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一辆别克，你也敢嫁？”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隔着几百公里都震得我耳朵疼。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身上是租来的婚纱。没有长长的拖尾，
没有昂贵的头纱。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卓敏比新郎来得还早。一进门，手机就没放下过，
直播开得热火朝天。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我最好的姐妹远嫁！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镜头在我这间小出租屋里来回扫。墙皮有些泛黄，家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弹幕立刻就炸了。
出租屋结婚？也太寒酸了吧。新娘长得挺好看，怎么嫁成这样。这也叫婚礼？
连个像样的婚车都没有。我装作没看见。卓敏已经兴冲冲跑到窗边，对着楼下惊呼。“哇，
家人们快看，婚车来啦！”我顺着看过去。楼下，停着一辆别克君越。
车头上绑着歪歪扭扭的红丝带。最显眼的，是那条挂在车头的横幅。红底黄字，华文彩云。
你们怎么知道我把尹思齐娶到了？风一吹，横幅啪啪作响。“娶”字的女之底，
还晕开了一道白痕。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卢文杰亲手做的。为了省钱，
他跑了好几家打印店。弹幕笑得更凶了。这字体我奶奶都不用！横幅都掉色了，
笑死人。一辆别克，也好意思娶老婆？卓敏拿着手机，笑得肩膀发抖。每念一条嘲讽，
就得意地看我一眼。卓敏凑过来小声问：“阿姨说什么了？”我摇摇头：“没什么。
她说……祝我幸福。”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我没理她，目光只落在卢文杰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慢慢蹲下来。伸手，轻轻帮我系好婚鞋的扣子。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抬头时，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走吧，接你回家。”我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好。”走到门口，
他突然回头，
对着镜头——也对着电话那头可能还在看直播的母亲——说了一句：“我的车队，在路上。
”然后牵着我下了楼。我看着楼下那辆孤零零的别克，心里那个被母亲挂断电话的缺口，
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车队，到底在哪里。
02别克孤独地行驶在清晨的城市道路上。我靠在副驾驶，手机屏幕亮着。
母亲的微信对话框一片空白，她没有再发消息来。卓敏坐在后座，直播声嗡嗡地响，
时不时飘出一句“家人们看这辆别克~”之类的阴阳怪气。路过一家别克4S店时，
她故意把镜头对准门口。那个正在洗宝马的销售抬起头，看了一眼我们的车，
嘴角扯出一个笑，对同事指了指。我没看清他的口型，但我猜得出来。“就这？
”就像母亲昨晚那声沉默，像直播间那些飘过的省略号。我低下头，盯着空白的对话框。
突然，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卢文杰没转头，只是轻轻握紧了一下。“别怕。”他说。
我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凸起来了。但他还在看着前面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母亲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妈，他的车队，真的在路上。”发送。
然后锁上屏幕，看向前方。后视镜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们这一辆车。我伸手，
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侧过头看我，眼神温柔。“冷吗？”“不冷。
”我看到文杰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把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小声说：“我相信你。
”文杰紧绷的肩膀松了松，侧脸对我笑了一下。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眶红了。
卓敏在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家人们看到没，车队根本不存在，
新郎这下社死啦！”我攥着文杰的手，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只是他安慰我的谎言吗？
03下一秒，卓敏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哎呀，有车来了，好快哦~”我猛地看向后视镜。
一个黑点飞速逼近。转眼就到了眼前。是一辆黑色宾利。它从左侧超车，缓缓与我们并行。
车窗降下，看不清车主的脸。却能感觉到，目光落在我们的婚车上。卓敏立刻拔高声音，
满是戏谑。“哇，宾利诶！该不会是想搭讪吧？”“思齐你魅力好大哦~”我没理她。心脏，
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就在这时——宾利的双闪，亮了。一下，又一下。它平稳变道，
静静跟在我们车后。卓敏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干笑两声，强行圆场。“哈哈，
可能刚好顺路吧。”“豪车车主，怎么可能认识卢文杰。”我轻轻捏了捏文杰的手。
他没说话，可紧绷的肩，悄悄松了半分。就在这时。又一辆车冲了上来。白色MINI，
俏皮又亮眼。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只柯基探出头，对着我们汪汪叫。下一秒。
MINI的双闪，也亮了。稳稳并入宾利身后。卓敏的声音，开始发飘。
“两、两辆车了哦……”她还在嘴硬。“说不定都是顺路的啦~”话音还没落地。第三辆。
银色奔驰，双闪亮起。第四辆。大众。第五辆。丰田。一辆接一辆。没有超车，没有鸣笛。
只是默默打开双闪，加入队伍。我死死盯着后视镜。我轻声对文杰说：“我不认识他们。
”文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声音微哑。“我知道。”可他们……双闪一盏接一盏亮起。
连成一条光河，在高速上缓缓流动。望不到头。卓敏彻底说不出话了。
脸上的甜笑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僵硬和错愕。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直播间已经炸穿。满屏滚动的，全是不敢置信。我看着身后那片璀璨的光。眼眶，瞬间湿热。
他从没有骗我。我的新郎。真的为我，迎来了一整个车队。
而更让我心跳骤停的是——地平线的尽头。还有数不清的黑点。正朝着我们赶来。
04我攥着文杰的手，心跳快得要冲出胸口。一辆。两辆。五辆。十辆。数不清了。
甚至还有一辆笨重的大货车。越来越多的车，都做着同一个动作。双闪连成一片光河。
在清晨的高速上，缓缓流动。一眼，望不到头。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母亲的对话框。还没打完字，一辆又一辆加入。我的手有点抖，
在对话框里打字：“妈，你看。”然后拍了一张后视镜的照片——那里面，
双闪的车灯已经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发送。这一次，母亲没有沉默。三秒后，
她回了一个字：“嗯。”就一个字。但我看着那个字，眼眶突然热了。
那个“嗯”的意思是：妈看到了。妈放心了。我没回。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椅背，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多的双闪。后座的卓敏，彻底慌了。她脸色发白，对着镜头强行圆场。
“哎呀，该不会是交通管制吧？”可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了天。这么多车，
肯定是巧合啦~明明就是送亲的！这闺蜜怎么一直在泼冷水？刚才阴阳怪气，
现在装瞎？卓敏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她不敢再念弹幕。只是死死盯着后视镜。
那辆大货车，像沉默的守护神。谁想插队，它就轻轻挡过去。用最笨拙的方式，
护着我们的车队。我看着这一幕，心口又暖又烫。刚才她还在嘲讽。“豪车车主，
怎么可能认识卢文杰。”现在。几十辆陌生的车。正在为我们的爱情，默默护航。
文杰似乎察觉到我的颤抖。“你看，我没骗你吧。”我靠在他肩上。第一次觉得。这场远嫁，
我一点都不孤单。卓敏突然变了脸。她掐红眼眶，装出感动的样子。“思齐是我最好的姐妹，
我比谁都高兴……”“我只是担心她远嫁，才会说话不好听……”弹幕瞬间分成两派。
有人信了。也有人一眼拆穿。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的嘲讽，我可没忘。
她不管不顾，对着镜头大声祝福。眼里，全是蹭流量的算计。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05我低头一看——母亲。我愣住了。她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尤其是我“不听话”之后。
接通。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母亲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思齐……后面那些车，
都是什么？”她也在看直播。我看着后视镜里长长的双闪车河，轻声说：“妈，
那些都是……送我的。”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泣。
“好……好。” 母亲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眼泪突然砸下来。
这是她挂断我电话以来，第一次主动打给我。也是她第一次，没有问我“值不值得”。
下一秒，后座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直播间，炸了。我看不见屏幕。可卓敏忽白忽红的脸，
早已说明一切。弹幕疯狂滚动，字字清晰。全体起立！对不起，是我眼拙！
这是什么神仙排面！上联： 古有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下联： 今见百车金甲，
气贯长虹横批： 排面拉满之前嘲讽我们的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屏的震撼与道歉。
卓敏强装镇定，挤出甜笑。“没想到文杰人缘这么好，这些都是你朋友吗？”“怎么不早说，
害我担心半天~”她咬重“朋友”二字。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是安排好的戏码。
文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我一个都不认识。”空气，瞬间静止。
卓敏的笑容，僵在脸上。直播间也静了一秒。随即，彻底疯了。卧槽！全是路人！
陌生人的善意，太好哭了！这才是真正的排面！她愣了半天，猛地反应过来。
立刻换了副面孔，声音拔高。“原来是被直播感动来的路人！”“这就是真爱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