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先生，张明华老师特别期待您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张明华。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车流，没说话。
“张老师说，您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这些年一直关注您的作品……”
我笑了一下。
最得意的学生。
“行。”我说，“我回去。”
1.
那是高三下学期的家长会。
教室里坐满了人。家长们挤在孩子旁边，桌椅都往后挪了半米。
我爸坐在我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没动过。
张明华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
“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进步不小。”他说，“但是有几个同学，我要点名批评。”
我低着头，盯着课桌上的划痕。
“林远。”
我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教室里有人转头看我。
“班级三十二名。”张明华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五十个人，你考三十二名。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谁？”
我没说话。
“林远家长在吗？”
我爸站起来了。
“林远这个成绩，我得跟你说清楚。”张明华看着我爸，“他上课不听讲，作文写得乱七八糟，整天就知道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我爸点头。“老师，我回去说他。”
“说他有什么用？”张明华摆手，“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有些人，你就是再怎么教，他也就这样了。”
他看着我。
“林远，你这种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教室很安静。
我听见有人在笑。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爸站在那里，没替我说一句话。
家长会结束后，我爸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老师说得对。”我爸开口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以后能干什么？”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那篇被张明华撕掉的作文。
是一篇小说。写了三千多字。
张明华在课堂上把它撕成两半，说：“这种东西，能当饭吃吗？”
我把那两半纸压在枕头底下。
那年我十七岁。
我第一次知道，有些话，会跟着你很久很久。
2.
高考那天，我坐在考场里，脑子一片空白。
监考老师走过的时候，我的笔抖了一下。
我想起张明华的脸。
“你这种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句话在我耳边绕来绕去，怎么也甩不掉。
语文作文，我写了不到一半。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一个字没写。
成绩出来那天，我妈在厨房哭了很久。
我爸说：“我早就说了，这孩子不行。”
我没辩解。
复读？没钱。
我爸说，去工厂吧，早点挣钱。
那年夏天，我去了姥爷家。
姥爷住在老城区，两间平房，院子里种着丝瓜。
他看见我，什么都没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你妈小时候也住这儿。”
我点头。
“那时候穷，但你妈从来不说放弃。”
我没说话。
第三天，姥爷从柜子里翻出一台旧打字机。
那种很老的机械式打字机，键盘磨得发亮。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他把打字机放在桌上，“你不是喜欢写东西吗？”
我看着那台打字机，看着姥爷花白的头发。
他瘦了很多。背也驼了。
“写吧。”姥爷说，“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那个夏天，我在姥爷家待了两个月。
白天帮他收丝瓜，晚上坐在打字机前。
我把那篇被撕掉的小说重新写了一遍。
又写了第二篇。第三篇。
九月，我离开姥爷家，去了南方一家电子厂。
走的时候，姥爷把打字机塞进我的行李箱。
“别丢了。”他说。
我没丢。
3.
在电子厂，我白天上班，晚上写东西。
宿舍八个人，我的床在最里面。
我买了个小台灯，夹在床头，写到半夜两三点。
第一年，我投了三十篇稿子。
全部被退。
编辑的回复都差不多：文笔尚可，故事太散，不适合发表。
我把退稿信叠起来，压在打字机底下。
第二年，有一篇短篇被一家小杂志录用了。
稿费八十块。
我请室友吃了顿烧烤，剩下的钱买了两盒打印纸。
第三年，我攒够了钱，辞职了。
租了个地下室，专心写。
第一本书出版的时候，我二十四岁。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张明华。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车流，没说话。
“张老师说，您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这些年一直关注您的作品……”
我笑了一下。
最得意的学生。
“行。”我说，“我回去。”
1.
那是高三下学期的家长会。
教室里坐满了人。家长们挤在孩子旁边，桌椅都往后挪了半米。
我爸坐在我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没动过。
张明华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
“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进步不小。”他说，“但是有几个同学，我要点名批评。”
我低着头，盯着课桌上的划痕。
“林远。”
我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教室里有人转头看我。
“班级三十二名。”张明华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五十个人，你考三十二名。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谁？”
我没说话。
“林远家长在吗？”
我爸站起来了。
“林远这个成绩，我得跟你说清楚。”张明华看着我爸，“他上课不听讲，作文写得乱七八糟，整天就知道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我爸点头。“老师，我回去说他。”
“说他有什么用？”张明华摆手，“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有些人，你就是再怎么教，他也就这样了。”
他看着我。
“林远，你这种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教室很安静。
我听见有人在笑。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爸站在那里，没替我说一句话。
家长会结束后，我爸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老师说得对。”我爸开口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以后能干什么？”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那篇被张明华撕掉的作文。
是一篇小说。写了三千多字。
张明华在课堂上把它撕成两半，说：“这种东西，能当饭吃吗？”
我把那两半纸压在枕头底下。
那年我十七岁。
我第一次知道，有些话，会跟着你很久很久。
2.
高考那天，我坐在考场里，脑子一片空白。
监考老师走过的时候，我的笔抖了一下。
我想起张明华的脸。
“你这种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句话在我耳边绕来绕去，怎么也甩不掉。
语文作文，我写了不到一半。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一个字没写。
成绩出来那天，我妈在厨房哭了很久。
我爸说：“我早就说了，这孩子不行。”
我没辩解。
复读？没钱。
我爸说，去工厂吧，早点挣钱。
那年夏天，我去了姥爷家。
姥爷住在老城区，两间平房，院子里种着丝瓜。
他看见我，什么都没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你妈小时候也住这儿。”
我点头。
“那时候穷，但你妈从来不说放弃。”
我没说话。
第三天，姥爷从柜子里翻出一台旧打字机。
那种很老的机械式打字机，键盘磨得发亮。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他把打字机放在桌上，“你不是喜欢写东西吗？”
我看着那台打字机，看着姥爷花白的头发。
他瘦了很多。背也驼了。
“写吧。”姥爷说，“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那个夏天，我在姥爷家待了两个月。
白天帮他收丝瓜，晚上坐在打字机前。
我把那篇被撕掉的小说重新写了一遍。
又写了第二篇。第三篇。
九月，我离开姥爷家，去了南方一家电子厂。
走的时候，姥爷把打字机塞进我的行李箱。
“别丢了。”他说。
我没丢。
3.
在电子厂，我白天上班，晚上写东西。
宿舍八个人，我的床在最里面。
我买了个小台灯，夹在床头，写到半夜两三点。
第一年，我投了三十篇稿子。
全部被退。
编辑的回复都差不多：文笔尚可，故事太散，不适合发表。
我把退稿信叠起来，压在打字机底下。
第二年，有一篇短篇被一家小杂志录用了。
稿费八十块。
我请室友吃了顿烧烤，剩下的钱买了两盒打印纸。
第三年，我攒够了钱，辞职了。
租了个地下室，专心写。
第一本书出版的时候，我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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