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房产证拍在桌上的时候，没看我一眼。
“房子，给你哥。”
她翻出一本存折，放在房产证旁边。
“存款，也给你哥。他要还债。”
我坐在沙发最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满屋子坐了十几个亲戚。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妈从鞋柜顶上拿下一个铁盒子，生了锈，漆都掉了。
“这是你爸的。你拿走吧。”
她把铁盒子往我脚边一推。
我低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门铃响了。
我妈皱眉：“谁啊？”
我看了一眼门口。
没动声色。
——
1.
我妈分家产这件事，其实不意外。
从我记事起，这个家就只有一个孩子。
我哥周军。
我叫周敏，比他小四岁。但在这个家里，我更像一个多出来的人。
九岁那年，我哥上初中，我爸带他去镇上买了一辆新自行车。蓝色的，后座带弹簧，车铃擦得锃亮。
我哥骑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我站在门口看。
“妈，我也想要一辆。”
我妈头都没抬：“你哥那辆旧的给你骑。”
那辆旧的，链条松了，骑三百米掉一次。
我第一次骑去学校的路上，链条断了。
我蹲在路边，手上全是黑油，裙子也蹭脏了。
迟到了二十分钟。
老师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车坏了。
老师说，让你爸妈给你换一辆。
我没说话。
那条链条后来又断了两次。第三次断的时候，我学会了自己修。
用一根铁丝，把断掉的环弯回去。
骑起来咔哒咔哒响。
我妈听到了，说：“响就响，又不是不能骑。”
这件事我记了二十三年。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后来我发现，我哥那辆新自行车，花了三百四十块。
三百四十块，是我爸当时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给我修链条的铁丝，是我自己从院子里捡的。
这就是我们家的规矩。
哥哥的东西是买的，我的东西是捡的。
哥哥的衣服是商场里挑的，我的衣服是哥哥穿小了的运动裤，裤腿挽三道。
哥哥过生日，蛋糕、炮仗、一桌子菜。
我过生日——
“跟你哥凑一块过吧。他三月你四月，差一个月，省事。”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正给我哥煮长寿面。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碗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妈，我也想吃荷包蛋。”
“锅里有剩饭，自己热。”
我没热。
回屋写作业了。
那年我十一岁。
后来很多年，我过生日都不跟任何人说。
不是忘了。
是不想再听那句“省事”。
我爸呢？
我爸叫周福生。
一辈子在厂里当钳工。话少，闷，在家里说不上话。
我妈声音大，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爸偶尔看我一眼，张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有一次，我哥穿新鞋回来，白色的运动鞋，踩在院子里特别晃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头磨破了，露出灰色的衬里。
我爸看见了。
他没说话。
第二天放学，我书包里多了一双鞋垫。
新的。
上面绣了花。
我知道是我爸放的。
但他没提。
我也没提。
那双鞋垫我垫了一整个冬天。
脚暖和了一点。
但我还是穿着那双破布鞋。
2.
如果说小时候的偏心还能用“家里条件不好”来解释，那长大以后的事，就没法骗自己了。
我哥初中毕业就不念了。
我妈说：“男孩子早点出来闯。”
后来我哥在外面混了几年，回来说要做生意。
我妈拿出家里全部积蓄，一万两千块，给他租了个门面。
生意黄了。
我妈又借了八千块，让他换地方开。
又黄了。
我妈说：“做生意哪有不赔的，你哥还年轻。”
我呢？
我中考那年考了全校第三。
拿成绩单回来，我妈看了一眼。
“考这么好有什么用，上高中又是一笔钱。”
我说我想上高中。
我妈说：“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干嘛？出去打工，帮你哥攒点本钱。”
我看我爸。
他坐在饭桌对面。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继续吃饭。
没说话。
我上了高中。
后来我才知道，学费是我爸偷偷去找厂里借的。
我妈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高中三年，我没
“房子，给你哥。”
她翻出一本存折，放在房产证旁边。
“存款，也给你哥。他要还债。”
我坐在沙发最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满屋子坐了十几个亲戚。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妈从鞋柜顶上拿下一个铁盒子，生了锈，漆都掉了。
“这是你爸的。你拿走吧。”
她把铁盒子往我脚边一推。
我低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门铃响了。
我妈皱眉：“谁啊？”
我看了一眼门口。
没动声色。
——
1.
我妈分家产这件事，其实不意外。
从我记事起，这个家就只有一个孩子。
我哥周军。
我叫周敏，比他小四岁。但在这个家里，我更像一个多出来的人。
九岁那年，我哥上初中，我爸带他去镇上买了一辆新自行车。蓝色的，后座带弹簧，车铃擦得锃亮。
我哥骑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我站在门口看。
“妈，我也想要一辆。”
我妈头都没抬：“你哥那辆旧的给你骑。”
那辆旧的，链条松了，骑三百米掉一次。
我第一次骑去学校的路上，链条断了。
我蹲在路边，手上全是黑油，裙子也蹭脏了。
迟到了二十分钟。
老师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车坏了。
老师说，让你爸妈给你换一辆。
我没说话。
那条链条后来又断了两次。第三次断的时候，我学会了自己修。
用一根铁丝，把断掉的环弯回去。
骑起来咔哒咔哒响。
我妈听到了，说：“响就响，又不是不能骑。”
这件事我记了二十三年。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后来我发现，我哥那辆新自行车，花了三百四十块。
三百四十块，是我爸当时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给我修链条的铁丝，是我自己从院子里捡的。
这就是我们家的规矩。
哥哥的东西是买的，我的东西是捡的。
哥哥的衣服是商场里挑的，我的衣服是哥哥穿小了的运动裤，裤腿挽三道。
哥哥过生日，蛋糕、炮仗、一桌子菜。
我过生日——
“跟你哥凑一块过吧。他三月你四月，差一个月，省事。”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正给我哥煮长寿面。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碗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妈，我也想吃荷包蛋。”
“锅里有剩饭，自己热。”
我没热。
回屋写作业了。
那年我十一岁。
后来很多年，我过生日都不跟任何人说。
不是忘了。
是不想再听那句“省事”。
我爸呢？
我爸叫周福生。
一辈子在厂里当钳工。话少，闷，在家里说不上话。
我妈声音大，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爸偶尔看我一眼，张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有一次，我哥穿新鞋回来，白色的运动鞋，踩在院子里特别晃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头磨破了，露出灰色的衬里。
我爸看见了。
他没说话。
第二天放学，我书包里多了一双鞋垫。
新的。
上面绣了花。
我知道是我爸放的。
但他没提。
我也没提。
那双鞋垫我垫了一整个冬天。
脚暖和了一点。
但我还是穿着那双破布鞋。
2.
如果说小时候的偏心还能用“家里条件不好”来解释，那长大以后的事，就没法骗自己了。
我哥初中毕业就不念了。
我妈说：“男孩子早点出来闯。”
后来我哥在外面混了几年，回来说要做生意。
我妈拿出家里全部积蓄，一万两千块，给他租了个门面。
生意黄了。
我妈又借了八千块，让他换地方开。
又黄了。
我妈说：“做生意哪有不赔的，你哥还年轻。”
我呢？
我中考那年考了全校第三。
拿成绩单回来，我妈看了一眼。
“考这么好有什么用，上高中又是一笔钱。”
我说我想上高中。
我妈说：“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干嘛？出去打工，帮你哥攒点本钱。”
我看我爸。
他坐在饭桌对面。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继续吃饭。
没说话。
我上了高中。
后来我才知道，学费是我爸偷偷去找厂里借的。
我妈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高中三年，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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