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是被一阵软糯的声音叫醒的。“老爷,该起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清丽的脸庞。十六七岁的少女,杏眼桃腮,正端着铜盆跪在床前,见他醒了,
微微垂下眼帘,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唐凡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他不是在出租屋里改代码改到凌晨三点吗?他不是胸口一闷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老爷?”丫鬟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忐忑,“夫人说今日要查账,
让您用完早膳去正院。”唐凡僵硬地坐起来。丝绸被褥滑落,他低头一看,
自己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料子软得不像话。再抬头,
步床、紫檀的桌椅、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窗外隐约可见的假山池塘……“我……这是哪儿?
”丫鬟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老爷,这是咱们唐府啊。您怎么了?
是不是昨晚喝多了酒,头还疼?”唐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丫鬟放下铜盆,
麻利地拧了帕子递过来,又捧了青盐和柳枝伺候他漱口。唐凡机械地接过,
机械地做完这一切,脑子里还是懵的。直到他坐到铜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白白净净,
比自己原来那张熬夜熬到蜡黄的脸强了不知多少倍——他才终于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
他好像,穿越了。丫鬟替他绾好头发,又捧来一身石青色的长袍。唐凡站起身,
任由她伺候着更衣,心里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的事实。“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丫鬟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更惶恐了:“老爷,奴婢是青柳啊。您……您真的不记得了?
”唐凡咳嗽一声,含糊道:“记得,考考你。”青柳这才松了口气,
抿嘴笑了笑:“老爷真是的。”收拾妥当,青柳推开门。唐凡迈出门槛的那一刻,
实实在在倒吸了一口凉气。院子比他想象的大多了。青石板路两边种着两棵石榴树,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东边是一溜厢房,西边是抄手游廊,正前方一个月亮门,
门外隐隐约约能看见更大的院落。“老爷,您昨晚是在这海棠苑歇的。”青柳跟在他身后,
小声说,“二夫人盼了半个月,才把您盼来一晚,今儿一早高兴得什么似的,
赏了院里每人二两银子。”唐凡脚步顿了顿:“二夫人?”“是呀,二夫人曲氏。
”青柳抿着嘴笑,“老爷您怎么了?连二夫人都忘了?
那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是不是也忘了?”唐凡:“……”他不但忘了,
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多。穿过月亮门,又经过一道垂花门,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纷纷避到路边行礼,口称“老爷”。唐凡面上镇定地点着头,
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这得多少女人?他一个上辈子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的单身狗,何德何能啊?
正想着,已经到了正院门口。一个身着藕色褙子的妇人迎了出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鹅蛋脸,眉眼温婉,梳着圆髻,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
却自有一股端庄的气度。“夫君来了。”她微微笑着,伸手来扶他,“昨晚睡得可好?
”唐凡被她握住手,只觉那只手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挺好。”妇人笑了笑,引着他往里走:“厨房熬了燕窝粥,
还有你爱吃的蟹黄包、水晶虾饺,都备着呢。”唐凡被按坐到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点心,
再看看身边这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这他妈是天堂吗?
二用了早膳,账房先生抱着厚厚的账本来了。唐凡原本以为查账这种事会很无聊,
结果翻开账本一看——他名下良田三百八十亩,铺子十七间,存银两万三千两,
另有绸缎庄、粮店、茶庄若干,每年进项一万两往上。一万两。唐凡不太清楚古代的购买力,
但账房先生告诉他,县城里一座三进的宅子,二百两就能拿下。他沉默了。
上辈子他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八千,房租就去掉三千五,攒了五年才攒了二十万。
结果猝死穿越,一夜之间,他成了万元户——哦不,万两户。三百八十亩地,十七间铺子,
还有四个老婆一个通房丫鬟……唐凡靠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值了。猝死得太值了。“老爷?”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您看这笔账……”“挺好。”唐凡大手一挥,“你办事我放心。”账房先生愣了愣,
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多谢老爷信任。”唐凡心想,信任个屁,我就是看不懂。
账房先生走后,正妻柳氏端着茶进来,在他身侧坐下。“夫君今日心情很好?”唐凡看着她。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层温婉的笑意仿佛镀了金。
他忽然有点恍惚——这么漂亮的女人,真的是他老婆?“夫人。”他试探着问,
“咱们成亲多久了?”柳氏一愣,随即掩唇笑了:“夫君今儿是怎么了?咱们成亲三年了呀。
三年前你把我从柳家村娶回来,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说唐家少爷娶了个穷秀才的女儿,
不知道图什么。”唐凡心里暗暗记下——柳家村,穷秀才的女儿,成亲三年。
“那你过得可好?”他又问。柳氏眼里的笑意淡了些,但仍然温柔:“夫君待我极好,
有什么不好的?”唐凡点点头,没再问了。下午,有人来报,说三夫人身子不适,
请老爷过去看看。唐凡原本不想去,但柳氏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说:“三妹妹身子弱,
夫君去瞧瞧吧,别让她心里不痛快。”唐凡只好去了。三夫人姓沈,是个病美人,
瘦瘦弱弱的,倚在床头咳嗽。见了他,眼眶就红了,说夫君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唐凡哄了几句,喝了盏茶,又听她抚了会儿琴,这才脱身。晚上,四夫人那边又派人来请。
四夫人姓周,据说是商户人家出身,最会来事儿。唐凡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备好了酒菜,
亲自替他斟酒布菜,一颦一笑都带着钩子。唐凡喝了几杯,被她一双眼勾得晕晕乎乎,
当晚就歇在了那边。第二天醒来,四夫人已经替他熨好了衣裳,亲手替他穿上,
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唐凡飘飘欲仙。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三接下来的日子,
唐凡过得像做梦一样。每天早上,青柳伺候他起床洗漱。用完早膳,要么去正院陪柳氏说话,
要么去二夫人那边听曲儿,要么去三夫人那边赏花,要么去四夫人那边喝酒。哦对了,
还有五夫人。五夫人姓林,据说是去年才进的门,年纪最小,才十五岁,生得娇娇怯怯的,
见了他就脸红。唐凡这个上辈子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纯情老处男,
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心生怜惜。除了这些夫人,府里还有一个老管家,姓周,五十多岁,
据说从他爹那一辈就在唐家做事,忠心耿耿。还有几个护卫,领头的叫赵大,三十来岁,
一脸横肉,看人的时候眼神冷冰冰的,但对唐凡恭敬得很。家丁有十几个,
丫鬟婆子加起来二十多个。唐凡偶尔也会出门,去铺子里转转,去田庄上看看。
佃户们见了他,点头哈腰,口称“东家”。掌柜的见了他,满脸堆笑,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唐凡飘飘然,恍恍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受的苦,都是为了这辈子积福。只是偶尔,
他也会觉得有些不对劲。比如,有时候他无意中抬头,会看见某个丫鬟怔怔地看着他,
眼神复杂得不像一个下人看主子该有的眼神。可等他再看,那丫鬟已经低下头去,乖巧温顺。
比如,有一次他在花园里散步,听见两个婆子在小声说话。他走近了,那两人立刻住了口,
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再比如,老管家周伯看他的眼神,
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恭敬是恭敬的,可恭敬底下,好像藏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