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阳台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得人心烦意乱。我披着薄毯站在窗边,
一眼就锁定了楼下那道既熟悉又刺目的身影。是路野。男人整个人被暴雨浇得透湿,
黑色短发软趴趴地贴在苍白凌厉的脸颊上,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浸透了那件薄薄的黑色T恤。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宽肩窄腰,
线条利落又惹火。他明明生了一副野性勾人的好皮囊,随便站在那里都能吸引无数目光,
此刻却垂着头,肩背绷得死紧,像一条被主人狠狠丢弃、却还不肯离开的丧家犬。
是我曾经偷偷心疼过、悄悄伸手拉过、不动声色动过心的少年。
是我破例允许牵手、允许短暂拥抱、一点点放进心里的人。也是现在,
让我生理性反胃、连多看一秒都觉得恶心的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段被人恶意发来的视频,
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我眼底。镜头不算清晰,却足够让我一眼认出他。
平日里总是垂着眼、沉默阴郁的少年,在视频里撩起额前碎发,眉眼上挑,
冷白的皮肤衬得脖颈线条锋利又性感。那股乖顺安静荡然无存,
只剩下破罐破摔的放肆、不加掩饰的欲感,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自暴自弃的堕落。
那是他。是为了钱,为了救奶奶,去拍那种片子的他。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胃里一阵阵翻搅。我苏清然,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脏。情感洁癖,身体洁癖,精神洁癖,
刻进骨血里。牵手、拥抱,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破例。我从来没想过,
我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人,藏着一段我永远无法接受的过去。“路野,你走。
”我对着楼下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到此为止。”雨里的男人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黯淡、沉默、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此刻通红,布满血丝,死死锁住我,
带着绝望到极致的哀求。“我不走。”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清然,
你别不要我……”我闭了闭眼,狠心砸出最伤人的那句:“我嫌你脏。”四个字,轻飘飘,
却重如千斤。路野身子猛地一晃,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周围几户人家的窗亮了,
隐约的议论、打量、嘲讽飘过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死死望着我,
望着他生命里最后一点光。
“我可以改……我再也不会了……你别不理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骂我、打我、使唤我,我都愿意……”“别把我扔回黑暗里,求求你……”我心口抽痛,
却硬起心肠,转身回屋,拉上窗帘。我不是圣母。我救不了他。我也过不了我自己那一关。
路野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甜。无父无母,被奶奶捡回家,
祖孙俩挤在城中村漏雨的老房子里,一贫如洗。他长得极好,身高腿长,肩宽腰窄,
一张脸冷白深邃,安静时阴郁沉默,抬眼时却能瞬间野性逼人。可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
高三那年,奶奶突然中风倒地,医院一纸通知,砸得他喘不过气。手术费、治疗费、护理费,
一笔天文数字。路野疯了。他立刻休学,跑去工地搬砖、扛水泥,
一百多斤的水泥袋压在肩上,一天扛上百袋,肩膀磨得破皮出血,渗出血水,
和衣服粘在一起,脱下来时疼得浑身发抖。他通宵跑外卖,从白天跑到深夜,再跑到凌晨,
一天只睡两个小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依旧咬牙在马路上狂奔。他去批发市场卸货车,
一箱箱沉重的货物搬上搬下,手指磨得全是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茧。
能卖的力气,他全卖了。能丢的尊严,他全丢了。钱,依旧差得远。他跪在医院走廊,
求医生,求护士,求每一个路过的人。没人帮他。人人都避着他,像避着一团麻烦。
就在他彻底绝望、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男人找到了他。那人上下打量他,
眼神意味不明:“小伙子,你这长相身材,别傻干活了。”“拍几个片子,钱立刻到账,
你奶奶就能活。”路野当时就懂了。那是一条脏路。一条踩进泥潭,一辈子洗不干净的路。
他望着手术室亮着的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边是奶奶的命。
一边是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良久,他闭上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拍。
”钱到手,奶奶手术顺利。可路野心里那点干净的东西,彻底碎了。他从此活在阴沟里,
活在黑暗里,活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他不敢抬头,不敢靠近阳光,不敢喜欢任何人,
更不敢奢望被爱。他觉得自己脏。从身体,到灵魂。遇见苏清然那天,
是路野这辈子最灰暗的日子。他刚送完外卖,蹲在医院围墙边,啃着干硬的冷馒头,
舍不得买一瓶水。奶奶还在康复,他一分钱都不敢乱花。女孩就是这时,轻轻走到他面前的。
她穿着干净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气质清冷又温和,
像从另一个干净明亮的世界里,不小心走到他这片泥泞里的人。
她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汗味和灰尘,没有像别人一样露出鄙夷的眼神,只是蹲下来,
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一阵暖风:“天凉,喝点热的,
对胃好。”就这一杯热牛奶,就这一句不带任何偏见的温柔,
让这个从小苦到大、从不掉泪、再疼都咬牙忍着的少年,瞬间红了眼眶。长到十九岁,
从来没有人。不带鄙夷,不带算计,不看他穷,不看他脏,不把他当怪物,不把他当麻烦,
只是单纯地、温柔地,对他好。苏清然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
不敢说话,不敢打扰,只是像一只胆怯又忠诚的小狗,默默跟在她身后。她下班,
他在街角等,保持很远的距离。她回家,他守在小区门口,一守就是一整夜。她感冒,
他不敢敲门,把药和姜汤放在门口就走。他不敢越界,不敢唐突,连说话都放轻声音。
可有些靠近,终究还是发生了。深秋降温那晚,风刮得刺骨。苏清然冻得手指发红,
步子都有些发僵。路野终于忍不住上前,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冷。”不等她反应,
他轻轻、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全是干活磨出的薄茧,
却握得极轻极轻,生怕弄疼她。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苏清然没有躲开。
她看着眼前少年垂着的眼睫,看着他紧张得耳尖发红,心里那根清冷的弦,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有一回,她下雨没带伞,淋得半湿。路野一路跑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然后轻轻、短促地抱了她一下。只有一秒,立刻松开。像触碰一片易碎的雪。“别感冒。
”他沙哑地说,不敢看她。我抱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从那之后,
我们之间的气氛,悄悄变了。不再只是他单方面的追随,我也开始,下意识地回头看他。
我会在路过便利店时,顺手给他带一瓶温热的矿泉水。他双手接过,指尖都在发抖,
喝的时候小口小口,珍惜得像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傍晚散步时,我会允许他走在我身侧。
他不敢离太近,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安安静静陪着我,听我说话,偶尔轻轻应一声。有一次,
风把我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抬手理了半天都没理顺。他犹豫了很久,
很小声地问:“我……可以帮你吗?”我愣了一下,轻轻点头。他立刻紧张得屏住呼吸,
手指微微发抖,极其轻柔地帮我把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我的耳廓,
我浑身轻轻一颤,他也像触电一样收回手,耳尖瞬间爆红。“对、对不起。”他慌忙道歉,
眼神慌乱不敢看我。我看着他紧张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有洁癖,可面对他,
我所有的原则,都在一点点松动。还有一次,他搬货时不小心被铁皮划伤了手掌,伤口很深,
渗出血来。我看见时,心口猛地一紧,立刻拉着他去附近的诊所处理。他全程乖乖坐着,
任由我给他消毒、包扎。我动作轻,怕弄疼他,他却轻声说:“不疼,一点都不疼。
”回家路上,他看着我给他包扎的白色绷带,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清然,
”他很小声地说,“长这么大,除了奶奶,只有你对我这么好。”我心口一酸。那段时间,
是我和他最安稳、最温柔的时光。我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楼下的小蛋糕,第二天一早,
门口就放着一个包装干净的盒子,是我爱吃的口味。我加班到深夜,他不发消息,不打扰,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楼下长椅上,等我灯亮了,才悄悄离开。我生理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