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一把冰尺断案如神,京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可他最近很头疼。
起因是御史大夫方家的谋逆案,人证物证俱全,铁板钉钉。偏偏从方府的狗洞里,
钻出来一个自称方家门生的“少年”这“少年”被抓进大理寺,不哭不闹,不喊冤,
第一句话是:“大人,牢饭管饱吗?我晚饭还没吃。”审他,他跟你东拉西扯,
从城东的包子铺聊到城西的当铺,就是不说案子。关他,他把大牢当客栈,睡得四仰八叉,
还指挥狱卒给他换个干爽的草席。最让少卿大人心烦的是,每次他去提审,
这小子总能精准地猜到他怀里揣着什么点心,还振振有词:“大人,您这桂花糕甜得发腻,
下次换家铺子吧。”少卿大人捏着冰冷的铁尺,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嬉皮笑脸的家伙,
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一个真正忠心护主的门生,怎会如此没心没肺?这小子,
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下一盘惊天大棋?1我叫许三元,
国子监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学子。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平平无奇的,那就是我的饭量,
以及我身边这位名叫释了凡的“保镖”了凡师兄是少林俗家弟子,武艺高强。当然,
这个“高强”是他自己说的。据我不完全统计,自打他三年前非要跟着我闯荡京城以来,
跟人切磋一百零八场,输了一百零七场。唯一赢的那次,是跟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掰手腕。
“三元,今日的功课,你又没做。”博士捻着山羊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手里的戒尺敲得桌子邦邦响,发动了一场针对我的“讨伐檄文”我从书本里抬起头,
露齿一笑,阳光灿烂:“博士,非是不做,实乃不能也。昨夜我苦读圣贤书,忽觉天人感应,
文思如尿崩,啊不,如泉涌。一不留神,就忘了时辰。”博士的胡子抖了抖,
显然是被我这套“外交辞令”给噎住了。满堂学子发出一阵压抑的偷笑。这帮家伙,
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天之骄子,背地里抄我功课的时候,那叫一个亲热。
如今我被博士当众“会审”,他们倒看起热闹来了。
一群背信弃义的“盟友”“你……你……”博士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我赶紧站起来,
一脸诚恳地作揖:“博士息怒,学生这就回去闭门思过,将功课补上。保证字迹工整,
绝无疏漏,力求达到‘勘乱反正’之标准。”博士长叹一声,挥挥手,
像是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去吧去吧,孺子不可教也!”我如蒙大赦,
抓起桌上的半块饼,一溜烟跑出了学堂。身后,了凡师兄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出来。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活像一个被拖欠了军饷的将军。
“三元,你又惹博士生气。”他瓮声瓮气地说。“师兄,此言差矣。”我啃着饼,
口齿不清地进行“战后总结”,“我这不是惹他生气,我这是在锻炼他的心性。你看,
每日一气,博士如今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这叫‘战略性骚扰’,懂不懂?
”了凡师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我给你留的鸡腿。
”我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还是师兄你够意思。
”我拍拍他的胳膊,那肌肉硬得跟城墙砖似的,“不像那帮同窗,简直是‘塑料盟友’,
只能共享福,不能共患难。”了凡师兄没接我的话,只是看着我,认真地说:“三元,
你若不想读书,我们可以回去了。师傅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京城的女人……是母老虎。
”我差点一口饼噎死。“师兄,你小点声!”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看。
天可怜见,我许三元,本是女儿身。为了完成我那死鬼老爹的遗愿,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这才女扮男装,混进了这男人扎堆的国子监。这事儿要是捅出去,
那可不是博士用戒尺打我屁股那么简单了,那叫“欺君之罪”,是要被拉去砍头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了凡师兄掰开我的手,一脸耿直,“我是说,你一个……男子汉,
整日游手好闲,不成体统。”我翻了个白眼。我这叫游手好闲吗?我这叫“战略潜伏”,
叫“厚积薄发”想我许三元,三岁能背《三字经》,五岁能作打油诗,
七岁就把十里八乡的先生给问倒了。若不是女儿身,这国子监的头把交椅,
哪轮得到那个叫周子谦的“书呆子”坐?只是京城水深,恩师方正清特意嘱咐我,要藏拙,
要低调,切不可冒头。我这不叫懒,
这叫遵从“最高指示”正跟我那“一根筋”的师兄掰扯着“军事理论”,
就看见国子监门口一阵大乱,几个衙役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队披坚执锐的兵士,
杀气腾腾。我心里咯噔一下。国子监乃清净之地,怎么会有官兵闯入?这阵仗,不像是抓贼,
倒像是要发动一场“斩首行动”“让开!都让开!”为首的官差推开挡路的学生,
径直朝我们这边走来。我拉着了凡师兄躲到一棵大槐树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那官差拿出一张海捕文书似的玩意儿,对着周围的学生大声念道:“奉大理寺之命,
彻查国子监!凡与罪臣方正清有牵连者,一律带走问话!”“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罪臣?方正清?我恩师,那个刚正不阿,敢当着皇上的面,
指着丞相鼻子骂他祸国殃民的老头子,怎么就成了罪臣?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2周围的学生们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方大人怎么会是罪臣?
”“是啊,他可是两袖清风,连宅子都是先帝御赐的。”“听说是……是谋反……”谋反?
我差点笑出声。就恩师那脾气,让他谋反,还不如让他去绣花来得实在。
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把皇上书房里那些写错字的奏折全都裱起来,
办个“错别字展览大会”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三元,我们快走!
”了凡师兄拉住我的手腕,神色紧张。他知道我与方正清的关系。在整个国子监,
我是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方府,还能蹭吃蹭喝的门生。“走什么走?”我甩开他的手,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师兄,考验我们‘联合作战’能力的时候到了。”“什么?
”了凡师兄一脸茫然。我指了指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压低声音说:“敌军来势汹汹,
我方势单力薄,此刻硬碰硬乃是下下策。为今之计,只有‘战略性转移’,深入敌后,
打探军情。”“说人话。”“我们得去方府看看。”我言简意赅。还没等我们动身,
就听见人群里一声尖叫。我循声望去,只见平日里最爱跟我别苗头的周子谦,
此刻正被两个官兵反剪着双手,往外拖去。周子谦脸色惨白,嘴里还在大喊:“我没有!
我与方大人只是师生之谊,绝无苟且!”我听得直咧嘴。这小子,书读多了,话都不会说了。
“苟且”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不过,他被抓,倒是提醒我了。方正清门生故吏遍天下,
国子监里受过他恩惠的学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今大理寺这么一搞,
摆明了是要“株连九族”,把所有跟方家沾边的人都“一网打尽”我许三元,
作为方正清最得意的“关门弟子”,自然是他们“重点打击”的目标。“师兄,执行B计划。
”我当机立断。“什么是B计划?”“跑!”我拉着了凡师兄,猫着腰,顺着墙根,
一溜烟地从国子监的后门溜了出去。京城的大街上,气氛明显不对劲。往日里热闹的街市,
此刻却有些萧条,街上多了许多巡逻的兵士,看谁都像贼。我俩不敢走大路,
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钻。七拐八绕,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方府所在的胡同口。
还没靠近,就看到方府门口已经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门上贴着巨大的封条,白纸黑字,
刺眼得很。周围的百姓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凑到一个卖货郎身边,递过去一文钱,
买了个烧饼,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哥,这家是犯了什么事啊?这么大阵仗。
”卖货郎接过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哥,你还不知道?
这是御史大夫方大人的府邸。听说啊,昨夜里从他家书房的夹墙里,搜出了一件……龙袍!
”龙袍?我啃烧饼的动作停住了。这玩意儿可比什么错别字奏折要命多了。私藏龙袍,
那就是谋逆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可我太了解恩师了。他那个人,迂腐得可爱,
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几屋子藏书。他会私藏龙袍?
除非那龙袍是线装书做的。这里面,有鬼。而且是天大的冤鬼。“三元,我们怎么办?
”了凡师兄看着那森严的阵势,有些发怵。我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还能怎么办?”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天塌下来,
也得先吃饱饭。走,师兄,我请你吃面。”了凡师兄愣住了,他大概以为我受了刺激,
脑子坏掉了。“三元,你恩师家都被抄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当然有。”我拉着他就走,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了,查案子是体力活,不吃饱哪有力气?
这就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走,去全福楼,他家的阳春面,汤头最正。
”我不是没心没肺。恰恰相反,此刻我的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安逸的“潜伏”生涯结束了。一场硬仗,已经摆在了面前。但我更知道,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慌。一慌,就乱了阵脚,正中敌人下怀。恩师方正清,一生清白,傲骨铮铮。
他教我读书,教我做人,于我恩重如山。如今他蒙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
我若不能为他洗刷冤屈,还他清白,那我许三元读的那些圣贤书,就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所以,这碗面,必须吃。不但要吃,还要吃得香,吃得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
去跟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好好斗上一斗。3全福楼的阳春面,名不虚传。
我呼噜呼噜干掉三大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撑得直打嗝。了凡师兄比我更能吃,
五大碗下肚,面不改色,只是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忧虑,像是一头担心草原着火的牛。“三元,
吃饱了,现在该怎么办?”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我摸着滚圆的肚子,慢悠悠地剔着牙,
脑子里已经把整个事情的“作战地图”给铺开了。“第一步,搞清楚状况。”我说,
“我们现在对案情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这个层面,信息闭塞,两眼一抹黑。
这在‘兵法’上,叫‘知己不知彼’,乃兵家大忌。”“第二步,寻找突破口。方府被封,
恩师被押入天牢,所有线索都被掐断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薄弱环节,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看着了凡师兄,神秘一笑,“找个地方,睡个好觉。
”了凡师兄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三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睡觉?”“师兄,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晃了晃手指,开始给他“上课”,“大战在即,保证充足的睡眠,
才能有清醒的头脑和旺盛的体力。这就叫‘养精蓄锐’。你想想,
如果我们今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查案,被巡逻的官兵看见,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做贼心虚,
直接就把我们‘就地正法’了。”了凡师兄被我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我们在城南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说是客栈,
其实就是个大车店,房间里一股子霉味,床板硬得能硌死人。我倒是不在乎,往床上一躺,
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这一觉,直睡到月上中天。
我是被一阵“哐当哐当”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只见了凡师兄正穿着一身夜行衣,
在房间里上蹿下跳,一会儿学个猫叫,一会儿学个狗爬,动作僵硬,姿势滑稽。“师兄,
你这是干嘛呢?梦游练功?”我打着哈欠问。了凡师兄停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三元,
你说要去方府查探,我这是在做准备。这套‘灵猫夜行术’,是我跟一个走江湖的学的,
据说能飞檐走壁,来去无踪。”我看着他那二百来斤的体重,
实在无法把他和“灵猫”联系在一起。“行了行了,别练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就你这动静,还没到方府,半个京城的狗都得被你吵醒。走,跟我来。
”我没让他穿那身可笑的夜行衣,就穿着寻常的衣服,借着月色,
再次来到了方府所在的胡同。白天的兵士已经撤了,只留下两个衙役在门口打盹。“三元,
我们怎么进去?”了凡师兄压低声音问,跃跃欲试,看样子是想直接打晕衙役,翻墙进去。
“翻墙?”我给了他一个白眼,“那是下下策。跟我来。”我领着他,绕到方府的后墙。
这里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又脏又臭,平日里根本没人来。我摸索着墙根,
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狗洞。“师兄,委屈你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了凡师兄看着那比他脑袋大不了多少的洞口,脸都绿了。“三元,这……这不合体统。
”“什么体统不体统的,现在是‘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我不由分说,
先一哈腰,灵巧地钻了进去。了凡师兄在外面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把心一横,
手脚并用,吭哧吭哧地往里钻。他体格太大,卡在洞口,进退两难。我憋着笑,
在里面使劲拽他。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我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年轻人,正站在我身后,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月光下,他面如冠玉,眼若寒星,只是那眼神,
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坏了,这是撞上锦衣卫了?还是大理寺的?我脑子飞速运转,
正想着怎么编个瞎话糊弄过去,就听见“噗”的一声,了凡师兄大概是用了吃奶的劲儿,
终于从狗洞里挤了进来。他一头扎出来,没刹住车,巨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
直接朝着那个年轻人撞了过去。年轻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攻击方式”,猝不及防之下,
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而我,正好站在他身后。于是,在一片混乱中,
我被他压在了身下。更要命的是,为了稳住身形,
他的手下意识地在我胸前一按……空气瞬间凝固了。我能感觉到,他手掌下的触感,
绝对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他的身体僵住了,那双冰冷的眸子里,
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茫然。我俩大眼瞪小眼,姿势暧昧到了极点。我发誓,那一刻,
我听到了自己清白碎掉的声音。4“起来。”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像是淬了冰。我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他从我身上推开。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耳根处却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咳。”他清了清嗓子,
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目光如刀,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扫视,“你们是什么人?
深夜潜入罪臣府邸,意欲何为?”“我们……”我刚想开口,就被了凡师兄抢了先。
他一挺胸膛,挡在我面前,大义凛然地说:“我们是方大人的门生!我师弟听说恩师蒙冤,
特来查探,以证清白!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抓我好了,别为难他!”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师兄啊,你这是耿直呢?还是缺心眼呢?这不叫“坦白从宽”,这叫“自投罗网”!果然,
那年轻人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方正清的门生?很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了。
来人!”随着他一声令下,黑暗中冒出好几个黑影,瞬间就把我们俩给围住了。
“全部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就这样,我和了凡师兄的第一次“敌后侦察行动”,
以光速宣告失败,直接从“潜入”模式,切换到了“被俘”模式。大理寺的牢房,
比我想象中要干净,就是有点冷。我和了凡师兄被分开关押。我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还是那个冷面年轻人,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看着就很锋利的戒尺,
慢条斯理地问:“姓名,籍贯,与方正清是何关系?”“许三元,江南人士,国子监学子,
方大人是我的恩师。”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反正了凡师兄已经把我卖了个底朝天,
再狡辩也没意义了。不如光棍一点,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你倒是坦白。
”他似乎有些意外。“那是自然。”我挺起胸膛,一脸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与恩师,
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冷笑一声:“光明磊落?那你们深夜钻狗洞,又是为何?
”“此乃孝心使然。”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恩师蒙难,我心急如焚,食不下咽,
夜不能寐。正门被封,我等只好行此下策,只为能进府看上一眼,聊解思念之情。此情此景,
感天动地,大人您难道不为之动容吗?”他手里的戒尺“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吓了我一跳。“许三元,收起你那套油嘴滑舌。”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
“本官没时间跟你废话。方正清私藏龙袍,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身为他的心腹门生,
最好老实交代,他平日里都与何人来往,有何异动。若有隐瞒,大刑伺候!”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什么?”他眉头一皱。“您说,我恩师谋反?
”我摇摇头,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大人,您是管刑狱的,应该知道,
凡事都讲个动机。我恩师,年过花甲,无儿无女,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古籍。他谋反图什么?
图皇上把整个藏书阁都赏给他吗?”“放肆!”他厉声喝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摊了摊手,换上了一副“摆烂”的姿态,“大人,您要问什么,我都说了。
您要是觉得我是同党,那就用刑吧。反正我皮糙肉厚,就是有点怕疼。对了,大人,
你们这儿的牢饭,味道怎么样?我晚饭还没吃饱,现在有点饿了。
”他被我这番操作给整不会了。他大概审过各种各样的犯人,有宁死不屈的,有痛哭流涕的,
有磕头求饶的,但绝对没见过我这种,还没等用刑,就先关心起伙食问题的。他的脸,
黑得像锅底。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他用眼神凌迟我,我用肚子咕咕叫来回应他。最终,
他败下阵来。“给他拿两个馒头。”他对着门口的狱卒吩咐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我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别说,这大理寺的馒头,还挺有嚼劲。“许三元。
”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开口,“你当真不怕死?”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打了个饱嗝,认真地看着他:“怕。但比起死,我更怕恩师一生清白,毁于一旦。大人,
您也是读书人,应该明白‘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我信我恩师,
就像……就像我信这馒头能填饱肚子一样。”他沉默了。审讯室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大理寺少卿,裴衍之。”他丢下这句话,
转身走出了审讯室。我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裴衍之。这名字,还挺好听。
就是人冷了点。不过,从他没有对我用刑,还给了我馒头吃这两点来看,
这似乎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敌我斗争。更像是一场……大型的“面试”而我,
好像刚刚通过了第一轮。5我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成功地把“坐牢”变成了“度假”每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虽然只是馒头咸菜,但管饱。
没人再来审我,裴衍之也没再出现。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睡醒了就跟隔壁牢房的了凡师兄隔着墙壁聊天。“三元,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了凡师兄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好得很。”我躺在草席上,翘着二郎腿,“师兄,
我跟你说,这大理寺的伙食,比国子监的好。馒头又白又大,咸菜也够味。
我感觉我这两天都胖了。”墙那边沉默了。我估计了凡师兄正在怀疑人生。第三天,
牢门开了。一个狱卒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许三元,你可以走了。
”我愣了一下:“走?去哪?”“有人把你保释出去了。”我更懵了。我在这京城,
除了恩师,就是个无根的浮萍。谁会来保我?难道是……裴衍之良心发现了?
我跟着狱卒走出大牢,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睛。大理寺门口,一个穿着华丽,
身形微胖的年轻人,正焦急地踱着步。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许兄!
你可算出来了!”我看着他,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我在哪见过这号人物。“兄台是?
”“哎呀,许兄真是贵人多忘事。”他一拍大腿,热情地拉住我的手,“在下金宝,
金银财宝的宝。上次在文会,有幸听过许兄一首‘咏鹅’,当真是惊为天人,佩服佩服!
”我嘴角抽了抽。咏鹅?那不是我为了应付功课,胡乱抄的吗?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原来是金兄。”我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金兄搭救之恩。只是不知,
这保释的银子……”“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金宝豪气地一挥手,“许兄乃当世大才,
岂能为这阿堵物所困?走走走,我已在望江楼备下酒宴,为你接风洗尘!”有免费的饭吃,
不吃白不吃。我跟着金宝,坐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直奔望江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金宝对我那叫一个热情,一会儿给我夹菜,一会儿给我倒酒,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我一边吃,
一边寻思。这小子,非亲非故,对我这么好,肯定是有所图。“金兄。”我放下筷子,
决定开门见山,“你我素不相识,你却肯为我一掷千金。这份情,许三元记下了。只是,
无功不受禄,金兄若有事相求,但说无妨。”金宝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露出一副“果然被你看穿了”的表情。“不瞒许兄,小弟……确实有一事相求。”“请讲。
”“我爹,是户部侍郎。”金宝压低声音说,“他老人家,最近遇到点麻烦。
有一笔赈灾的款子,账目对不上。我爹急得焦头烂额,眼看就要被御史弹劾了。”我明白了。
这是病急乱投医,看我跟方正清走得近,以为我也是个断案查账的高手。“所以,
金兄是想让我帮你爹,查清这笔账?”“正是!”金宝一脸期待地看着我,“许兄才思敏捷,
定能找出其中猫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我摸了摸下巴。户部侍郎,赈灾款……这事儿,
听着就不简单。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正愁没地方落脚,更愁没有查案的经费。这金宝,
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这个忙,我可以帮。”我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许兄请说!”“查案需要经费。跑腿、打点、收买线人,处处都要用钱。
”我伸出三根手指,“先给我三百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金宝的脸,瞬间就绿了。
“三……三百两?”他结结巴巴地说,“许兄,我……我没有那么多钱。”我愣住了。
“你爹不是户部侍郎吗?”“是啊。”金宝哭丧着脸,“可我爹清廉啊!他一个月的俸禄,
还不够我来这望江楼吃一顿的!我……我保你出来的钱,都是把我娘的首饰当了才凑够的。
”我:“……”搞了半天,我这是遇上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看着他那张真诚又窘迫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许三元,刚出大牢,
就“绑架”了京城第一清官的儿子。这大概是史上最穷的绑匪,遇上了史上最穷的肉票。
这案子,还怎么查?6望江楼的雅间里,残羹冷炙。金宝哭丧着脸,活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空空如也的钱袋子。我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
心里暗骂一声:这哪是金主,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考验我“后勤补给”能力的。“金兄,
别嚎了。”我拍了拍桌子,震得那空酒壶晃了三晃。“既然你爹没钱,那咱们就得换个法子。
这京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除了大理寺,就是那销金窟了。”金宝抬起头,
眼角还挂着泪花:“许兄,你是说……春风阁?”“正是。”我压低声音,
神色肃穆得像是要商讨什么军国大事。“据我所知,那晚负责押送方大人进京的校尉,
最爱在那春风阁里‘安营扎寨’。咱们得去探探他的‘虚实’。
”了凡师兄在一旁听得直念佛号,那张大脸涨得通红,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馒头。“三元,
师傅说过,那地方是‘红粉骷髅’,万万去不得。”我斜了他一眼,
语重心长地教导:“师兄,此言差矣。咱们这叫‘深入虎穴’,叫‘敌后侦察’。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凡师兄被我噎得没话,
只能闷头收拾起他那根比房梁还粗的齐眉棍。半个时辰后,春风阁门口。红灯笼高挂,
脂粉味儿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金宝缩在后面,我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手里还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破折扇,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哟,几位爷,
面生得很呐。”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了上来,那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手里的帕子一甩,
香风扑面。我面不改色,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碎银子,
那是了凡师兄藏在鞋底里的“战略储备”“找个清静的雅间,
再把你们这儿最懂‘兵法’的姑娘叫来。”老鸨愣了一下,
大概是头一回听说来青楼还要懂兵法的。雅间内,琴声悠扬。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酒壶,眼神勾人。了凡师兄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嘴里不停地念着《金刚经》,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这儿超度亡魂的。“姑娘,我且问你。”我端起酒杯,
一本正经地看着那姑娘。“上月十五,那押送方大人的校尉,可曾在此处‘排兵布阵’?
”姑娘掩嘴轻笑,身子软软地靠了过来:“爷,您这问法可真新鲜。那校尉大人啊,
确实常来,不过他那哪是排兵布阵,分明是‘丢盔弃甲’呢。”我心里一动,
这“丢盔弃甲”里头,定有文章。正要细问,忽听得隔壁传来一阵喧哗,
隐约夹杂着“龙袍”、“方家”之类的字眼。我给金宝使了个眼色,这小子虽然穷,
但听墙角的本事倒是一流。他猫着腰,把耳朵贴在墙根上,那模样,
活像一只正在偷听军情的耗子。片刻后,金宝脸色惨白地退了回来,声音颤抖得厉害。
“许兄,不好了。我听见那校尉说,那龙袍……根本不是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