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选择凌晨三点零七分,我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就是突然醒了,
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然后我闻到了血腥味。浓烈、腥甜,
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生肉放在了枕头边。我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很响,响得我耳朵发麻。血腥味越来越浓。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卧室的门。
门虚掩着,客厅的灯亮着——我记得我睡觉前关了灯的。我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得我打了个激灵。我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停了几秒,
然后推开门。客厅里亮得刺眼。所有灯都开着,吊灯,落地灯,射灯,
能把人眼睛晃瞎的那种亮。然后我看见了他。一个男人,躺在客厅中央,仰面朝天,
四肢摊开。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面容清秀,三十岁左右。
身下的木地板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也张着,仿佛在临死前想要喊出什么,
但什么都没能喊出来。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我没有尖叫。没有报警。
没有冲过去看他是死是活。我就那样站着,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同时尖叫。然后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很干净,没有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灰色的睡衣,
上面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可能是刚才开门的时候溅上的?我不知道。
我的脑子已经不转了。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他的胸口有一个伤口,很深的伤口,
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伤口周围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看不出是什么凶器造成的。但伤口很整齐,像是被很锋利的东西刺进去的。我伸手,
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身体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呼吸了。我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冰凉的感觉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是谁?他怎么会在我家?
他死了多久?谁杀的他?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因为没有答案。然后我想起了那把刀。我家有一把刀,是去年朋友送的,
说是从日本带回来的,很锋利,切东西特别好用。我把它放在厨房的刀架上,从来没用过,
因为我不怎么做饭。我转身,走进厨房。刀架上空了一个位置。那把刀不见了。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的手握着那把刀,
刀上沾着血,我正把它举起来,对准什么东西——我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那不是真的。那不是记忆。那是我的想象。我没有杀人。我三点才醒,
醒了就看见他躺在那里。我没有杀人。我回到客厅,再次看着他。他的眼睛依然睁着,
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漆。
然后我看见了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一张纸。被血浸透了一半,但还能看见上面的字。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潦草:“沈默,
你欠我的,该还了。”沈默是我的名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我欠他什么。但那张纸,就握在他手里,沾着他的血,写着我的名字。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长的十分钟。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具尸体,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几个问题:报警,还是不报警?如果报警,我怎么说?我不认识他,
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不知道谁杀的他——警察会信吗?如果不报警,我怎么办?
把他扔出去?找个地方埋了?那是杀人抛尸,比杀人罪还重。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来找我的,
如果杀他的人真的和我有关系——那我不报警,岂不是正中凶手下怀?我掏出手机,
准备拨110。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如果我报警了,警察来了,他们会查什么?
他们会查我的指纹。这把刀上有我的指纹吗?肯定有,因为我用过它。就算没用过,
我也摸过它。指纹这东西,一旦留下,就洗不掉。他们会查我的动机。死者手里有张纸条,
写着我的名字,写着“你欠我的”。这算什么?算证据?算动机?他们会查我的行踪。
我昨天晚上八点就睡了,一直睡到三点。没有人证明。我一个人住,没有室友,没有监控,
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我一直在睡觉。他们会查我的过去。我有什么过去?我是一个程序员,
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和朋友吃饭,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们查得越细,
就越会发现——发现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发现什么。但我知道,只要他们想查,
总能查出点什么。没人活得干干净净。我的手在发抖。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
我始终没有按下去。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是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走动。我住的是一梯三户的老楼,隔音不好,
走廊里有人走过都能听见。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谁会在这个时候走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停在我家门口。我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门上的猫眼突然暗了一下。
有人在外面,透过猫眼,往里面看。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我站在客厅中央,
尸体就在我脚边不到两米的地方。门外的任何人,只要从猫眼里看进来,就能看见这一切。
猫眼暗了一下之后,又亮了。那个人走了。我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是楼梯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那个人是谁?是凶手?
是回来查看的?还是只是半夜回家的邻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做一个选择。报警,
或者不报警。我选择了后者。凌晨四点,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尸体拖进了卫生间。
不是我想的,是必须的。天快亮了,我没有时间犹豫。他不能躺在客厅里,万一有人来,
万一那个人再回来,万一——我不去想万一。我只是把他拖进去,把卫生间门锁上,
然后开始清理客厅。血很难擦。地板缝里,沙发腿下面,茶几底下,到处都是。
我用了一整瓶消毒液,两包抹布,擦了三个小时。擦完之后,我打开所有窗户通风,
让血腥味散出去。七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束。这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消失的男人接下来的三天,我照常上班。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同事们和往常一样打招呼,问周末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在家休息。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怀疑。但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每天早上出门前,
我会把卫生间门锁好,假装那里只是普通的卫生间。每天晚上回家,
我会先站在门口听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然后开门,开灯,直奔卫生间,打开门看一眼。
他还是躺在那里。三天了,他还在那里。没有变样,没有发臭——我开着空调,
温度调得很低,像是一个冷藏室。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十一点才到家。打开门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腐臭味,是别的什么味道——像是香水,又像是消毒水,混杂在一起,说不清。
我打开灯,愣住了。客厅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风衣,长发披肩,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她站在客厅中央,正看着我。“你是谁?”我的声音都变了。“苏晴。
”她说,“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没有听过。但这个名字,莫名地让我觉得熟悉。
“你怎么进来的?”“你门没锁好。”她说,“你应该更小心一点。”我看向门口。
门锁是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但她说得对,我最近太累了,可能真的没锁好。
“你想干什么?”“我想帮你。”她说。“帮我什么?”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转身,
走向卫生间,伸手去开门。“别——”我喊出声,但已经晚了。她打开了门,
看见了里面的尸体。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放了三天的尸体,处理起来会更麻烦。”她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告诉你?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认识。”她说,“林远。
”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打在我心脏上。林远。那个死在我客厅里的男人,叫林远。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现在知道了。“你怎么知道他叫林远?”“因为他是我前男友。
”苏晴说,“也是你妻子的情人。”我妻子的情人。我有妻子吗?我有。准确地说,
我有前妻。我们离婚两年了,原因就是她出轨。但那个男人是谁,我不知道。她没有说,
我也没问。我以为那是我不想知道的过去,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苏晴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支烟。我坐在对面,看着她。“林远是个混蛋。”她说,
“他专门勾引已婚女人,骗钱骗色,玩够了就扔。你前妻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怎么知道这些?”“因为我也是被他骗的人之一。”她吐出一口烟,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给他花了几十万,最后发现他在外面同时有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就是你前妻。”我沉默着。“后来我查了他。”她继续说,“查了很久,查了很多。
我发现他有一个本子,上面记着所有他骗过的女人,还有她们的男人。”“男人?”“对。
”她看着我,“你。你在他的本子上,排在第七个。他写的是‘沈默,程序员,懦弱,
不会反抗’。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他把你当成了一个笑话。”我的手攥紧了。
“他是来找你的。”苏晴说,“他给你前妻发信息,说要去你家谈谈。你前妻告诉了他地址。
他以为你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你是个‘懦弱的程序员’。”“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在跟踪他。”她说,“我跟踪他很久了,想找机会报复。那天晚上,
我看见他进了你家,就在楼下等着。我等了很久,他没出来。第二天,第三天,都没出来。
我就知道,出事了。”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是你杀的他?”我没有回答。“我不怪你。
”她说,“他该死。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我帮你。”她说,“我有办法。”“什么办法?”“把他消失。”她说,“彻底消失,
没有人会知道。”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苏晴告诉我,她在郊区有一间仓库,
很久没人用,可以把尸体暂时放那里。然后她认识一个人,专门处理这种事情,收费很高,
但绝对可靠。“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因为我也恨他。”她说,“我恨了他三年,
每天都想杀了他。但我没那个胆子。你做到了。所以我帮你,就当是我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凌晨两点,我们把尸体用床单裹起来,抬下楼,
放进她的后备箱。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人。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她开车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的这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每天上班下班,没什么烦恼。现在,
我成了一个杀人犯——或者说,杀人案的同谋。我回到楼上,把卫生间彻底打扫了一遍。
所有的痕迹都清除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天亮的时候,我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这个重新变得整洁的空间,突然想起一件事。林远手里的那张纸条。那张写着“沈默,
你欠我的,该还了”的纸条。我把那张纸条拿走了。在林远的尸体被拖走之前,
我把它从他手里抽出来,收进了口袋。现在它就在我口袋里。我掏出那张纸,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我欠他什么?我不知道。但我隐约觉得,这张纸条,
可能是整件事里最重要的东西。第三章 纸条的秘密一周后,我联系上了苏晴。
她说事情办妥了,那个人收了钱,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永远不会有人找到。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但那张纸条,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我欠他什么?
我决定查一查。我去了前妻的家。她叫周敏,离婚后搬到了城东的一个小区,一个人住。
我去的时候是周末下午,她在家,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想问你点事。
”我说。她让我进去了。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
像是有客人要来。“林远。”我说,“你认识他吗?”她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他?
”“他死了。”我说。她愣住了。“死了?怎么死的?”“不知道。”我说,
“死在我家客厅里。”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惊讶,恐惧,
还有别的什么——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杀的?”“不是。”我说,“我到的时候,
他已经死了。”她沉默了很久。“他是我男朋友。”她说,“不对,前男友。我们分了,
一个月前。”“为什么分?”“因为他是个骗子。”她说,“他骗我钱,骗我感情,
骗了很多。我发现之后,就分了。”和我从苏晴那里听到的一样。“他有没有说过,
他欠我什么?”“欠你?”她摇摇头,“他不欠你什么。他欠的是别人。”“谁?
”她犹豫了一下,说:“一个叫苏晴的女人。他跟我说过,那个女人一直在找他,要他还钱。
他说那个女人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苏晴。
那个帮我处理尸体的女人,说自己是林远前女友的女人。她说她恨他,想报复他。
她说她不怪“我杀了他”。但如果真的是她杀的呢?从周敏家出来,我给苏晴打了电话。
“有空吗?想和你聊聊。”“现在?”她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什么事?”“林远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老地方见。”老地方,指的是我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家变成了我们见面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她想要的某种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穿着和那天一样的黑色风衣,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疲惫。
她进门后,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一支烟。“说吧。”我拿出那张纸条,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这什么?”“林远死的时候,手里握着的纸条。”我说,
“写着我的名字,写着‘你欠我的’。我以为是我欠他什么,但周敏说不是。
她说他欠的是别人。一个女人。叫苏晴。”她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所以呢?”“所以,
是你杀的他?”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是。”她说,“是我杀的。
”她开始讲,语气平静得像是讲别人的故事。“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三年里,
我给他花了几十万,给他买房买车,给他还赌债。我以为他爱我,我以为我们会结婚。
结果呢?他在外面有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你前妻。”“我发现之后,想分手。他不肯,
说要我继续给他钱,不然就把我的裸照发出去。他有我的照片,很多。他早就准备好了,
就等着这一天。”“我没办法,只能继续给他钱。一年,两年,三年。我快被他榨干了。
上个月,他又找我要钱,说这次要十万,不然就把照片发给我爸妈,发给我公司所有人。
”“我没那么多钱。我求他,没用。他说最后期限是这个月十五号。那天我去找他,
想再求他宽限几天。他不在,我就去了他家。在他家,我发现了一个本子。
”“本子上记着所有他骗过的人,还有他们的把柄。你的名字也在上面。你前妻告诉他,
你有个秘密——你曾经在网上借过高利贷,还不上,差点被人打死。这个秘密,
足够让你身败名裂。”“我看见那个本子,突然就明白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人的。
他只会一个接一个地榨下去,直到把我们全部榨干。”“那天晚上,我去找你。
我知道他会去找你,因为他要开始榨你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你家客厅里了。
他从窗户进去的——你那个窗户的锁是坏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他看见我,很惊讶。
我说我来告诉你真相。他笑了,说你觉得他会信你吗?
他说他在你心里已经种了种子——那张纸条,他提前放的,就是让你怀疑你自己。
他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以为我在撒谎。”“我说我不在乎你信不信我。我只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