阳光孤儿院了。”司机说。陆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那扇生锈的铁门上。
五年了。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变成了江城最年轻的百亿富豪。所有人都说他运气好,
说他踩中了每一个风口,说他是天选之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运气,
都始于五年前那个冬天。始于一颗奶糖。始于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始于火场里的那几句话。
“陆珩哥哥,你以后会有钱。”“会有很多很多钱。”“会当首富。”都实现了。
全都实现了。现在他回来找她。迈巴赫停在孤儿院门口,陆珩下车,看着这个破旧的地方。
五年前那场火灾之后,孤儿院重建了,但还是那么破旧,墙面斑驳,
院子里的滑梯还是那一个。他走进去,心跳得有点快。五年了,她应该八岁半了,
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陆先生,”孤儿院的李阿姨迎出来,
脸上带着笑,“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陆珩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您要见的那个孩子,”李阿姨边走边说,“她今天不在。”陆珩脚步一顿:“不在?
”“对,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街上……那个……捡东西。”陆珩皱眉:“捡什么?
”李阿姨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捡……哥哥。”陆珩:“……”“那孩子从小就这毛病,
”李阿姨无奈地笑,“看到可怜的人就想捡回来。以前捡过流浪猫流浪狗,后来开始捡人。
前些天捡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的小伙子,一问,居然是被人骗光钱的打工仔。
上周又捡回来一个,说是迷路的老爷爷,其实是退休的老教授,
非要收她当徒弟教她下棋……”陆珩沉默了一下:“她现在在哪?”“街口那边,
拐角的地方。她经常在那里蹲着,看人来人往,看到觉得顺眼的就上去搭话。
”陆珩转身就走。他倒要看看,那个小丫头又在捡什么人。街口拐角,岁岁蹲在路边,
托着腮,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八岁半的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圆滚滚了,
但还是白白嫩嫩的,扎着两个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
看起来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小姑娘。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有一个人,
蹲在马路对面的垃圾桶旁边。是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
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岁岁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站起来,拍拍屁股,迈步走过去。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哥哥,
”她奶声奶气地开口,“你看起来好惨哦。”男人抬起头,
露出一张虽然憔悴但依然俊朗的脸。他眼神麻木,声音沙哑:“走开。”岁岁没走开,
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哥哥,喝水。”男人没接。岁岁就把水放在他脚边,
然后一屁股坐下来,跟他排排蹲。“哥哥,”她说,“你下一部戏会爆。
”男人一愣:“什么?”“会爆,就是很多人看的意思。”岁岁认真解释,
“然后你会拿影帝。就是那种金色的,可以举高高的小人。”男人看着她,眼神古怪。
岁岁眨眨眼睛,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说的,都会实现。”阳光落在她身上,
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晃眼睛。而在不远处的街角,
陆珩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姑娘,看着她给别人递水的动作,
看着她笑着说“我说的都会实现”。五年了。一模一样。他忽然笑了。笑完之后,
眼眶有点热。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给我查一个人,是个演员,
最近身败名裂那种。查完告诉我。”挂了电话,他看着那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低低说了一句:“小丫头,又捡到宝了。”而那边,岁岁忽然转过头,
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整条街,她好像看到他了。她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小手,
朝他挥了挥。陆珩站在原地,也抬起手,挥了挥。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那个五年前说要给他一个家的小丫头,现在正蹲在街边,认认真真地捡她的第二个哥哥。
陆珩想,她说得对。他会有家。会有弟弟妹妹。会有很多人爱他。都会有的。因为她说的,
都会实现。第二章岁岁蹲在街边,看着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越看越满意。长得好看,
眼睛里有故事,落魄得彻底——完美符合她的捡人标准。“哥哥,”她往前凑了凑,
“你叫什么名字呀?”男人往后缩了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孩,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啊,”岁岁理直气壮,“我专门挑的你。”男人:“……”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他从垃圾桶旁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腰高的小姑娘。粉卫衣,
马尾辫,眼睛亮得不像话,一看就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公主,
不知道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说,声音沙哑,
但态度比刚才好了点。岁岁摇摇头:“我不回家,我在捡哥哥。”“捡……什么?”“哥哥。
”岁岁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你。”男人沉默了三秒,转身就走。岁岁愣了一下,
然后迈开小短腿追上去。“哥哥你别走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腿那么长我追不上!
”男人没理她,加快脚步。岁岁跑了几步,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双手叉腰,
冲着前面喊:“沈时予!你站住!”男人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几步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岁岁:“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岁岁眨巴眨巴眼睛,
一点不怕:“我看到啦。”“看到?在哪儿看到的?”岁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
”沈时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哪个八卦记者派你来的?
这么小的孩子也舍得用?回去告诉你主子,我沈时予已经凉透了,没什么好拍的了,
让他们省省心吧。”他说完转身又要走,裤腿却被一只小手拽住了。“没有人派我来,
”岁岁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路过,看到你,觉得你可怜,想把你捡回去。
”沈时予被她这话噎住了。可怜?他沈时予,三年前还是娱乐圈最年轻的视帝,
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粉丝接机能堵三条街。现在居然被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说可怜?
“我不需要你可怜。”他冷着脸说。“我知道呀,”岁岁点点头,“但是你饿。
”沈时予一愣。“你多久没吃饭了?”岁岁问。沈时予没说话。岁岁叹了口气,
那表情活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喏,给你。肉包子,还热着呢。”沈时予看着那个塑料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从他被爆出那些莫须有的黑料开始,到经纪公司解约,
到所有合作方索赔,到房子被收走,到手机钱包全被偷——不过短短一周,
他从云端跌到泥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伸出手,接过那个塑料袋。包子确实还温着,
皮薄馅大,是那种街边小店一块五一个的普通肉包。但他拿在手里,眼眶忽然有点酸。
“吃呀,”岁岁催他,“凉了就不好吃了。”沈时予低下头,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
咸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前有点模糊。“哥哥,你哭啦?”“没有。
”他闷声说,“烫的。”岁岁撇撇嘴,没戳穿他。等他把两个包子都吃完,
岁岁满意地点点头,从书包里又掏出一瓶水。沈时予接过水,喝了两口,终于缓过劲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七八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眉眼还没长开,
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穿着打扮很普通,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话,看人的时候好像能直接看到人心底去。
“你叫什么?”他问。“陆岁岁,”小姑娘笑眯了眼,“今年八岁半,在阳光孤儿院。
”孤儿院?沈时予愣了一下。他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公主,没想到是个孤儿。
“你……你刚才说,想把我捡回去?”他问。岁岁点点头:“对呀。我家可大了,
有好多房间。虽然现在只有我和陆珩哥哥两个人住,但是马上就会多起来。”“陆珩?
”“就是我五年前捡的第一个哥哥,”岁岁掰着手指头数,“他现在可厉害了,是首富,
有好多好多钱。”沈时予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首富?五年前捡的?
这孩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但岁岁没给他质疑的机会,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
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他。“这是我家地址,你晚上来这里。”沈时予看着那张纸,
没接。岁岁就把纸塞进他手里,然后拍拍手站起来。“哥哥,你下一部戏会爆。
”沈时予一愣。“会拿影帝。”“会有很多人喜欢你。”“我说的,都会实现。”她说完,
转身就跑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沈时予站在原地,
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好半天没动。下一部戏?他现在连戏都没得拍了,哪来的下一部?
这孩子,八成是脑子有病。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沈时予站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看着手机上的地址,表情复杂。他把那张纸扔了。
但他记住了那个地址。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姑娘的眼睛,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一直在脑子里转。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认真,好像真的能看见什么似的。
“我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看一眼就走。”小区保安拦住了他。“找谁?
”沈时予报了门牌号。保安狐疑地看着他——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跟这个高档小区格格不入。“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
”保安拨通电话,说了两句,表情忽然变了。“好的好的,我这就让他上去。”挂了电话,
保安对沈时予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先生您请,十二楼,电梯直达。
”沈时予心里咯噔一下。那孩子说的居然是真的?他坐电梯上了十二楼,门一开,
就看到一扇敞开的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看到他就笑了。
“哥哥你来啦!我就说你会来的!”沈时予站在电梯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岁岁跑过来,
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屋里拽。“快进来快进来,陆珩哥哥等你好久了。”沈时予被她拽进屋,
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那个人。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
眉眼冷峻,周身气势却惊人。他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那一眼,让沈时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眼神他见过——这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看人的眼神,不怒自威,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陆珩,”岁岁拉着沈时予走过去,“这是沈时予,我今天捡的哥哥。
”陆珩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沈时予,微微挑眉。“沈时予?”他说,
“那个身败名裂的影帝?”沈时予的脸一下子白了。这话戳到了他最疼的地方。“陆珩哥哥!
”岁岁跺跺脚,“你别这么说话!”陆珩看了她一眼,眼神一下子就软了。“行,我不说了。
”他站起来,对沈时予点点头,“坐吧,别站着。”沈时予僵硬地坐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陆珩。刚才岁岁叫他陆珩。江城首富陆珩?那个白手起家五年登顶的传奇人物?
这孩子说五年前捡的第一个哥哥,居然是真的?“喝水。”陆珩给他倒了杯水,
“岁岁说你今天在街边蹲着,她就把你捡回来了。她这人就这样,看到可怜的就往回捡,
你别介意。”沈时予:“……”这话听着更扎心了。岁岁爬上沙发,坐到沈时予旁边,
仰着脸看他:“哥哥,你今天是不是把我的地址扔了?”沈时予一僵。
“但是后来又捡回来了对不对?”沈时予:“……”这孩子是妖怪吗?
岁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陆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翘起。五年前,他也是这么被捡回来的。那时候他也是这副样子,浑身是刺,
看谁都不顺眼。结果被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用一颗奶糖收买了,从此死心塌地。“沈时予,
”陆珩开口,“你的事我听说过。被人泼脏水,全网黑,挺惨的。”沈时予低着头,没说话。
“想翻盘吗?”沈时予猛地抬头。陆珩靠在沙发上,表情淡淡的:“岁岁说你下一部戏会爆,
会拿影帝。她说话一向很准。”沈时予看向岁岁。岁岁冲他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这里有个剧本,”陆珩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扔给沈时予,“一个多月后开机,
导演是陈墨。你要是想演,就去试镜。”沈时予手都在抖。陈墨?
那个拍一部火一部的传奇导演陈墨?他居然还有机会演陈墨的戏?“为什么?”他问,
声音发涩,“你为什么要帮我?”陆珩看了岁岁一眼。“因为我妹妹想捡你。”沈时予愣住。
岁岁在旁边点头:“对呀,我看你顺眼。而且你长得好看,以后可以给我当模特,
让我画小人。”沈时予看着这个小姑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
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见过太多利益交换。但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孩子一样,
只是因为“看你顺眼”,就伸手拉他一把。“我……”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住了。
岁岁凑过去,拍拍他的手:“哥哥,没事的。以后都会好的。”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
拍在他手背上,像羽毛一样轻。沈时予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又看不清东西了。一个半月后。
沈时予站在片场,看着监视器里自己的脸,手心全是汗。今天是《深渊》开拍的第一天。
一个月前,他拿着陆珩给的地址去试镜,当着陈墨的面演了一场戏。演完之后,
陈墨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眼里有东西了。
”他不懂陈墨说的“东西”是什么,但他拿到了这个角色。男二号,
一个身世复杂、内心挣扎的悲剧人物。戏份不多,但极考验演技。“沈时予,准备好了吗?
”陈墨在那边喊。沈时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Action!”他走进镜头,
进入那个角色的世界。那些被背叛的痛苦,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
那些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刚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
一条过。陈墨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再来一条。”又是一条过。第三条,第四条,
第五条——每一条都比前一条更好。收工的时候,陈墨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
“小子,你捡回一条命啊。”沈时予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是啊,他捡回一条命。
被一个八岁半的小姑娘,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去了那个小区,
见到了那个叫陆珩的男人,拿到了这个剧本。后来他才知道,那部戏原本定的男主角不是他,
是陆珩硬塞进去的。至于陆珩为什么肯帮他,原因只有一个——“我妹妹想捡你。
”那个小姑娘,现在在干嘛呢?沈时予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的照片。
那是他临走前拍的——岁岁站在门口,比了个耶,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说:“哥哥你去拍戏,
拍完了回来给我讲故事。”她说:“哥哥你别怕,你会火的,我说的。”她说:“哥哥,
记得给我带好吃的。”沈时予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好。”他对着手机说,
“给你带好吃的。”三个月后。《深渊》上映,首日票房破亿。一周后,票房破十亿。
一个月后,票房破三十亿,成为年度票房冠军。而沈时予演的男二号,被全网封神。
“沈时予演技炸裂!”“那个眼神绝了!”“他是不是真的经历过这些?太真实了,
看得我心碎!”“之前那些黑料还有人信吗?这种演技的人,能是那种人?”风向开始变了。
那些曾经骂他、黑他、造谣他的人,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夸赞,
是各大导演的邀约,是无数品牌的代言邀请。沈时予站在庆功宴的角落里,
看着觥筹交错的场面,忽然觉得很陌生。三个月前,他还蹲在垃圾桶旁边,
连个包子都吃不上。三个月后,他又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影帝了。不,比之前更红。
陈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感觉怎么样?”沈时予接过酒,没喝。“不真实。”他说。
陈墨笑了一声:“知道为什么你能演得那么好吗?”沈时予看他。
“因为你真的从深渊里爬出来了。”陈墨说,“那些痛苦是真的,那些绝望是真的,
所以你演出来的东西,别人演不出来。”沈时予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爬出来的。”他说。
“什么?”“是有人把我拉出来的。”陈墨愣了一下,没再问。沈时予放下酒杯,
转身往外走。“去哪儿?”陈墨在后面喊。沈时予没回头,
只是举起手机晃了晃:“去找那个把我拉出来的人。”岁岁正在院子里画画。
天气已经暖和了,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面前支着一个画板,
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岁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岁岁回头,
看到沈时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哥哥!”她扔下画笔,哒哒哒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沈时予蹲下来,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两个圈。“想你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岁岁咯咯笑,搂着他的脖子:“我也想哥哥!你带好吃的了吗?
”沈时予把两大袋东西举起来:“带了,全是好吃的。”岁岁眼睛一亮,挣扎着要下来。
沈时予放下她,看着她翻袋子,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岁岁,”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岁岁抬起头,眨眨眼睛:“谢什么?”“谢谢你那天捡了我。”岁岁想了想,
认真地说:“不用谢。你本来就是我哥哥,早晚要回家的。”沈时予鼻子一酸。“对了,
”岁岁从袋子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开咬了一口,“哥哥你拿影帝了吗?”沈时予一愣。
电影还在上映,奖项还没评呢。“还没……”“快了快了,”岁岁摆摆小手,“再过两个月,
你就拿到了。”沈时予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他说,“你说的,我都信。”两个月后,
金像奖颁奖典礼。沈时予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那座金色的奖杯,下面掌声雷动。
最佳男配角。他的第一个影帝奖杯。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刺得眼睛发疼。但他脑子里想的,
却是那个蹲在街边、给他递包子的小姑娘。“哥哥,你下一部戏会爆。”“会拿影帝。
”“我说的,都会实现。”沈时予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这个奖,我想送给一个人。
”全场安静下来。“三个月前,我在街边蹲着,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然后有个小姑娘走过来,给我递了两个包子,跟我说,你下一部戏会爆,会拿影帝。
”台下有人轻笑。“我当时觉得她脑子有病。”沈时予也笑了,“但现在我想说,
那个脑子有病的小姑娘,救了我的命。”他举起奖杯,对着镜头:“岁岁,看到了吗?
你说的,实现了。”屏幕前,岁岁抱着抱枕,笑眯了眼。“早就说了嘛。”她嘟囔着,
“我说的都会实现。”陆珩在旁边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五年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都实现了。从他一无所有时的预言,到如今沈时予的影帝,没有一句落空。这个小姑娘,
到底是谁?岁岁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眨眨眼睛:“陆珩哥哥,你盯着我看干嘛?
”陆珩沉默了一下:“岁岁,你到底……”“嗯?”“没什么。”岁岁歪歪头,忽然笑了。
“陆珩哥哥,”她说,“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是谁?”陆珩一愣。“我是你妹妹呀,
”岁岁理所当然地说,“不管我是谁,都是你妹妹。”陆珩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嗯。”他说,“你永远是我妹妹。”岁岁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电视上。电视里,
沈时予还在说话。“……所以,那个小姑娘,你在看吗?我找到你了。你等着,
哥哥这就来找你。”岁岁笑了,对着电视挥挥小手:“好的呀,我等着。”窗外,夜色渐深,
星光点点。在这个城市的一角,一个八岁半的小姑娘,又完成了一次预言。
而被她预言的那个人,正坐着车,往这边赶来。他要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你捡了我。
第三章江城CBD,霍氏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却照不进这间办公室里凝固的气氛。陆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闲适,
但眼神一直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沈时予就没他那么淡定了,二郎腿换了三次,
手指在膝盖上敲个不停。第三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白大褂外面罩着一件灰色风衣,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禁欲的气质。
他是陆珩和沈时予在楼下碰到的,三个人一起上了电梯,然后一起被晾在这间办公室里,
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所以,”那个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你们也是来找霍寒庭的?
”陆珩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男人点点头:“我叫顾清许,协和医院心胸外科。
”陆珩挑眉:“那个‘顾一刀’?”顾清许没接话,算是默认。沈时予凑过来:“顾一刀?
就是那个传说中手术成功率百分之百、被国外医院挖了八次都不走的顾清许?
”顾清许推了推眼镜:“传言夸张了。”“那你怎么也来找霍寒庭?”沈时予问。
顾清许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三年前,”他说,
“我在急诊室门口,蹲了三天三夜。”陆珩和沈时予对视一眼。
“那时候我刚主刀失败一例手术,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虽然医疗事故鉴定不是我的责任,
但我过不去自己那道坎。”顾清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陆珩听出了里面压抑的情绪,
“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不配当医生,不配拿手术刀。我蹲在急诊室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想着要不就这么算了。”“然后呢?”沈时予问。“然后有个小姑娘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顾清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跟我说,哥哥,你下一台手术会成功的,你会救很多人,
你会是最好的医生。”陆珩的手微微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沈时予直接站了起来。
顾清许看着他们的反应,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你们这表情,也是被她捡过?
”陆珩慢慢放下咖啡杯,声音有些发紧:“她多大?”“那时候看起来三四岁,小小的,
穿着粉色棉袄,扎两个小揪揪。”“她是不是说,‘我说的,都会实现’?
”顾清许的眼神变了。三个人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他三十岁左右,眉眼冷峻,
周身气势比陆珩更甚,像一座行走的冰山。霍寒庭。江城霍家的掌权者,商业帝国的帝王,
传闻中冷血无情、手腕铁血的霍氏总裁。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三个人,
目光从陆珩脸上扫过,在顾清许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沈时予身上。“三位,”他开口,
声音低沉冰冷,“找我什么事?”陆珩站起来,直视着他:“霍总,我们是为同一个人来的。
”霍寒庭挑眉:“哦?”“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沈时予接话,“现在应该八岁半了。
”霍寒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霍寒庭说,“如果没有别的事——”“她叫陆岁岁。
”顾清许突然开口。霍寒庭的手指顿住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哥,
”年轻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这是岁岁,我们四个的妹妹。
”霍寒庭的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她看起来七八岁的年纪,白白嫩嫩的,扎着两个马尾辫,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裙子,脚上是一双同色的小皮鞋。此刻正趴在年轻男人肩膀上,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霍寒庭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瞬间,
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抱着她的年轻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霍霆,
”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五年不见,你倒是学会捡破烂了?哪来的野孩子,
也敢往我这里带?”年轻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叫霍霆,曾经是霍家的二少爷,
五年前被霍寒庭亲自逐出家门。“哥,”他咬着牙说,“岁岁不是野孩子,
她是——”“是什么?”霍寒庭打断他,“是你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霍霆,
你自己就是个废物,还带着个拖油瓶,是嫌自己不够惨吗?”霍霆的脸色由红转白,
抱着岁岁的手微微发抖。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四哥,
”岁岁奶声奶气地说,“放我下来。”霍霆一愣:“岁岁……”“放我下来嘛。
”霍霆只好弯腰,把她放在地上。岁岁站稳了,理了理自己的小裙子,然后迈着小短腿,
一步一步朝霍寒庭走过去。陆珩下意识想拦,却被沈时予拉住了。“等等,
”沈时予压低声音,“看她干嘛。”岁岁走到霍寒庭的办公桌前,仰着小脸,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霍寒庭低头看她,眼神冷淡,没有任何温度。“小丫头,”他说,
“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出去。”岁岁眨眨眼睛,没动。霍寒庭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赶人,
岁岁忽然说话了。“叔叔,”她说,“你今晚会做噩梦。”霍寒庭一愣。“梦见你妈妈。
”霍寒庭的脸色变了。“她会跟你说一些话。”岁岁继续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你会哭。”“你——”霍寒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凌厉得像刀,“谁让你说这些的?”岁岁一点都不怕,反而歪了歪脑袋,认真地看着他。
“叔叔,”她说,“你凶什么呀?我又没骗你。”霍寒庭的拳头握紧了。
他盯着这个只到他腰高的小姑娘,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就是那么无辜地看着他,
眼睛又圆又亮,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哥,”霍霆在后面喊,
“岁岁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闭嘴!”霍寒庭吼了一声,然后看向岁岁,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岁岁想了想,认真地说:“没有人教我呀。
我就是看到啦。”“看到什么?”“看到你晚上会做梦。”岁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用这里看到的。”霍寒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好,很好。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保安,上来一下,把这几个——”“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