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总管钱大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横的缝尸匠!他带着十几个提刀的伙计,
把冷宫围得水泄不通,就为了抢那具烧成炭的废妃尸首。“萧念彩,
识相的把那卷《御膳金经》交出来,否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御膳房的‘满门抄斩’!
”钱大有挥舞着那把切过万斤猪肉的玄铁菜刀,唾沫星子横飞。
一旁的苟不理更是阴恻恻地笑:“萧姑娘,你这缝尸的针再快,能快过官差的枷锁?这火,
可是你‘亲手’点的!”他们以为这小姑娘吓破了胆,谁知萧念彩正蹲在尸首旁,
一边穿针引线,一边盘算着:这钱总管的菜刀,大抵能换五十两银子;苟不理那身绸缎,
当了也能换几吊钱。至于那失火的真相?她萧念彩最擅长的,就是把死人的嘴缝上,
再把活人的心挖出来瞧瞧!1那日正值大年三十,京城里爆竹声震天响,谁也没料到,
那最荒凉的冷宫竟然也凑热闹,放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烟火”萧念彩赶到的时候,
冷宫那两扇朽烂的朱漆大门已经被烧成了两块巨大的黑炭饼子。火虽然灭了,
可那股子焦糊味儿,混着陈年霉味,直冲天灵盖。“哎哟,萧姑娘,您可算来了!
”慎刑司的小太监抹着脸上的黑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甄贵人烧成了黑炭,皇上说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全尸。您瞧瞧,这都碎成渣了,怎么全啊?”萧念彩斜眼瞧了瞧那小太监,
从腰间解下一个油腻腻的布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里头排着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在残余的火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急什么?只要魂儿还没飘到奈何桥,
我这针就能把她拽回来。”萧念彩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团不明物体。这哪是贵人啊,
分明是一块烤过头的红薯。她正要动手,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哟,
这不是萧大名捕……哦不,萧大缝匠吗?这具尸首,怕是您这细针细线缝不上的。
”萧念彩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苟不理那个冤家。这厮也是缝尸出身,偏生爱穿一身白绸缎,
整天装得跟个文弱书生似的,实则心肠比那锅底灰还黑。“苟不理,你不在你那义庄里待着,
跑这儿来闻焦味儿,莫非是想改行当厨子,来这儿捡现成的烤肉?”萧念彩手下不停,
一根长针已经刺入了焦尸的残肢。“你!”苟不理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萧念彩,
你别得意。这冷宫走水,蹊跷得很。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这火烧到你自己身上。
”萧念彩冷笑一声,心里琢磨着:这厮平日里见着尸首躲得比兔子还快,今日巴巴地赶来,
定是这尸首上有油水。果不其然,她手尖一触,发觉那焦尸的怀里硬邦邦的,不像是骨头,
倒像是个书卷。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手腕一抖,那缝尸线如灵蛇出洞,
瞬间在焦尸身上绕了几圈。“哎呀,这贵人烧得太脆,
我得用‘天罡北斗缝尸法’给她固固魂。”萧念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身子一歪,
正好挡住了苟不理的视线。趁着这空档,她手指如钩,
飞快地从那焦黑的衣襟里掏出一卷东西,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袖子里。动作之快,
连那守门的石狮子都没瞧见。2萧念彩刚把那焦尸缝出个大概的人形,
冷宫外头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闪开!闪开!御膳房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穿着一身绣着锦鲤的官服,领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
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来人正是御膳房总管钱大有。这钱总管在宫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据说他那把菜刀,上能切龙肝,下能剁凤髓,平日里连那些个小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萧念彩,尸首缝好了没?”钱大有挺着肚子,那肚子圆得像个刚出锅的大馒头,
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钱总管,您这大半夜的不在厨房里研究红烧肉,跑这儿来视察民情?
”萧念彩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钱大有的一双小眼珠子在焦尸身上转来转去,
最后定格在萧念彩的袖口上。“少废话!我听说甄贵人临走前,偷了御膳房的一件宝贝。
那宝贝大抵是掉在这儿了。”钱大有挥了挥手,身后的伙计们立刻围了上来。
萧念彩心里暗骂:这帮孙子,消息倒灵通。“宝贝?钱总管说的是这块焦炭?
”萧念彩指着地上的尸首,“要不您拿回去,加点八角桂皮,炖一锅‘贵人汤’?”“放肆!
”钱大有怒喝一声,“萧念彩,你别以为仗着慎刑司那几个老家伙撑腰,就能在宫里横着走。
这御膳房的规矩,就是天理!搜!”几个伙计作势要冲上来。萧念彩冷笑一声,
右手摸向针线包。“搜?行啊。不过我这缝尸针上可带着死人的怨气,谁要是碰了,
保准回去之后连拉三天肚子,还得梦见甄贵人找他谈心。”伙计们一听,脚下顿时像生了根,
谁也不敢往前挪半步。钱大有气得满脸通红:“萧念彩,你这是背信弃义!
这菜谱……这宝贝本就是御膳房的!”“哦?钱总管刚才还说是宝贝,
这会儿怎么就成菜谱了?”萧念彩抓住了话柄,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莫非这冷宫走水,
也是为了这菜谱?”钱大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在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猪油。
“萧念彩,你休要血口喷人!”钱大有恼羞成怒,从腰间竟然抽出一根通体乌黑的擀面杖。
这擀面杖可不是凡物,那是用南海沉香木做的,沉重无比,一棍子下去,
保准能把人的脑壳敲成烂西瓜。“今日我便替皇上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钱大有抡起擀面杖,使了一招“横扫千军”,直奔萧念彩的腰间。萧念彩身形一闪,
轻盈得像只没重量的纸鹞。她虽然不懂什么绝世武功,但常年缝尸,
这躲闪的功夫却是练得炉火纯青。“钱总管,您这招‘擀面式’使得不错,可惜力道大了点,
容易把皮擀破。”萧念彩一边躲,一边嘴上不饶人。一旁的苟不理见状,眼珠子一转,
觉得这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钱总管,我来助您!这丫头袖子里定有干坤!
”苟不理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缝尸剪,对着萧念彩的袖子就剪了过去。
萧念彩心中暗叫不好,这两人合伙,自己怕是要吃亏。她猛地后退一步,
撞在冷宫那根半焦的柱子上。“停!”萧念彩大喝一声。钱大有和苟不理愣住了,
擀面杖和剪刀停在半空。“钱总管,您不就是想要那卷《御膳金经》吗?
”萧念彩从袖子里掏出那卷焦黑的东西,在手里晃了晃,“这东西现在就在我手里,
您要是再逼我,我就把它扔进这还没熄透的火堆里,咱们谁也别想格物致知!
”钱大有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别!别扔!有话好说!”萧念彩看着他那副贪婪的模样,
心里冷笑:这帮人,为了口吃的,连脸面都不要了。“想要菜谱可以,不过我有个规矩。
”萧念彩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冷宫走水的压惊银子,您得给我结了。不多,就五十两。
”“五十两?你抢钱啊!”钱大有尖叫道。“不给?那行。”萧念彩作势要扔。“给!我给!
”钱大有心疼得脸都抽抽了,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数出几张扔了过去。萧念彩接过银票,
仔细瞧了瞧真伪,这才把那卷东西扔给了钱大有。钱大有如获至宝,赶紧接住,打开一看,
整个人都怔住了。3钱大有手里捧着的,哪里是什么《御膳金经》,
分明是一卷被烧得只剩半截的《大清律例》!“萧念彩!你敢耍我!”钱大有咆哮着,
那声音震得冷宫的瓦片都哗啦啦乱响。萧念彩早就溜到了大门口,
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钱总管,您瞧瞧,这《大清律例》上写得明明白白,
‘纵火焚宫者,斩’。我这是提醒您,多读读书,少动歪心思。”“你这背信弃义的贱人!
”苟不理在一旁跳脚,“钱总管,别跟她废话,这火定是她为了偷菜谱点的!
”萧念彩止住笑,眼神冷了下来:“苟不理,你这嘴是大粪坑里泡过的吗?说话这么臭。
我来的时候火都灭了,我上哪儿点火去?”“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苟不理阴笑着,指着萧念彩脚下,“大家瞧瞧,她那缝尸线上沾的是什么?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萧念彩刚才缝尸留下的残线上,竟然泛着一股子刺鼻的火油味儿。
萧念彩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定是刚才苟不理趁乱在自己针线包上抹了东西。“好哇!
人赃并获!”钱大有这下抓住了理,擀面杖一指,“来人,把这纵火犯给我拿下,
送去慎刑司!”伙计们这下不怕怨气了,一拥而上。萧念彩被铁链锁住的时候,
心里还在琢磨:这五十两银票得藏好了,万一进了大牢,还得靠它打点狱卒。“萧念彩,
这回看你还怎么腹黑。”苟不理凑到她耳边,得意地低声说道,“那菜谱,
我早就知道在甄贵人的肚子里,等把你送进大牢,我再慢慢去挖。
”萧念彩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苟不理,
你知不知道,我缝尸的时候,顺手在甄贵人的嗓子眼里塞了个小玩意儿?
”苟不理一愣:“什么玩意儿?”“一个能让你魂飞魄散的好东西。”萧念彩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甜腻。慎刑司的公堂上,冷气森森。萧念彩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被硌得生疼。她抬头瞧了瞧主位上坐着的那个老太监,那是慎刑司的掌印太监,姓孙,
人称“孙阎王”孙阎王手里拿着一块惊堂木,那木头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好料子。
“萧念彩,钱总管告你纵火焚宫,意图盗取御膳房机密,你可认罪?
”孙阎王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刺耳得很。萧念彩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公公明鉴,
民女冤枉。民女一介缝尸匠,要那菜谱作甚?难不成给死人做满汉全席?”“哼,还敢狡辩!
”钱大有站在一旁,指着那捆带火油的缝尸线,“这证据就在这儿,你作何解释?
”萧念彩转头看向苟不理:“苟师傅,这线是你发现的,
你大抵最清楚这火油是怎么上去的吧?”苟不理心里一虚,面上却强撑着:“我当然清楚,
定是你点火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哦?那苟师傅能不能告诉公公,这火油是什么牌子的?
”萧念彩笑眯眯地问道。“什么牌子?火油不就是火油吗?”苟不理一脸懵。“公公,
这火油可大有讲究。”萧念彩对着孙阎王磕了个头,“宫里的火油都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
烟大味儿重。可民女这线上的火油,却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薄荷味儿。”孙阎王眉头一皱,
拿起那捆线闻了闻。“果然有股子薄荷味儿。”萧念彩转头看向苟不理:“苟师傅,
我记得你有个习惯,爱用薄荷油擦手,说是能去尸臭。不知你那瓶薄荷油,现在何处啊?
”苟不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我……我没有!你胡说!
”“有没有,搜搜不就知道了?”萧念彩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公,苟师傅那身白绸缎衣裳,
袖口里大抵还藏着那瓶油呢。”孙阎王一挥手,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去,把苟不理按在地上。
不一会儿,果然从他袖子里搜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孙公公,这……这是误会!
”苟不理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像摊烂泥。萧念彩看着他,心里冷笑:跟我玩阴的?
老娘缝过的尸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公公,民女还有一事要禀告。”萧念彩趁热打铁,
“这冷宫失火,其实另有隐情。甄贵人虽然烧焦了,但她的嗓子眼里,卡着一件东西。
”钱大有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根擀面杖。“什么东西?”孙阎王问道。
“一件能证明谁才是真正纵火犯的东西。”萧念彩一字一顿地说道。公堂之上,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萧念彩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唱到高潮。
4孙公公手里的惊堂木重重一拍,震得那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萧念彩,
你方才说那焦尸嗓子里有干坤,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咱家这慎刑司的板子,
可不认得你这细皮嫩肉。”萧念彩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冰面上敲碎的玉蝉。
“公公明鉴。民女这缝尸的行当,讲究个‘格物致知’。这死人不会说话,
可这尸首上的每一寸皮肉,都是天理。”她转过头,瞧了瞧一旁战战兢兢的钱大有。
“钱总管,您那根沉香木的擀面杖,平日里除了擀面,大抵也爱敲敲打打吧?
”钱大有浑身一哆嗦,那肚子上的肥肉像水波纹似的荡漾开来。“你……你这贱人,
莫要胡言乱语!我那擀面杖是皇上赏的,那是御膳房的‘镇店之宝’!”萧念彩冷笑一声,
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公公,请看这针。民女方才在冷宫缝尸时,
发觉甄贵人的喉咙里卡着一块硬物。民女斗胆,用这‘金针探穴’的法子,
将那东西勾了出来。”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被烧得发黑的珠子。
孙公公眯起那双老眼,示意小太监将珠子呈上来。
“这珠子……瞧着像是御膳房总管服色上的配饰?”孙公公的话音刚落,
钱大有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死鱼白。“公公!冤枉啊!
这珠子……这珠子大抵是民女……不,是老奴平日里不小心掉在冷宫附近的!
”萧念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酸腐气。“钱总管,
您这珠子掉得可真是地方。正好掉进了甄贵人的嗓子眼里,
还顺带着把她的气管给堵了个严实。这‘掉’的功夫,怕是连宫里的杂耍班子都要甘拜下风。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苟不理趴在地上,恨不得把头扎进青石缝里。他原本想栽赃萧念彩,
谁承想这丫头竟然在缝尸的时候,顺手把钱大有的罪证给“缝”了出来。“钱大有,
你还有何话说?”孙公公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钱大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力道大得连地砖都颤了三颤。“公公,老奴……老奴那是为了那本菜谱!
甄贵人偷了御膳房的《御膳金经》,老奴只是想拿回来,谁知那火……那火是意外走水啊!
”萧念彩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句。“意外走水?钱总管,您那御膳房的火油,
什么时候也带薄荷味儿了?莫非是怕那火烧得不够清爽?
”5钱大有被带下去“严加看管”了,可这事儿还没完。萧念彩知道,
这宫里的水深得能淹死大象。钱大有不过是个顶缸的,背后定有更大的主儿。
她被暂时关进了慎刑司的偏房。苟不理也被关在隔壁。这厮此刻正对着墙角抹眼泪,
那身白绸缎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苟师傅,别哭了。再哭,
你那薄荷油也抹不平这慎刑司的官司。”萧念彩靠在墙边,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草棍,
正剔着牙。“萧念彩,你这黑了心肠的毒妇!你害了钱总管,你也活不了!”苟不理转过头,
眼珠子红得像只兔子。“害他?我这是在救他。他若是现在招了,
顶多是个‘贪墨菜谱、失职走水’的罪名。若是等那位娘娘腾出手来,
他大抵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萧念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冷静。
苟不理愣住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冷宫里的火,
烧的不是甄贵人,而是某人的脸面。”萧念彩站起身,走到铁窗边,看着外头那抹残阳。
“苟师傅,咱们做缝尸人的,最要紧的是看清这因果。你替钱大有办事,钱大有替谁办事?
这《御膳金经》里藏的,真的是菜谱吗?”苟不理打了个寒战。
“难道……难道是……”“大抵是些见不得光的人情往来,
或者是某位贵人‘调理身体’的秘方。”萧念彩转过身,笑得贱兮兮的。“苟师傅,
想不想立个功,把这慎刑司的板子给免了?”苟不理咽了口唾沫。“怎么立功?”“简单。
你只需告诉孙公公,钱总管在御膳房的灶台底下,藏了个‘宝贝’。那宝贝,
能让这宫里的天,变个颜色。”萧念彩心里盘算着:钱大有那厮贪得无厌,
灶台底下定藏了不少克扣下来的月银和赏钱。只要孙公公去搜,搜出来的东西,
足够让钱大有死上一百回。而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孙公公是个行动派。不到半个时辰,
慎刑司的百十号小太监就冲进了御膳房。那场面,真叫一个鸡飞狗跳。“搜!每一个灶坑,
每一口大锅,都给老咱家翻过来!”孙公公坐在御膳房正中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眼神阴鸷。御膳房的伙计们跪了一地,个个抖得像筛糠。“报!
孙公公,在钱总管的私人库房里,搜出了白银三千两!”“报!在灶台底下的暗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