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车库里的脏话雨把地下车库砸得像鼓面。我刚把车停稳,
手机里那条“欢迎回总部”的群消息还在震,车窗外就有人笑得发飘。“杜哥你别说了,
林栀听见要翻脸。”“翻个屁,她敢翻?”男人的声音带着烟味,“她那身材,
翻脸也得先翻衣服。你们见过没,开会她一弯腰,跟——”我把车门推开,
冷气从脚踝往上爬。“跟什么?”我问。那帮人愣住,像被雨点点名。杜成叼着烟,
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咖啡,眼神先落在我的腕表上,
再落到我胸口的工牌上——“项目总监 周野”。他把烟咬紧了,笑得很熟络:“哟,
新来的领导?我们开玩笑呢。”“开玩笑?”我往前走一步,鞋底踩过水洼,声音很脆,
“拿人当玩具叫开玩笑?”有人小声说:“周总监,你不知道,
她跟杜哥……”“我不需要知道。”我打断他,“我只知道你们嘴里不干净。
”杜成把咖啡递给旁边的人,举起双手装无辜:“行行行,领导说了算。我道歉。
林栀要是听见了,我也道歉。”他嘴上道歉,眼里却像写着:你管得着吗。这眼神我太熟。
从小城走出来的人,最会把“我没错”藏进笑里。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林栀踩着高跟鞋出来,雨水顺着她的伞尖滴下来,她的白衬衫被空调风吹得贴在腰侧,
整个人瘦得锋利。我七年没见她。她第一眼没看我,先看见杜成那张笑脸。“林栀。
”杜成喊她,声音亲得像揉过糖,“刚才我们聊你呢。”我听见旁边有人憋不住笑。
林栀手指收紧,伞柄在掌心发白,她像没听见,只侧身要走。杜成伸手挡了下电梯门,
伞尖碰到她肩头,水洒在她锁骨。“别急啊。”他说,“明天客户来,
你那套裙子穿得太——嗯,显眼。你知道大家都爱看。”我脑子里那根线“啪”地断了。
我一把扣住杜成的手腕,把他往旁边一拽,电梯门被我肩膀顶得重新合上。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我们三个人的呼吸。林栀终于抬头,看见我。那一瞬间,
她的眼神像被雨冲开一层灰。“周野?”她几乎没发出声音。我应该装作不认识。
这是我回来前答应自己的。七年前那场吵架,我把她的微信拉黑,
连她父亲葬礼都没回去;我以为自己能靠冷硬活下去,靠不回头把人生拽稳。可她站在这儿,
肩膀湿了一点,眼圈却红得像被人拧过。我开口时嗓子发紧:“你没事吧?
”杜成在旁边嗤笑:“老同学啊?原来你俩认识。那更好办,
林栀你也别装——”我抬手把他按在电梯壁上。不是揍。只是让他闭嘴。“你再说一句,
”我贴近他耳边,“我就让你在这栋楼里混不下去。”杜成眼神一闪,笑意消了半秒,
又很快回来了:“周总监,别这么激动。男人嘛,说两句……”“你算什么男人。
”电梯到了负一,门一开,外面人来人往。我松开手,杜成整理衣领,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往外走时回头看了林栀一眼:“林栀,明天别迟到,客户不喜欢不听话的。”林栀没动。
她把伞合上,水滴落在地砖缝里,像一串压着火的脉搏。我以为她会说谢谢。她却抬手,
啪地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声音不响,但把我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扇得发麻。周围有人看过来。
她的指尖在抖,眼里却硬得像玻璃:“你回来了就回来,别碰我的事。”我舌尖顶住腮帮,
没吭声。她又补了一句,像是给旁人听:“我跟他不熟。你也一样。”电梯门在我背后合上。
我站在雨声里,脸上那一块烫得发热。刚回城第一天,我就把自己弄成了笑话。
而我最想护的人,亲手把我推远。2 她袖口里的月牙第二天一早,会议室灯亮得刺眼。
我翻完项目资料,抬头就看见林栀进来。她坐在我对面,电脑一开,眼睛就死死盯着屏幕,
像屏幕能替她挡子弹。有人递给她一杯咖啡:“林姐,昨晚你没事吧?杜哥他就那样,嘴碎。
”“我没事。”她答得很平。我听得心里发冷。“没事”这两个字,是她小时候最爱说的。
摔破膝盖说没事,哭着回家说没事,明明疼得咬着嘴唇还说没事。会议开始,杜成坐在旁边,
像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故意把椅子往林栀那边挪了半寸。“林栀,”他笑着说,
“你那版方案我看过了,挺大胆。客户喜欢刺激。”“刺激?”我合上笔记本,
“你是来谈方案,还是来谈你那点脏心思?”会议室里一瞬间静了。杜成脸上挂着笑,
眼里却阴下去:“周总监,新官上任这么冲?我跟林栀同一个团队,配合多年,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我看向林栀,“误会你被人当着一堆同事的面调戏,还得装没听见?
”林栀的睫毛抖了下。她终于抬眼,声音很轻:“周野,别说了。
”这句“别说了”像一根绳子,勒住我。我想起昨晚那巴掌。她不是不疼。她是怕。怕闹大,
怕被扣“麻烦”的帽子,怕所有人都说:你看,她就是爱招事。我把话咽回去。会散了,
人群往外涌。林栀收拾东西很快,像要逃。我起身追上去,脚步压得很轻:“林栀,
过来一下。”她没回头,走进消防通道。楼道里灯坏了一盏,光一明一暗。她靠在墙上,
手里还捏着笔,指节泛白:“你想干什么?”“我想知道你昨晚为什么打我。
”“你还需要理由?”她笑了一下,笑意薄得像纸,“你七年前走得干脆,
现在回来就想当英雄?”我喉咙滚动:“我没想当英雄。”“那你想当什么?”她抬头,
眼神直直扎过来,“当我家门口那棵树?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
”我被她一句话打得愣住。她很久没这么骂我了。小时候她骂人不带脏字,
骂得我脸热;后来她学会沉默,沉默比骂更狠。我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腕。她却猛地缩回去。
袖口滑了一下。我看见她小臂内侧,一道弯弯的烫伤,像月牙,颜色新,边缘还红。
我的呼吸一下重了:“这怎么回事?”林栀立刻把袖子拉下去,
动作快得像怕我抢走什么证据。“工作时候不小心。”“你撒谎。”我盯着她,“你做设计,
不碰热源。谁烫的?”她沉默。楼道里只有风从门缝灌进来的声音。我往前一步,
压住情绪:“是杜成?”林栀眼神闪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不是。
别把所有事都往他身上扯。”我笑不出来:“那你昨晚为什么被他堵电梯?
你为什么要说你跟我不熟?”她咬住下唇,咬得发白。我等了几秒。她还是没开口。
我不想逼她,可我更不想看她继续被拖着走。我掏出手机,点开公司群,
停在杜成昨晚那句“明天别迟到”。“你怕的是他,还是怕这群人?”我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你告诉我,我就按你能承受的方式来。”林栀看着屏幕,指尖慢慢松开。
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疲惫,像撑了很久的伞终于漏了。“周野,”她声音哑,“你别插手。
你插手,他会更疯。”“他为什么更疯?”她抬头看我,
眼里那层硬壳裂开一道口子:“因为他知道我怕丢饭碗。”她顿了顿,
像吞下一口刺:“也知道我怕被人说我靠你。”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不是怕我。
她是怕我出现以后,她好不容易撑出来的体面,会被人一句话拆掉。我把手机收回去,
压低声音:“那烫伤呢?”林栀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她终于把袖子重新掀开一点,
露出那道月牙。“上周。”她说,“加班到半夜,我在茶水间倒水,他进来,
把开水壶往我手上撞了一下。”她说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却听见自己脑子里嗡了一声。“我当时以为是意外。”她笑了一下,眼里却没笑,
“第二天,他在群里发了张图,说‘设计部的小炸弹昨晚又湿透了’。”我指尖发凉:“群?
”林栀点头,把手机掏出来。她的屏幕上,是一个没加我进的工作小群,群名叫“夜猫子”,
头像乱七八糟。里面有一张偷拍视频。画面里她低头给咖啡机加水,衬衫被水汽打湿,
背影模糊。底下的评论像垃圾堆。“炸弹不就是用来拆的吗?”“谁拆,谁赚。
”“杜哥快上。”我看得太阳穴突突跳。林栀把手机按灭,声音平得可怕:“你看到了。
你回去当没看见。别再惹事。”“我做不到。”我说。她盯着我,
眼睛红了又硬回去:“那你要我怎么办?辞职?回老家?像以前一样,躲到你看不到的地方?
”“别提以前。”我喉咙发紧,“以前是我错。”她没说话。楼道灯闪了一下,落在她脸上,
像给那层倔强镀了一圈冷光。我把手伸出去,没碰她,只把她袖口轻轻压住。“给我一天。
”我说,“我不让你丢饭碗,也不让他再碰你一下。”她看着我,像要把我看穿。最后,
她把手从我掌下抽走,转身上楼。走到拐角,她停了一秒,没有回头。“周野,”她说,
“你要是再把我推到风口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站在昏暗里,指腹还残着她袖口的温度。我知道我已经做了一个选择。
也知道它会付出代价。3 我把证据抢到手,却先被告了中午,我去找苏嘉,
HR部门的负责人。我没说林栀的名字,只说有同事偷拍视频,在工作群里传播。
苏嘉把咖啡杯放下,眉毛微挑:“周总监,你刚回来,动作挺快。”“快不快不重要。
”我盯着她,“重要的是公司不能容。”她看了我两秒,叹了口气:“证据呢?
”我把截图发过去。她扫一眼,嘴角抽了下:“这群名起得够恶心。”“能处理吗?”“能。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但你别冲动。公司流程——”“我不想听流程。”“你得听。
”苏嘉声音冷下来,“你要的是结果,结果得靠流程站得住。”我压下火气。从楼里出来,
我给老同学打电话。程屿在这座城做数据安全,嘴碎但手快。“周野?你不是死在外地了吗?
”他接通就开骂。“少废话。”我说,“帮我查个群。”“查群就查群,
你这口气怎么像要拆楼?”“有人动了林栀。”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程屿的声音低了点:“行,把你能给的都给我。”我把截图、群号、几条聊天记录发过去。
他回了一句:“你别自己冲。”我没回。我确实没打算冲。我打算收网。下午三点,
程屿发来一段录屏。“夜猫子”群里,杜成发了条新消息。“新来的周总监在查群,
兄弟们收一收。林栀那边我会‘谈’。”底下有人问:“谈啥?”杜成回了个笑脸。
“谈她该怎么感谢我。”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骨节发白。我把录屏存好,
又给苏嘉转了一份。然后我走到设计部。林栀的工位靠窗,窗外雨停了,天却阴着。
她正在改图,耳机戴着,眉心紧皱。我敲了敲桌面。她抬头,
眼里那点戒备像刀尖:“我说过别来。”“他要找你谈。”我把手机递过去,“我截到了。
”林栀看完,脸色一点点白。她抬手去摘耳机,动作很慢,像怕耳机一摘,世界就砸下来。
“我早就知道。”她说。我愣了一下:“你知道还不说?”“说了有用吗?”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给自己听,“我说过一次,他笑着问我:你有证据吗?你说我碰你了吗?
”我听得胸口发闷。我正要说话,身后忽然有人喊我。“周野。”薛明川走过来,
西装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老板专用的温和,“你跟我来一下。”我跟着他进办公室。
门关上,他把手机丢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段偷拍视频。画面里,
我昨晚在电梯里按住杜成的手腕,动作看起来像要打人。角度挑得很巧。声音也被剪掉,
只剩电梯里我的那句“混不下去”。薛明川看着我:“你威胁同事?”“我制止骚扰。
”“骚扰?”他笑了下,“谁骚扰谁?现在是你在办公室追着林栀跑。周野,你刚回来,
别把私事带进公司。”我盯着那段视频,喉咙像卡着砂。“谁给你的?”我问。
薛明川没回答,只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是人事通知。“停职一周,写说明。”他说,
“你是项目总监,不是保安。你动手,公司就得管。”我指尖压着纸边,纸被我压出一道折。
“如果我不写呢?”薛明川叹气,像劝我别不懂事:“那就更麻烦。你还想保护林栀?
你先保住自己。”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响。门外有人探头,眼神像看戏。
我走出去的时候,杜成正靠在走廊尽头,手里晃着手机。他冲我挑眉,嘴角上扬。
那张脸写着:你看,谁才会玩。我走到他面前停住。没动手。我只是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录屏里,他那句“我会谈”的消息还在。杜成的笑僵了半秒。我贴近他,
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你以为你拿到的是剪过的片段。”我停了一下,指腹敲了敲屏幕。
“我拿到的是你整个垃圾桶。”他喉结滚动,眼里闪过一瞬慌。下一秒,他又笑了,
笑得更轻:“周总监,你最好别把自己玩进去。你要是真把事闹大,林栀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林栀昨晚那句话。我插手,他会更疯。但我不插手,
疯的人会一直是她。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镜子里,我的脸很冷。
我知道停职一周只是开始。我也知道,我得选一种不把她推上风口的打法。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手机震了一下。林栀发来一条消息。“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懂我。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雨云压下来,像要把整座城重新按回黑里。我没回。
我把手机锁屏,呼吸慢慢沉下去。4 停职的人更好下手停职通知发到我邮箱的时候,
楼下的雨已经停了。我把电脑合上,房间里只剩冰箱的嗡声,
像有人在我耳边不停问:你回来是为了什么。手机亮着,
林栀那句“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懂我”压在通知栏上。我盯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我学。”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七年前我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会改”“我会回来”。她听够了。我换了外套出门,
没去公司。停职的人进不了门,但停职的人也不需要门。我在楼下咖啡店坐下,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大厦的出入口,玻璃上残着昨夜雨痕。十点整,
设计部的人一波波出来抽烟。杜成最后出现,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走路带风,
像整栋楼都是他的。他掏手机打电话,声音隔着玻璃也能读出嘴型。“对,停了他一周。
你放心,别怕他翻。”我指尖在杯壁上停住。他不是在安慰谁。他在汇报。
程屿的消息跳出来:“那群里有人把聊天记录删了,应该有人在提醒。你要快,
别让他们把锅扣死。”我回:“我在楼下。”程屿立刻打电话过来:“你别真冲进去。
你停职,进门就是‘骚扰’。”“我没打算进。”我把目光放在杜成身上,
“我打算让他自己出来。”“你要干啥?”我没回答。杜成挂电话,
回头往玻璃这边看了一眼。他看不见我。我把帽檐压低,像一块阴影。中午十二点半,
林栀出来。她没带伞,头发扎得很紧,脖颈露出一截白,像怕别人抓住什么把柄。她走得快,
手机贴在耳边,眉心一直皱着。我隔着人群跟着,保持三四步的距离。她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口有一家快餐店,油烟把空气熏得发黏。我以为她是来买午饭。下一秒,
杜成从另一边出现,像早就等着。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到她面前。“林栀,别这么紧张。
”他说,“周野停职了,你也不用演了。你看,我对你多好。”林栀往后退半步,
肩膀擦到墙,像被逼到死角。“我不喝。”她声音很稳,但手指把手机攥得发白。
杜成笑了一下,奶茶杯轻轻碰到她胸前,像故意试探。“你不喝也行。”他压低声音,
“你把那几张截图删了。我们都当没发生。
你要是不删——”林栀抬眼看他:“你以为我在怕你?”“你不怕我?”杜成凑近,
“那你怕什么?怕你妈那个病单子付不起?还是怕你在这栋楼里混不下去?”我脚步顿住。
林栀的下颌紧了一下,眼神有一瞬松动。她果然有软肋。我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他们。
不是为了拍八卦。是为了让杜成知道,他每一句话都有人听见。我走过去,停在林栀旁边,
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我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她身体一僵,像被电了一下。杜成看见我,
笑意立刻变硬:“哟,停职还来跟踪?”“路过。”我说,“听见你提她母亲,顺便问问。
你怎么知道她家里的事?”杜成耸肩:“同事嘛,关心一下。”“关心到拿病单子威胁?
”他眼角抽了下,随即又笑:“周总监,你别乱扣帽子。你现在什么身份?停职的人,
离她远点。”林栀忽然开口:“周野,走。”她没看我,声音却压得很低,
像怕被人抓住“你们有一腿”的尾巴。我没动。我盯着杜成:“我再问一遍,
你怎么知道她家里的事?”杜成把奶茶塞进垃圾桶,手指擦了擦:“想知道啊?
去问你们薛总啊。你以为谁给我开绿灯?”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巷口,他又回头,
冲林栀挑了一下眉:“晚上见,别让我等。”林栀脸色发白。我伸手想扶她,
她却像被刺到一样躲开。“你拍到了?”她问。“拍到了。”我把录音打开给她看,
“也录到了。”林栀看着我的手机,眼神里有一瞬复杂。她不是感激。是恐惧。
恐惧这东西一旦被公开,就会反噬她。“你别发出去。”她声音发紧,“你发出去,
他们会说我勾引你,让你替我出头。”我把手机收起来:“我不发。我留着。
”“留着有什么用?”她眼眶发红,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留着,最后还是我倒霉。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把她拉进怀里。但我克制住,只把身体挡在她和巷口之间。
“你今晚去哪?”我问。林栀沉默了一秒,像在衡量要不要告诉我。
她最后吐出两个字:“医院。”我的喉咙发紧:“我送你。”“不用。”她立刻拒绝,
“我自己可以。”“你自己可以,所以你袖口里那道月牙也自己长出来?”林栀眼神一震,
像被我戳破什么。她把手机揣进包里,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把我从七年前拽回来。“周野。”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别跟着我。
今天我不想再欠你。”她说完就走,背影很直,像一根被逼到极限的弦。我没跟上去。
我站在油烟味里,手心发凉。我听见自己心里一个声音在骂我:你又想用你的方式救她。
可我也听见另一个声音更冷:她今晚去医院,她母亲病着,她身后还有杜成。我把帽檐拉低,
转身走向另一条路。我去找苏嘉。5 老巷口那盏灯还亮着苏嘉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
窗帘永远拉一半,像她说话也只说一半。我把录音和偷拍视频的截图放在她面前。
“你不是说要流程?”我问,“给我一条能让他闭嘴的流程。”苏嘉看完,
嘴角往下压:“他提病单子,这就不是嘴碎了。”“你能处理?”“我能启动调查。
”她抬眼,“但你现在停职,别出面。你一出面,公司就会把矛头对准你。”“我不出面。
”我说,“我只要你把他从林栀身边挪开。”苏嘉叹气:“挪开不难,难的是薛明川。
”她把一份内部邮件打印件递给我,纸边还带着热。发件人是薛明川,收件人里有杜成。
内容很短:客户接待由杜成牵头,设计部林栀全程配合,临时调度不必走审批。我指尖一顿。
这句话看起来像工作安排。但“临时调度不必走审批”就是刀。杜成有了这句,
就能把林栀拽到任何地方,说是“老板安排”。“你怎么拿到的?”我问。“别问。
”苏嘉把笔转了一圈,“问了我也危险。你就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抬头看她:“我要让薛明川撤掉这句。”苏嘉笑了一下:“你拿什么让他撤?”我沉默。
我手里的证据能打杜成,却不够打薛明川。薛明川是老板。他可以说:这是误会,
是团队文化,是你们太敏感。我走出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林栀发来定位。
只有一个地点名:旧城医院。下面还有一句话:“我没叫你来。你要是来了,就当路过。
”我盯着那句话,胸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她嘴上拒绝。她心里其实也知道,
今晚不会太平。医院的灯很白,走廊里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我在楼下买了两份粥,
拿着一次性勺子,手指被塑料边磨出一道红。电梯门开的时候,林栀从病房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药,肩膀微微塌着,像把整个人的力气都留在了病房里。她看见我,
第一反应是皱眉。“我说了别来。”“路过。”我把粥递过去,“你要是不喝,我就自己喝。
”她看着粥,喉咙动了动,没接。我把袋子往她手边一放,转身就往窗边走,
给她留了个台阶。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把粥袋提起来。“谢谢。”她声音很轻,
像怕这两个字太重。我没回头:“阿姨怎么样?”“还那样。”她顿了顿,
“医生说要换方案,钱要多一点。”我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不是为了向我求助。是她撑不下去的那一秒,刚好被我撞见。我们站在走廊尽头,
窗外是旧城的路灯,灯光像湿的。她把粥打开,勺子搅了两下,没喝。“你为什么突然回来?
”她问。我答不上来那种漂亮的答案。我只能说实话:“我以为你已经过得很好。
”林栀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你以为的东西,一直都很离谱。”她抬头看我,
眼神像刀背压着火:“你七年前也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忘了你。你看,我忘了吗?
”我喉结滚动。我想说对不起。但对不起太轻。我想说我当年不是不回去,是回不去。
可解释也太晚。我把话咽回去,换了个问题:“杜成知道你妈的事,是谁告诉他的?
”林栀的指尖一顿。她把勺子放下,盯着塑料盖上那层水汽,像在盯一个不想面对的答案。
“我自己说的。”她说。我愣住:“你为什么——”“因为我当时以为他是好人。”她抬眼,
眼圈发红,“他刚来那会儿,帮我提过一次电脑,帮我在会议上顶过一次锅。
我以为这城市里也能遇到一点正常。”她吸了口气,像把情绪压回去:“后来我才知道,
好人不是免费给的。”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在老巷口摔倒,膝盖流血,
咬着牙不哭。我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然后把血抹在我裤子上,
说“这样你妈就以为是你摔的”。她从小就习惯把痛藏起来,习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
也习惯一个人扛。“你还记得老巷口那盏灯吗?”我忽然问。
林栀怔了一下:“你提它干什么?”“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周野。”她声音一下紧了,
“我没心情跟你怀旧。”“不是怀旧。”我看着她,
“是你需要一个没有杜成、没有薛明川、没有这栋楼的地方,喘一口气。十分钟就好。
”林栀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又要把她推进坑里。最后,她把药袋抱紧,轻轻点头。
旧城的巷子比记忆里窄。路灯还是那盏路灯,玻璃罩黄得像旧茶。我把车停在巷口,
陪她走进去。她走得很慢,鞋跟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你怎么还记得路?”她问。
“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我说,“以前你晚上怕黑,我每次送你到门口,
都会停在灯下看你进门。”林栀脚步一顿。她没说话,只把视线移开。我们走到那盏灯下,
灯光落在她脸侧,照出一点疲惫,也照出她眼里还没散的倔。“你当年为什么拉黑我?
”她忽然问。我握紧拳头。这个问题我躲了七年。“因为我害怕。”我说。
她笑了一下:“你害怕什么?害怕我骂你?”“害怕我留在你身边,会把你拖下去。
”我盯着她,“也害怕我走了,你会过得比跟我在一起更好。”林栀看着我,
眼神像被我这句荒唐刺了一下。“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她说。“是。”我承认,
“所以我现在不敢再自以为是。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让杜成滚?”林栀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回答“想”。她只是低声说:“想也没用。”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旧钥匙。
那是我出国前,从她家门口的鞋柜里顺走的。当年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我现在才明白,
钥匙一直在提醒我:你欠她一个交代。“有用。”我把钥匙放到她掌心里,
“你把这枚钥匙放回去,告诉自己:你不是一个人。”林栀看着钥匙,眼圈一下红了。
她握得很紧,像握住一块烫手的铁。“周野,”她声音哑,“你别拿这种东西逼我。
”“我没逼你。”我说,“我只是把我的退路交给你。你要是不想见我,就把钥匙扔了。
我不会找你。”她的手抖了一下,像真的要把钥匙扔出去。最后,她把钥匙攥进掌心,
指节发白。她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刀,只剩一点狼狈。“你想怎么做?”她问。
我呼吸慢下来。关系在这一刻变了。不是和好。是她终于把“别插手”往后挪了一寸。
“你把‘夜猫子’群里那张偷拍视频原图给我。”我说,“原图里有时间、有设备信息。
程屿能顺着追到是谁拍的。”林栀的脸色微变:“你要我把手机交给你?”“我不拿走。
”我说,“我只要原图。”她沉默很久,像在权衡风险。最后,她把手机递给我。
指尖碰到我掌心的一瞬,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我没有握住她,只把手机稳稳接过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今晚八点,地下车库。别带周野。
你要是想你妈安稳住院,就听话。”林栀的脸色彻底白了。她伸手想抢手机,我按住屏幕,
先把这条信息截下来。“你看。”我把截图发给程屿,“现在不是你欠我,是他在逼你。
”林栀的呼吸乱了。她抬头看我,眼里终于露出一种真实的害怕。“周野,”她声音发抖,
“我去一次就好。我把他哄过去,让他别再找我。”“你去一次,他就会有第二次。”我说,
“他要的是你服从。”林栀咬住下唇,咬得发白。我知道她又想用自己的方式扛过去。
我伸手,把她咬得发白的那截唇轻轻按住。只是一下,很短。她整个人僵住,
眼睫像被风吹得颤。我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这次换我扛。你只要配合我一件事。
”“什么?”“八点你去车库。”我说,“我也去。但我不露面。
”林栀猛地抬头:“你说了不插手——”“我不插手你的体面。”我盯着她,
“我插手他的手。”她看着我,胸口起伏,像在和自己较劲。最后,她轻轻点头。
那盏旧路灯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压在一起。影子靠得很近。现实却还隔着七年的硬刺。
6 地下车库的回声八点前十分钟,我站在大厦对面的天桥下。风从桥洞穿过来,冷得像刀。
我把耳机塞进耳朵,另一端连着程屿的电脑。“原图我拿到了。”程屿在电话那头敲键盘,
“设备信息有了,拍的人用的是公司配发的备用机。备用机归属我得再挖一挖。”“快。
”我说。“你急什么?你不是说不露面?”程屿哼一声,“你别到时候冲出去把人揍了。
”“我不会。”我确实不会。我今天要的不是拳头。是让杜成自己露出牙。
我从楼外的玻璃门看见林栀进了地下车库。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仍旧扎得紧,
背挺得很直。我知道她在硬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我握紧手机,
屏幕上是苏嘉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开了调查口。你别出面。你要是出面,
薛明川会把你做成典型。”我回:“我不出面。”我抬头看楼顶的灯牌,灯光刺得眼睛发酸。
杜成出现得很准时。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走路吊儿郎当,像来赴一个他稳赢的局。
他停在林栀车旁边,敲了敲车窗。林栀把车门锁住,窗只降下一条缝。“你要说什么?
”她问。杜成笑:“别紧张。我又不吃人。”“你想要什么?”“我要你把那些东西删了。
”他把纸袋放在她车前盖上,“还有,明天客户要你陪酒。别摆脸色,别给我丢人。
”林栀的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她的声音很平:“陪酒不是我的工作。
”杜成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他伸手拍了拍车窗,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试她的底线。“林栀,
你别跟我讲道理。”他说,“你妈那边的钱,我可以帮你先垫。你只要听话。
”“你拿什么垫?”林栀问。杜成笑了:“你管我拿什么垫。你只要记住,你欠我人情。
”“我不欠。”林栀的声音终于有一点颤,“我也不需要。”杜成的眼神沉下去。
他绕到驾驶位旁边,手指伸进那条缝里,像要强行把窗按下来。“你别逼我。”他说。
林栀猛地往后缩,肩膀贴在椅背上。我在天桥下看见这一幕,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我差点就冲过去。耳机里程屿骂了一句:“他动手了?”“还没。”我咬着牙,“再等等。
”我需要他再多一步。多一步,他就再也洗不干净。林栀忽然按了喇叭。
车库里回声轰的一声炸开,像把所有的阴暗都照了一下。杜成被吓了一跳,手缩回去,
脸色难看。“你疯了?”他低吼。林栀握着方向盘,眼圈红得厉害,却没有掉泪。
“我疯不疯,不是你说了算。”她说,“你再碰我一次,我就把你做的所有事都发出去。
”杜成盯着她,笑得发寒:“你敢?”“我敢。”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
我心里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她不是只会忍。她只是一直在等一个能撑住她后果的人。
杜成弯下腰,脸贴近车窗缝,声音低得像在耳语。“林栀,你发一个试试。”他说,
“你发出去,我就让全公司都知道,你跟周野睡过。”我胃里一沉。
程屿在耳机里爆粗:“卧槽,他真敢说。”林栀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所有的体面都在摇。杜成抓住她的软肋,抓得又准又狠。我深吸一口气,
按下手机录音的保存键。然后我做了我今晚最错、但最能理解的决定。我给薛明川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薛明川的声音很温和:“周野?停职期间还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车库。”我说,“杜成在车库逼林栀。”薛明川沉默了半秒,笑了一下:“你又在管她?
”“我在管公司风险。”我压低声音,“他刚说要散播不实谣言,涉及性骚扰和威胁。
你要是不来,我就按流程往上报。”薛明川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他没骂我。
他只是说:“你别乱来。你在哪?”“我不出面。”我说,“你来就行。”我挂断电话,
手心全是汗。我知道我把刀递给了薛明川。他可能会用这把刀砍杜成。也可能转头砍我。
车库里,杜成还在逼林栀。他把纸袋推到她车盖上,袋口滑开,露出一叠现金。“看见了吗?
”他笑,“你妈的药钱。我帮你,换你陪我把客户哄舒服。”林栀的手死死扣着方向盘,
指节发白。她忽然推开车门。杜成下意识退半步,又立刻贴上去。林栀下车,站得很直,
风衣被车库的风吹得贴在腿上。她看着那叠钱,声音很轻,却很冷:“你把钱收回去。
”“你嫌少?”杜成笑得更放肆,“那晚上来我车里,我再加。”林栀抬手,
猛地把纸袋扫到地上。现金散了一地,像白色的虫。杜成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住林栀的手腕,力道狠得像要把骨头捏碎。“你装什么清高!”他低吼,
“你妈躺在病床上,你拿什么清高?”林栀痛得吸了一口气。她没喊。她只是抬头看着他,
眼里有一种逼到尽头的狠。“你放开。”她说。杜成不放,反而把她往自己身前拽。
就在这一瞬间,车库入口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明川带着两个保安冲进来。
灯光一下亮得刺眼。杜成的手还抓在林栀腕上。他脸色一变,立刻松开,
换成一副惊慌:“薛总,我、我只是拉住她,她情绪不稳。”林栀的手腕红了一圈,
像被烙过。她没有哭,也没有告状。她只是把那圈红露出来,平静地看着薛明川。“薛总,
”她说,“我不情绪不稳。我只是被威胁。”车库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薛明川的眼神在地上的现金和林栀的手腕之间来回扫。他脸上的温和没了,像一张皮被扯开。
“杜成。”他声音很低,“跟我上去。”杜成急了:“薛总,误会!她跟周野——”“闭嘴。
”薛明川冷冷打断。杜成咬牙,眼神像刀一样扫过林栀。林栀没有躲。她站在那里,
背挺得很直。我在天桥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因为我太了解薛明川。
他能当众拉走杜成,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他怕事情闹大。他要的是控制。不是正义。
耳机里程屿的声音响起:“查到了。备用机登记在行政部,领用人是……薛明川的助理。
”我呼吸一滞。原来偷拍视频不是杜成一个人的玩。上面有人递相机、递权限、递台阶。
我盯着车库里那盏惨白的灯,喉咙发紧。林栀回头朝出口走,脚步很稳。她走到门口的时候,
忽然停住,像感觉到什么。她没有回头看我,却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攥住什么东西。
下一秒,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一条消息。“你说你学。”“那就别再丢下我一次。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7 温柔的处置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的停职变成了“约谈”。
苏嘉给我发了条消息:薛明川让你下午两点到会议室,别带人,别带情绪。
我把“别带情绪”这四个字看了两遍,像看见一把包着绒的刀。
程屿在电话里骂:“他这是要把你当挡箭牌,顺便把林栀按回去。”“我知道。”我说。
“知道你还去?”“我不去,他就会去找她。”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程屿声音低下来:“你要我做什么?”“把昨晚车库那段录音备份三份,
发到你邮箱、我邮箱、再发给苏嘉。”“你怕你手机被收?”“我怕他们连我都不让说话。
”挂了电话,我开车绕到旧城医院。林栀母亲那层楼人不多,
走廊里只有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我没进病房,只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林栀正给她母亲擦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我,
眉心先皱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没说“你怎么来了”。
她只是低声问:“你手上那条红印怎么回事?”我才发现自己掌心被手机壳磨破了,
红得很明显。“没事。”我说。她盯着我,眼神像在说:你还敢用“没事”。
我把一只新手机递给她。“你把你原来的卡插进去。”我说,“旧手机别带去公司,
今晚回家把它关机。以后你跟谁说话,都用这台录音。”林栀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你又开始了。”她声音很轻,“你又要把我当成需要救的人。”我看着她腕上那圈淤红,
喉咙发紧。“我把你当成需要被尊重的人。”我说,“尊重你不想闹大,
也尊重你不想再被人捏住软肋。录音不是救,是保护你自己。”林栀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把手机收进风衣口袋。她抬眼:“你下午要去见薛明川?”“嗯。”“他会让你签东西。
”她说得很笃定,“他们这种人,最喜欢把人弄得干干净净。”我点头:“我不会签。
”林栀像要笑,又笑不出来。“你以前也说不会。”她低声说。这句话把我按回七年前。
我没辩解,只把车钥匙放到她手心里。“我车停在楼下。”我说,“你下班直接开走,
今晚别一个人回出租屋。你要是不想去我那,就去程屿那儿。”林栀把钥匙推回来。
“我不去你那。”她声音硬,“我也不去程屿那。我妈在这儿,我能去哪?
”她说完又顿了一下,像意识到话太重。她补了一句:“你别以为你给我一个地方,
我就会欠你。”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们小时候抢一个冰棍。她说“不吃”,
却把最甜的那一口咬走。她从来不欠人。她只是不习惯被人照顾。“你不欠我。
”我把钥匙塞回口袋,“我欠你。”她眼睫颤了一下,转身进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见自己呼吸里那点不稳。我知道下午那场约谈,不会温柔。两点整,
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薛明川坐在主位,旁边是法务、行政、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他穿得很素,领口扣得很严,手里一本记事本,眼神却像扫描器。苏嘉坐在角落,
冲我摇了一下头,意思很明确:别冲。薛明川抬手示意我坐。“周野。”他开口像在聊家常,
“回城适应得怎么样?”“挺好。”我说。“适应到停职?”他笑了一下,
“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我盯着他:“你约我来,不是为了评价我脾气。
”薛明川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一份内部处理意见。”他语气很温和,
“你作为项目总监,冲动干预同事矛盾,造成不良影响。公司决定:停职延长两周,
期间你不得联系设计部相关人员。”我没接文件。“相关人员”四个字像把林栀钉在名单上。
“第二。”薛明川继续,“杜成昨晚的行为,公司认定为‘沟通方式不当’,
我们会对他进行警告处理,调离客户线一周。”我听得想笑。调离一周,警告一句。
她手腕的淤红、那叠散落的钱、那句“睡过”,在他嘴里都被磨成了“沟通方式”。“第三。
”薛明川把另一份纸推过来,“为了避免谣言扩散,林栀会签一份声明,
确认她与杜成不存在不正当关系,也与你不存在私人关系。这样对大家都好。”我指尖一紧。
这不是保护。这是把她绑上柱子,让所有人都能来指她:看,她急着证明清白。
我抬头:“她不会签。”薛明川眉尾微动:“你替她决定?”“我替她拒绝羞辱。
”那个陌生男人终于开口:“周先生,我们理解你的正义感。但公司最重要的是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