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意不识秋

婆婆的寿宴上，老公的青梅特意给我递来一套极其暴露的制服。

“嫂子，听说你和陆哥结婚前就是穿这个跳舞调节气氛的，给大家表演一段助助兴呗？”

我没接，用眼神询问老公。

他却站在了青梅那一边。

“这套制服已经比你以前穿的保守多了。”

“而且你曾经给那么多人跳过，怎么就不能给我妈跳一次，为她贺寿？”

说着他上手就要来拉我裙子的后拉链。

贴近我时，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哀求”我：

“老婆，就这一次，别让老公丢脸，好不好？”

我起身去换了制服。

在亲朋好友们鄙夷的目光中扭腰、抖胯……

一舞毕我扭头离去。

确实就只跳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因为我打算离婚。

1.

一舞终了。

我没有片刻停留。

在宾客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声里，我径直冲出了陆家灯火通明的大门。

冰冷的夜风灌进我单薄的衣料，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身上这套所谓的“制服”，不过是几块廉价的布料拼接而成，短得连臀部都遮不住。

陆屿，我的丈夫，亲手把它递给我，让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跳舞助兴。

我能清晰地回想起刚才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那些亲戚举着手机，闪光灯不断，录着视频，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像是在评价市场里的一块猪肉。

“啧，陆屿这媳妇，身材真不错啊，够带劲儿的。”

“跳得真骚，难怪能把陆屿迷住。”

那些鄙夷又带着猎奇的打量，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婆婆的脸黑得像锅底，嫌恶地扭过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检点”、“丢人现眼”。

而陆屿呢？

他正和他的青梅林晚晚并肩站着，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那不是欣赏，更像是看马戏团猴子表演时的那种兴味盎然。

我跳的是最正宗的拉丁，充满了力量与节奏感。

但在他们眼里，只是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他们根本不懂舞蹈，也不在乎。

我只是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时拿出来取悦宾客的工具。

双腿一软，我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滚烫的液体打湿了膝盖。

羞耻、愤怒、彻骨的寒意……无数种情绪拧成一团，死死地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几乎窒息。

我想起了和陆屿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的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连房租都交不起。

而我，是全国顶尖舞蹈学院艺考第一名，前途一片光明。

为了他，我放弃了一切。

放弃了从六岁起就浸泡在汗水里的拉丁舞，放弃了那所承载我所有梦想的学府，放弃了我引以为傲的专业。

我退了学，一头扎进了龙蛇混杂的夜场和高级酒店，去做兼职舞者。

用我最擅长，也最热爱的方式，为他赚钱。

那段日子，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脏女人”。

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围着我。

“看，就是她，在外面跳那种舞的。”

“听说啊，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

没人知道，我曾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让无数人为之惊叹的天之骄女。

他们只看到我穿着暴露的舞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扭动身体。

却不知道，我每一次踮起脚尖，每一次旋转，心里想的都是，再多赚一点，就能早点帮陆屿还清债务，让他东山再起。

后来，陆屿的公司终于走上正轨，我们结了婚。

我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想到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那天，我无意中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我曾经的导师。

那个在国内舞蹈界举足轻重，视我为得意门生的老人。

邮件里，他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对我舞蹈天赋的惋惜，他给了我一个重回顶尖舞台的机会，希望我不要辜负自己的才华。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半年前。

而下面，已经有了回复。

还是陆屿用我的口吻回的：“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已经决定回归家庭，不再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