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第一次见到那个老头，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加完班下来买泡面。
整个便利店就他一个人，冷清得能听见冰柜的嗡嗡声。他拿着泡面去结账，
发现收银台旁边站着一个老头。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袋面包，正在掏钱。
硬币一枚一枚数，数了半天，还差五毛。收银员小姑娘等着，表情有点不耐烦。
周淮看了一眼，把泡面放下，掏出手机。“一起付。”他扫了码，付了钱。老头愣了一下，
看着他。“小伙子，你……”周淮摆摆手，拿起泡面往外走。“早点回去，太晚了。
”他走出便利店，往公司方向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便利店门口，
手里拿着那袋面包，看着他。周淮没多想，刷卡进了大楼。第二天晚上，又是凌晨两点。
周淮又下来买泡面。走到便利店门口，发现那个老头又站在收银台旁边。还是那件旧夹克，
还是那袋面包，还是在数硬币。周淮愣了一下。老头看见他，也愣了一下。然后老头笑了笑。
“又是我。”周淮点点头，走过去，扫码付钱。“一起付。”老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小伙子，你天天加班？”周淮嗯了一声。“项目赶。”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周淮拿着泡面走了。走到门口，老头忽然叫住他。“小伙子。”周淮回头。老头走过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没有公司，没有职位，什么都没有。老头说：“有空给我打个电话。”说完，他走了。
周淮低头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两个字：周淮把名片揣进口袋，上楼继续加班。那之后，
周淮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头。但他记住了那张名片。一个月后，公司出了大事。老板跑路了。
带着所有钱，消失了。公司几百号人，三个月没发工资，全傻眼了。周淮坐在工位上，
听着隔壁老张打电话骂人，听着财务大姐哭，听着市场部那帮人商量着去劳动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拨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喂？”是个老头的声音。周淮说：“您好，
我是便利店那个小伙子。”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我知道你。
”周淮说：“我公司出事了，想请您帮个忙。”老头问：“什么事？
”周淮说：“老板跑路了，公司快黄了。我想接手。”老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司楼下。
老头从车里下来，还是那件旧夹克，但这次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手里拿着公文包。一个是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老头走到周淮面前，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栋楼。“你公司？”周淮点头。老头说：“带我上去看看。
”周淮带着他上楼。楼道里乱糟糟的，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打电话骂人。
老头一路走，一路看，什么都没说。走到周淮的工位，他停下来。“你就坐这儿？
”周淮点头。老头看了看四周，忽然问：“你在这儿干了几年？”周淮说：“三年。
”老头又问：“一个月加班多少小时？”周淮想了想，说：“一百多吧。”老头点点头，
没再问。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中年男人。“老陈，你看呢？”中年男人打开公文包，
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资质齐全，业务正常，现金流虽然断了，但客户资源还在。
如果能稳住人心，三个月内可以恢复。”老头又看向那个年轻女人。“小周，你呢？
”年轻女人推了推眼镜，说：“团队核心成员还在，技术骨干没走。如果现在接手，
成本最低。”老头听完，转过头看着周淮。“你想接手，钱呢？”周淮说：“没有。
”老头笑了。“没有钱，怎么接手？”周淮看着他，认真地说：“您借我。”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弯了。笑了半天，他直起腰，看着周淮。“小伙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周淮摇头。老头指着那个中年男人。“他叫陈明远，
是京城最大的律所合伙人。按小时收费，一小时八千。”又指着那个年轻女人。“她叫周琳，
是业内顶尖的财务顾问。做一次方案，起步三十万。”他看着周淮。“他们两个跟着我来，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周淮想了想，说：“您有钱。”老头又笑了。笑着笑着，
他摇了摇头。“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走到周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晚上，
我站在便利店，数了三次硬币，都没数够。”周淮愣住了。
老头继续说：“我在那儿站了二十分钟，来来往往十几个人，只有你停下来。”他看着周淮，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付了钱，看都没看我一眼，拿着泡面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会来。”“你又来了。又帮我付了钱。
又走了。”老头的声音有点哑。“我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人。有钱的，没钱的，聪明的，
傻的。但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周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这里面有三千万。够你撑一年。”周淮愣住。
老头把卡塞进他手里。“一年后，我要看到这家公司活过来。活得比以前更好。
”周淮看着手里的卡，又看着老头。“您……为什么帮我？”老头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淮一眼。“因为那天晚上，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人。
”他走了。周淮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卡，半天没动。一个月后，周淮成了公司的新老板。
不是他买的，是老头帮他买的。那个叫陈明远的律师，用三天时间搞定了所有手续。
那个叫周琳的财务顾问，用一周时间做完了所有方案。老头给的钱，一分没动。
因为老头直接把公司买下来了。然后转到了周淮名下。周淮站在老板办公室里，
看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总觉得不真实。他打电话给老头。“您到底是谁？”老头在那头笑。
“一个闲人。”周淮说：“三千万，不是闲人能拿出来的。”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说：“以后你会知道的。”挂了电话。周淮看着窗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干活。周淮接手公司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裁人，不是画大饼。是发工资。
他把欠了三个月的工资，一次性全发了。发完之后，全公司的人都傻了。
财务大姐拿着银行卡，看着上面的数字，哭了。老张站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
市场部那帮人，一个个红着眼眶，不知道说什么。周淮站在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老张走进来，看着他。“周淮，这钱哪来的？”周淮说：“借的。”老张问：“借谁的？
”周淮想了想，说：“一个老头。”老张愣了一下。周淮没解释，端着水杯走了。第二件事，
是改制度。他把加班制度改了。以前是必须加班，不加班就是态度有问题。现在是必须下班，
加班要打申请，申请要写理由，理由不充分不批。全公司又傻了。老张拿着新制度看了三遍，
跑来找他。“周淮，你疯了？”周淮说：“没疯。”老张说：“不加班的公司，能活？
”周淮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加了三年班，公司差点黄了。你说呢？”老张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第三件事，是分钱。他把利润分配方案改了。以前是老板拿大头，员工拿小头。
现在是员工拿大头，老板拿小头。财务大姐拿着方案，手都在抖。“周总，
这……这不合规矩。”周淮说：“什么规矩？”财务大姐说：“老板拿大头，是规矩。
”周淮说：“谁定的规矩？”财务大姐答不上来。周淮说：“我定的规矩，就是老板拿小头，
员工拿大头。”他看着财务大姐，认真地说：“这公司，是大家一起干起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财务大姐愣住了。周淮把方案递给她。“照这个发。”那天之后，
公司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变的。以前踩点上班的人，开始提前来了。
以前卡着点下班的人，开始多待一会儿了。以前开会不吭声的人，开始抢着发言了。
以前干活敷衍的人，开始主动找活了。老张有一天跟周淮说了一句话。“周淮，
你知道现在大家私底下叫你什么吗？”周淮问：“叫什么？”老张说：“叫周老板。
”周淮愣了一下。老张说：“不是那种老板。是那种……真的老板。”周淮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人心这东西，你拿钱买不来。但你真心对人家，人家就真心对你。一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