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开学典礼那天,我爸本来想安排那种黑色的加长林肯车队送我,
但我嫌那车平时拉“活儿”的,没让。到了宿舍,大家都在拼爹,我为了低调,
腼腆的说我家里是搞身后事服务的。具体点说,就是给人穿穿衣服,卖卖盒子,偶尔挖挖坑。
带头的富二代室友听完,直接把我床铺掀了,骂我:“真晦气!一个赚死人钱的穷鬼,
也配跟老子住?”还说要拿柚子叶洗眼睛,怕沾了穷鬼的尸气。我没动,甚至有点想笑。
我爸总说,做我们这行,要看淡生死,也要看淡荣辱。
可我看着脚下这床价值六位数的冰岛雁鸭绒被,再看看蒋鹏那张因无知而狂妄的脸,
第一次觉得我爸说的不全对。荣辱可以看淡,但我的被子是无辜的。更何况,
按我们集团内部估值,他爸那家鹏程地产的市值,大概也就够给我家在售的顶级静安园里,
买个双人坑位吧。还得是打完折的。01砰!一声巨响,我刚整理了一半的床铺,
连同崭新的被褥跟床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灰尘一下子扬了起来,带着一股霉味。
我慢慢的转过身,看着那个始作俑者。他叫蒋鹏,是我们404宿舍的“老大”。一身潮牌,
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真特么晦气!
”他啐了一口,指着我的鼻子骂,“一个倒腾死人的穷鬼,身上都带股尸臭味,
也配跟老子一个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马浩,是蒋鹏的跟屁虫;另一个叫钱理,
推了推眼镜,缩在角落里不敢作声。就在十分钟前,宿舍里还是挺和谐的氛围。
蒋鹏高调宣布他爸是鹏程地产的老总,开学礼物是一辆保时捷。
马浩立刻吹捧说他家是开连锁超市的,以后大家零食管够。轮到我时,我爸的电话刚好打来,
问我那几辆负责开道的黑色林肯要不要开进校门,被我一口回绝。“太张扬了,爸。
那车平时拉客户的,不吉利。”挂了电话,面对三双好奇的眼睛,我只想低调点,
过个正常的大学生活。“我……我家是搞身后事服务的。”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就是……给人穿穿衣服化化妆,卖点小盒子,偶尔也帮忙挖个坑,选个好地方。
”我说的是实话。我家往生集团确实提供从临终关怀到墓地选购的一条龙服务。只不过,
化妆师是国际金奖团队,小盒子是金丝楠木的,挖坑选址……那看的都是风水龙脉,
一平米的价格,能在市中心买套房。可这话在蒋鹏耳朵里,
就自动翻译成了:收尸的卖骨灰盒的挖坟的。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你这堆垃圾搬出去!”蒋鹏一脚踹在我那价值五位数的行李箱上,
留下一道清晰的鞋印,“老子看见你就犯恶心!要去烧香拜佛去去晦气!
”马浩也跟着起哄:“就是,鹏哥,跟这种人住一起,运气都要变差了!”空气中,
是蒋鹏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跟我那被掀翻在地的被褥里散发出的,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滑稽又讽刺。我没生气,就那么看着他。在我的行业里,
见惯了生死离别,见过最失态的家属,也见过最平静的逝者。蒋鹏这点叫嚣,在我看来,
和小孩子过家家没区别。我弯腰,想去扶我的床垫。“别碰!脏了老子的地!
”蒋鹏又是一脚,踹在床垫上,一脸的嫌弃。我直起身,目光平静的落在他那张跋扈的脸上,
一字一句的说。“同学,我劝你最好把我的床铺捡起来。”“不然,
我怕你家以后连个坑都挖不起。”02我的话音不高,却让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蒋鹏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你吓唬谁呢?一个挖坟的,还敢威胁我?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不知道你爸是谁,”我平静的与他对视,“但我知道,
无论他是谁,最后都需要一个坑。”“你他妈的咒我爸!”蒋鹏的脸瞬间涨红,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挥着拳头就朝我脸上砸了过来。我没躲。倒不是我反应慢,
而是我口袋里那块陪了我十几年的墨玉镇纸,不允许我做出有损体面的动作。
这是我家的家规,做我们这行,无论面对什么,都要稳。拳风呼啸而至,
却在离我鼻尖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宿舍门开了,辅导员周老师站在门口,
一脸严肃:“干什么呢!刚开学就要打架?”蒋鹏悻悻的收回拳头,恶人先告状:“周老师,
是他!他咒我爸死!”周老师皱了皱眉,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我。我没解释,
只是说:“老师,我想申请换宿舍。”“换宿舍?”周老师有些为难,“现在宿舍都满了,
哪有空位?”“哦,”蒋鹏阴阳怪气的开口,“有了有了,周老师,
我听说学校后山不是有个废弃的解剖楼吗?那里空房间多,正适合他,天天跟老朋友作伴,
多亲切啊!”马浩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我的眼神冷了下来。侮辱我,可以。
但拿逝者开玩笑,触碰了我的底线。我没再理会他们,默默的将地上的被褥抱起来,
走出了宿舍。既然这里容不下我,我睡走廊也行。身后传来蒋鹏得意的声音:“周老师您看,
他自己滚了!”我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找了个角落,把被子铺在地上。夏末的夜晚,
风从窗口灌进来,有些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爸的助理陈叔发来的消息。
“小晏少爷,老爷问您宿舍还习惯吗?需不需要把您那间房的智能温控系统连夜装过去?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刚放下手机,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同学,你没事吧?
”我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关切的看着我。
是下午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乔笙。她长得很干净,声音也很好听。我接过牛奶,
道了声谢。手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凉意。“你别在意,蒋鹏那个人就那样。
”乔笙在我身边蹲下,小声说,“你家是做什么的呀?听起来……好像很特别。
”她的眼睛里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好奇。我看着她,鬼使神差地,
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墨玉镇纸,在手里把玩着。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据说是一块天外陨石的核心,入手冰凉,却能安神。“就是个服务行业。”我说。
蒋鹏正好从宿舍出来,准备去水房,看到这一幕,又犯了贱瘾。“哟,这不是挖坟的吗?
怎么,没地方去,开始在这儿勾搭妹子了?”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墨玉,嗤笑一声,
“拿着块破石头疙瘩装深沉呢?乔笙,你可离他远点,小心沾上一身穷酸晦气!
”乔笙站起身,挡在我面前,不高兴的说:“蒋鹏,你说话尊重点!”“尊重?
”蒋鹏笑得更欢了,“一个穷鬼也配谈尊重?我告诉你,我刚接到电话,
我爸公司城南那个百亿项目批下来了!我这种人,才配得上你!至于他,”他指着我,
“这辈子就配在土里刨食!”说完,他得意的走了。乔笙气得脸颊鼓鼓的,回头想安慰我,
却看到我正盯着手机屏幕,微微皱起了眉。屏幕上是陈叔刚发来的消息:“小晏少爷,
有个紧急情况。鹏程地产竞标的城南地块,正好压在了我们为静安园三期规划的龙脉主线上。
需要处理一下吗?”我敲了敲手里的“破石头疙瘩”,回了三个字。“处理掉。
”03第二天,校园里炸开了锅。“号外号外!鹏程地产城南百亿项目被紧急叫停了!
”“听说是土地规划出了问题,压到了什么一级文化保护区,所有手续全部冻结!”“我靠,
真的假的?蒋鹏昨天还吹牛说批下来了呢!”消息一下就在学校里传开了。我走进教室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瞟向我,又瞟向角落里脸色铁青的蒋鹏。蒋鹏一夜没睡,
眼下两团乌青。他死死的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瞳孔深处却藏不住害怕。巧合?
他不信。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昨天我刚说完让他家挖不起坑,
今天他家百亿的项目就黄了。马浩凑到蒋鹏身边,小声嘀咕:“鹏哥,
这事……不会真跟他有关系吧?也太邪门了。”“滚!一个挖坟的能有这么大本事?
”蒋鹏嘴上虽然硬,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他拿出手机,应该是给他爸打电话,
但那边似乎没接,他烦躁的把手机摔在桌上。这堂是专业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我却没什么心思听。昨晚,我查了鹏程地产的资料。这家公司近几年扩张得很快,
但根基不稳,全靠高杠杆运行。城南这个项目是他们最后的赌注,一旦失败,资金链断裂,
离破产也就不远了。我本意只是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庄晏同学,
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的提问声把我拉回现实。我站起来,有些茫然的看着黑板。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蒋鹏更是找到了发泄口,阴阳怪气的说:“老师,您别为难他了。
人家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挖坑,哪懂这些啊。”全班哄堂大笑。我还没开口,
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师,这个问题我知道。”乔笙站了起来,
流利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引来老师的连连点头。坐下后,
她回头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下课后,蒋鹏把我堵在了走廊上。“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咬着牙问,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绕开他想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别装了!我爸都说了,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是不是你!你个扫把星!”“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放!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
别想走!”他急眼了,开始对我推搡。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冲了过来,
一把将蒋鹏推开。是马浩。“鹏哥!你冷静点!”马浩挡在我面前,脸色发白。
“你他妈疯了?敢推我?”蒋鹏愣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跟屁虫会为了一个“穷鬼”跟自己作对。“鹏哥,
你别这样……”马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奶奶昨天晚上突然没了,
医院太平间都没位置,殡仪馆也排不上队……是……是庄晏帮的我。”蒋鹏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昨晚半夜,我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发现是马浩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我问他怎么了,他才抽泣着说,他最亲的奶奶突发心梗去世了,家里人乱成一团,
连个像样的告别仪式都安排不了。看他那副无助的样子,我有点不忍心。我们这行,
最见不得的就是“走得不体面”。我给陈叔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内,最好的医院,
最顶级的单间告别厅,最专业的入殓师团队,全部安排妥当。
甚至连马浩奶奶生前最喜欢的一首评弹,陈叔都找来了国宝级的艺术家,
准备在告别仪式上清唱。马浩当时就懵了,对着电话那头连声道谢,问需要多少钱。
陈叔只说了一句:“是小晏少爷的朋友,一切费用都免了。我们老板吩咐,
一定要让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此刻,马浩看着蒋鹏,鼓足了勇气说:“庄晏不是扫把星!
他是好人!鹏哥,你给他道个歉吧!”“道歉?让我给他道歉?
”蒋鹏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指着我的鼻子,又指着马浩,“你们俩,
都给老子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完,他气冲冲的走了。
马浩一脸愧疚的看着我:“庄晏,对不起……我……”“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看着蒋鹏远去的背影,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他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
他可能会用更疯狂的手段。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叔。“小晏少爷,查到了。
蒋鹏在学校论坛上匿名发帖,说您偷了他价值二十万的绿水鬼,
现在校园保安正带着辅导员往宿舍楼去,准备人赃并获。”04我回到宿舍时,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辅导员周老师跟两名校园保安站在中间,脸色难看。
蒋鹏则在一旁添油加醋,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周老师,我那表是我爸送我的成人礼物,
二十多万呢!肯定是他!我们宿舍就他一个穷鬼,手脚不干净!”“蒋鹏同学,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周老师显然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怎么没有证据?他昨天还威胁我,
说让我家不好过!这就是报复!”蒋鹏说的跟真的一样。看到我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庄晏,有同学举报你偷窃贵重物品,
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个人物品,请你配合。”一名保安公事公办的说。我点了点头,
没有反驳。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蒋鹏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开始翻我的东西,衣柜书桌还有行李箱……翻得乱七八糟。乔笙跟马浩也赶了过来,
挤在人群里,满脸担忧。“蒋鹏,你太过分了!这是污蔑!”乔笙气得小脸通红。“污蔑?
等会儿搜出来,看你还怎么说!”蒋鹏冷笑。果然,一名保安在我的枕头底下,
摸出了那块明晃晃的绿水鬼。人群发出一阵哗然。“物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保安举着手表,厉声问我。蒋鹏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得意的看着我,
仿佛在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不是我拿的。”我平静的说。“还嘴硬?
人赃并获了还狡辩!”蒋鹏不依不饶,“周老师,这种人必须开除!
我们A大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周老师看着我,眼神很失望:“庄晏,跟我去一趟保卫处吧。
”所有人都用鄙夷跟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真的是一个卑劣的小偷。被冤枉的委屈,
被当众羞辱的难堪,齐齐涌上心头。但我不能慌。我爸说过,做他们这行,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果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以后怎么接管偌大的往生集团。
我深吸一口气,在被保安带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蒋鹏。我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平静,平静里带着点可怜他的意思。“你很快就会后悔的。”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的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不是因为这块表,而是因为你姓蒋。”说完,
我不再看他,跟着保安向外走去。蒋鹏被我那句话说得一愣,随即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害怕。他甩了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一个挖坟的,
能有什么后台?装神弄鬼罢了!等他被开除了,看他还怎么嚣张!想到这里,
蒋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下要去哪里庆祝一下,
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爸,让他爸也高兴高兴。他不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