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把手术协议书拍在我脸上。“你弟才二十,没肾这辈子就毁了。”“你是个当姐的,
少个肾死不了。”爸在一旁抽烟,闷声点头。我看着他们,心里冷笑。行啊,
换了肾我就能彻底解脱了。反正我这癌晚期,也没几天好活。爸妈的动作猛地僵住。
弟弟冲进来抢过协议书。“姐,你必须签,我要去蹦迪!”我面无表情地拿起笔。签吧,
等我死在手术台上。保险受益人全是邻居王大爷。一分钱都别想留给这家人。
爸妈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脸色惨白。我抬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签哪里?
签完我是不是就能死了?”1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的柏油,压得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红烧肉早就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白腻腻的油脂。我妈那张满是褶皱的脸,
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林悦,你别在那装死,赶紧把字签了。”她一边说,
一边把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往我手里塞。我弟林超歪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音效声震天响。“妈,你跟她废什么话,她这条命都是你们给的,捐个肾怎么了?
”他连头都没抬,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发指。我看着指尖那抹淡淡的青紫色,
那是化疗留下的痕迹。签吧,反正这具身体也烂透了。扩散到肺部了,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刀片。如果能在手术台上大出血死掉,倒也是种福气。
我妈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恐地四处张望,
最后目光死死地锁在我的嘴唇上。我根本没开口,我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我爸猛地站起身,
烟灰洒了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悦悦,你……你刚才说什么?”他声音颤抖,
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我弯腰捡起笔,在协议书的末尾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说,
我签好了,什么时候手术?”我把纸推到他们面前,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最好是明天,这样我也能早点见到奶奶。奶奶走的时候说,她在那边给我留了糖。
这辈子太苦了,我想吃点甜的。我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林超终于放下了手机,他狐疑地看着爸妈,又看看我。“你们怎么了?
见鬼了?”他一把夺过协议书,笑得见牙不见眼。“行了,明天我就能去预约手术了,
医生说换了肾我就能彻底恢复,到时候我带丽丽去蹦迪!”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
蹦吧,林超。等你发现你用的肾里全是对抗癌药的抗性,你也会陪我一起走的。
全家人整整齐齐,挺好。我爸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青得吓人。
2第二天一早,我妈没像往常那样骂我懒,而是破天荒地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进来。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作呕的讨好。“悦悦,先喝点汤,
手术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她把勺子递到我嘴边,手抖得像筛糠。我避开勺子,
闻到鸡汤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白费力气了,我现在闻到肉味就想吐。
胃里的肿瘤已经长得像拳头那么大了,喝下去也是浪费。
这些钱留着给林超买个好点的骨灰盒吧,他喜欢亮闪闪的。
我妈手里的瓷碗砰地一声摔碎在地上,鸡汤溅了她满脚。她顾不上擦,
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林悦!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什么肿瘤?什么骨灰盒?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我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妈,
我没说话啊,你是不是幻听了?”我确实没说话,
我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医生的诊断结果。我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我的体检报告,
那是他昨晚偷偷翻出来的。他的手抖得比我妈还厉害,那几张薄薄的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晚期……肺癌晚期……怎么会这样?”他像个苍老的木头人,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
林超在客厅里大喊大叫:“爸,妈,你们磨蹭什么呢?预约的时间快到了!”他冲进房间,
看到一地的鸡汤,不满地皱起眉。“林悦,你别给脸不要脸,妈亲手给你炖的汤你还摔?
”他抬起手就想往我脸上招呼,这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管教。打吧,用力打。
反正我现在的血小板低得吓人,这一巴掌下去,我可能就颅内出血死在这了。
省了手术费,你们还能领一笔意外险,多划算。我爸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冲过来,
死死抱住林超的胳膊。“你给我住手!畜生!”他反手给了林超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得林超整个人都懵了。3林超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爸,
你打我?你为了这个赔钱货打我?”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她不就是想装病逃避手术吗?这种当你们也信?”我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一家子闹剧,
心里只有无尽的荒诞感。装病?我也希望是装的。可惜,
腋下的淋巴结已经肿得跟鹌鹑蛋一样了。林超,你想要我的肾,可你知不知道,
我的肾里可能已经藏着癌细胞了?你想让我把毒药塞进你的身体里吗?
这些心声清晰地传进爸妈的耳朵里,我妈直接瘫软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我爸颤抖着手,
想摸摸我的头,却被我侧头躲开了。“悦悦,跟爸去医院,咱们治病,咱们不换肾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迟来的深情。我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爸,不是你们说,
林超才二十岁,没肾这辈子就毁了吗?”“我这个当姐的,少个肾死不了,
这是妈亲口说的呀。”我妈拼命摇头,手掌拍打着地板。“妈错了,悦悦,
妈不知道你……妈真的不知道啊!”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们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我发烧到四十度的时候,你们在给林超过生日。我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
你们说我是为了逃避家务在演戏。现在知道我要死了,是在心疼我,
还是在心疼那个没法换的肾?我站起身,走到衣柜旁,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既然你们不想换了,那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林超眼尖,一把抢过那个纸袋。
“这是什么?保险单?”他翻开看了两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受益人……王大爷?
隔壁那个没儿没女的老光棍?”“林悦,你疯了吧!你宁愿把钱给外人也不给我们?
”4林超的叫嚣声在狭窄的卧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妈也止住了哭声,
愣愣地看着那份保险单。“悦悦,你这是干什么?
王大爷跟你非亲非故的……”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子算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拿回保险单,小心翼翼地折好。非亲非故?在我饿得胃疼的时候,
是王大爷给了我半个凉馒头。在我被林超推下楼梯骨折的时候,
是王大爷背着我去了诊所。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给林超买最新的游戏机,
在夸他有出息。这笔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尊严,你们谁也别想碰。我爸低着头,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林超却彻底爆发了,他冲过来想抢夺保险单。“把钱给我!
那是老子的救命钱!你这个要死的鬼,留着钱有什么用!”他面目狰狞,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躲闪。动手吧,林超。只要你动了手,
我就立刻去报警。让警察看看,你这个吸血鬼是怎么逼死亲姐姐的。到时候,
你不仅没肾换,还要去监狱里度过你最后的日子。林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那双死寂的眼睛,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妈尖叫着抱住林超,
生怕他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别打了!别打了!林悦,妈求你了,
你把受益人改回来好不好?”“你病了,妈给你治,咱们卖房也治,
只要你把钱留给家里……”我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的命依然可以用金钱来衡量。我推开他们,大步走出家门。阳光晃得我眼晕,
我靠在楼道口的墙壁上,大口喘息。醒悟了,真的醒悟了。
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群人痛苦这么多年?剩下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止疼药,吞了两颗,大步走向阳光深处。
5我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带露台的小公寓。那里能看到最美的落日,
也能听到远处公园里的鸟鸣。这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我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谁也不想理会。然而,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三天。
我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的住处,带着我爸和林超找上门来。他们拎着大袋小袋的补品,
脸上挂着僵硬且讨好的笑容。“悦悦,你看,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燕窝。
”她把盒子堆在茶几上,局促地搓着手。我靠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的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燕窝?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东西呢。以前林超吃剩下不要的苹果,你们才舍得丢给我。
现在买这些,是想让我多撑几天,好把受益人改了吗?我爸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把一叠病历放在我面前。“悦悦,爸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咱们明天就去复查,肯定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