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八点，家里电话响了九十九次。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妈妈恶狠狠地咒骂。
“姜宁你个白眼狼！几点了还不滚回来做饭？想饿死你弟弟吗？
”弟弟把我给他刚买的iPhone17摔在地上，因为我没给他转买烟花的钱。
“姐就是故意的！妈，等她回来必须让她跪在雪地里给我磕头认错！
”爸爸冷着脸把我的房门踹开，我的书和衣服都被扔进火盆里。“不回来就死在外面！
老子就当没生过这个赔钱货！”他们骂累了，围着空荡荡的桌子等我回来伺候，
直到门铃响起。妈妈开门扬起巴掌就要扇：“你还知道回来……”门外站着的是警察，
手里捧着我血肉模糊的身份证。“请问是姜宁家属吗？她在赶回来的路上遭遇车祸，
当场死亡。”1“同志，大过年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妈妈收回手，不以为然。
“姜宁那个死丫头片子，为了不回来做饭，连这种谎都敢撒？还花钱请演员？她哪来的钱？
”年轻的警察脸色沉了下来。“女士！请你放尊重点！这是死亡通知书，
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警察把沾着血迹，已经有些变形的身份证拿到她跟前。
“经过DNA比对和现场遗物确认，死者就是姜宁。她在高速公路上遭遇连环追尾，
车辆起火，当场……死亡……”警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信！”姜天赐冲过来，
一把打掉警察手里的身份证。“她死了？她死了谁给我买AJ？谁给我充游戏币？
谁给我还花呗？”“你让她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躲在外面装死就能不给钱！
我明晚约了朋友去酒吧，没钱我怎么去？啊？！”他吼着踹向旁边的鞋柜。
警察震惊地看着这个比他还高半头的壮汉。“你姐姐去世了，你关心的竟然是钱？
”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缓缓开口：“行了，别演了。”“警察同志，
这丫头从小就诡计多端。上次为了不相亲，还装过晕倒。这次是为了躲债还是躲活儿，
装死也不稀奇。”爸爸起身走到门口，踢了踢那张带血的身份证。“这血，鸡血还是狗血？
她做得挺逼真啊。”我心寒的愣住。这可是我拼命加班省吃俭用供养了二十五年的亲人。
年轻警察努力的控制自己情绪，冷静说道：“家属请跟我去殡仪馆认尸，签字。”“我不去！
大过年的去那种晦气地方，我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她若是真死了，就死远点，
别死在过年这时候给我添堵啊！真是个丧门星，生下来就克我，死了还克我！
”姜天赐在旁附和道：“去什么去！我饿了！妈，我要吃饭！姜宁死了谁做饭？
你想饿死我是不是？”他抓起茶几上的果盘，摔了出去。“让她滚回来做饭！
死了也要给我爬回来做饭！”2警察无奈的黑着脸离开。“通知我已经送到了，
如果不及时处理遗体，会被强制火化。”姜天赐着急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妈的！妈的！
我的跑车模型还在购物车里没付款！还有明晚的酒吧我是去不成了！”“姜宁！你个贱人！
你怎么真死了！你死前怎么不先把钱转给我再死！”妈妈捡起地上的手机，
骂骂咧咧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养这么个玩意儿。
活着不中用，死了还不给家里省点火化费。”以前这个时候，我已经买好了鸡鸭鱼肉，
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准备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而现在，只有几瓶过期的辣椒酱。
“天赐啊，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妈心疼。”妈妈凑到姜天赐身边，想去拉他的手。“滚开！
”姜天赐一把推开妈妈。“没用的老东西！连个饭都做不出来！姜宁不在你就成废物了吗？
”妈妈被推得生疼，却不敢对宝贝儿子发火。“都怪姜宁那个短命鬼！要是她早点回来，
哪有这些事！”爸爸不耐烦地打断他俩：“行了，别嚎了。去翻翻那丫头的房间，
看有没有现金或者银行卡。”姜天赐脸色一变：“对对对！这死丫头肯定藏私房钱了！
她每个月工资两万多，只给家里转一万五，剩下的肯定藏起来了！”父子俩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不到十平米，是以前的杂物间改的。没有窗户，常年阴暗潮湿。
他们把我的床铺掀开，把衣柜里廉价的衣服统统拽出来扔在地上翻找。“草！
怎么只有几百块？”姜天赐从我的大衣口袋里翻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这穷鬼！
平时装得挺像样，兜比脸还干净！”他把那几百块钱塞进自己兜里，
又生气的一脚踹在我的书桌上。里面掉出一个日记本。妈妈捡起来，随意翻了两页，
一脸鄙夷。“哟，还写日记呢。‘希望能攒够钱给弟弟买房，
希望能让爸妈多看我一眼’……呸！恶心！”“真想买房怎么不把钱都拿出来？还藏着掖着？
死了也是活该！”我飘在半空中看着。那日记是我两年前写的，那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
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就能换来哪怕一点点温情。“爸！这有个存折！”姜天赐大叫一声，
从床垫缝隙里抠出一个红色的存折。3爸爸颤抖着手打开存折。我也有些好奇，
我不记得我有这张存折。那是很多年前，奶奶临终前偷偷塞给我的。里面只有两千块钱。
“两千？”“两千块能干什么？打发叫花子呢？连个车轮子都买不起！
”姜天赐一把抢过存折，撕得粉碎。“废物！垃圾！死了都不得安生！
”爸爸摇头说：“晦气！原本指望能翻出个几十万，好给儿子换辆新车。
”他们失望的转身走出房间。“饿死了，点外卖吧。”不大一会，外卖送来了。
除夕夜的大鱼大肉有点贵，花了五百多。那是他们平时舍不得吃的，
只有我发工资那天才会点。现在花的是我留下的那几百块现金。他们围坐在客厅里，
大快朵颐。姜天赐啃着猪蹄，满嘴流油，嘟囔着：“妈，你说那死丫头如果是车祸死的，
是不是有赔偿金啊？”妈妈忽然开心起来。“对啊！车祸！还是连环追尾！
肯定有保险公司赔钱！”“我听隔壁王婶说，上次那个谁被车撞死，赔了一百多万呢！
”“一百多万……”姜天赐的眼睛直了。“一百多万能买那辆保时捷718了！
还能剩点钱去澳门玩两把！”“不仅是车祸赔偿。”爸爸眯着眼，像只老狐狸。
“这丫头公司应该也有意外险，还有社保里的丧葬费、抚恤金……加起来，
怎么也得有个两三百万。”“两三百万？！”妈妈兴奋得浑身发抖。“发财了！老姜，
咱们发财了！”她一把抓住姜天赐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儿啊，你有钱了！你有大钱了！
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再也不用看那个死丫头的脸色了！”我飘在他们头顶，
看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仿佛我的死，是一次中大奖的狂欢。“不行，
明天得赶紧去那个什么局，把钱领回来。”姜天赐把手里的骨头一扔，抹了把嘴。
“要是去晚了，被别人领走了怎么办？”“谁敢领？我是她亲爹！你是她亲弟弟！
这钱天经地义是我们的！”“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认尸。记住，到时候都给我哭惨点，
哭得越惨，赔得越多！”妈妈连连兴奋地点头。“放心吧，哭丧我在行。
我一定哭得让保险公司那帮人心服口服，乖乖掏钱！”4大年初一。
本该是拜年讨红包的日子，我的家人们却穿戴整齐，直奔殡仪馆。
姜天赐特意穿了一身黑西装，那是去年我花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为了让他相亲体面点。
妈妈还没进门，就开始酝酿情绪。眼药水滴了好几滴。
“哎哟我的命苦的女儿啊……”刚一进停尸间的大门，就开嚎。
把正在值班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妈以后怎么活啊！
”她扑向那个盖着白布的推车，动作浮夸。爸爸跟在后面，用手帕捂着眼睛。
姜天赐顾不上演戏，一脸焦急的到处找人。“家属请节哀。”昨天那个年轻警察也在，
他实在看过不过眼，打断了他们一家三口。“请先确认遗体，然后签字。
”警察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了我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因为撞击，我的额头凹进去好大一块。
“啊！”妈妈吓得后退了一步，刚才的哭戏差点穿帮。“怎么这么丑……不是，
怎么伤得这么重啊。”她嫌弃地捂住鼻子。“行了行了，看一眼就行了。
”姜天赐不耐烦的把手伸进了白布下面。他在找我的手机。“喂！你干什么！
”警察厉声喝止。“这是我姐！我摸摸她怎么了！”姜天赐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手里已经摸到了那个手机。那是我的工作手机，因为放在内兜里，幸免于难。
姜天赐眼睛一亮，迅速把手机拿出来。“警察同志，遗物我们收回了啊。”他一边说，
一边熟练地把手机屏幕对准我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Face ID……快点快点……给老子解开！”他在试图解锁我的手机。他不知道，
我的手机早就换了密码，而且Face ID需要注视屏幕。“把它眼睛睁开！妈的，
怎么闭得这么死！”姜天赐急了，伸出手想强行去扒我的眼皮。“你住手！”警察忍无可忍，
一把拉开姜天赐。“这可是家属的尸体！人都已经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是她弟！
她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转点钱出来怎么了？这人死了，手机里的钱不取出来不就充公了吗！
”姜天赐像个疯子一样咆哮。“密码！妈，你知道她密码吗？”妈妈愣了一下，
摇摇头：“我哪知道，这死丫头防我跟防贼似的。”“草！”姜天赐气急败坏，
再次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我的脸，这次他更用力地去掰我的眼皮。一声轻响。
手机竟然真的解开了。不是因为Face ID，而是因为，那是我的紧急求助模式，
只要按五下电源键，就会自动解锁并发送定位，但姜天赐不知道。他狂喜：“开了！开了！
哈哈哈哈！”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支付宝，点开余额。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爸爸和妈妈也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屏幕上显示出来刚刚弹出来的短信：工商银行：尊敬的客户，
您为姜天赐担保的高利贷本息合计三百八十万元已逾期，若今日下午五点前未还款，
我们将启动强制执行程序，并上门收债。5“个、十、百、千、万……三……三百八十万？！
”妈妈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