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馆
铲斗擦着家训碑的碑檐砸下来时，陈砚的指甲正掐进《齐民要术》批注本的封皮里，木屑混着碑灰劈头盖脸落了他一身。
“轰隆——”
青铜色的碑帽被震得晃了三晃，碑身那两个苍劲的“禁占”大字，被铲斗带起的劲风扫去一层浮尘，反倒显得愈发凌厉。
赵泰叼着雪茄，踩在刚被推土机碾平的青石板上，鳄鱼皮皮鞋碾过一丛还在冒绿芽的二月兰。他抬手掸了掸阿玛尼西装上的灰，嘴角勾着一抹讥诮，冲陈砚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陈砚，别跟个木桩子似的戳着。十万块，把这破馆的钥匙交出来，再签了拆迁协议，今们儿这事就算完。”
陈砚没接钱。
他今年二十八，个头不算高，常年在田埂上跑、在集市上做代购，皮肤晒成了深褐色，手掌粗粝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沾着早上帮李伯摘草莓时的绿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道浅疤——那是去年冬天为了抢收冻梨，摔在冰面上划的。
此刻，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批注本，另一只手按在家训碑的基座上，指腹摩挲着碑身的刻痕，声音不高，却带着临邑方言特有的硬气，穿透了挖掘机的轰鸣：“赵泰，你眼瞎？碑上写着‘禁占’，这家训馆，是咱陈家村的根，拆不得。”
“根？”赵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穷乡僻壤的破木头房子，也配叫根？我赵泰在临邑建了三个文旅小镇，哪个不比你这破馆气派？告诉你，陈砚，这地我要定了，今天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
他身后的十几个壮汉，立马挽起袖子，手里的钢管、撬棍敲得“哐哐”响。两台挖掘机再次轰鸣起来，铲斗高高举起，黑洞洞的铲齿对准了家训馆的正门——那扇由老榆木打造、刻着二十四孝图的木门，是爷爷亲手刨出来的，门轴上还缠着去年春节贴的红对联，边角已经泛白，却依旧看得清“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字样。
陈家村的村民们围在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人敢上前。有人攥着衣角叹气，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人拿出手机想拍，却被赵泰的人一眼瞪回去，慌忙把手机塞回兜里。
“陈砚，别犟了！”村老李伯拄着拐棍，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喘着粗气劝道，“赵老板财大势大，咱惹不起……”
“李伯，”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爷爷走的时候说，这家训馆在，陈家村就在。他守了一辈子，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爷爷陈守义，是村里最后一位掌印人，也是非遗古文字传承人。三年前，爷爷躺在病床上，把这本批注本和一枚青铜碎片交到他手里，气若游丝地说：“砚娃，碑下有东西，守好它，别让外人占了咱村的便宜。”说完，就咽了气。
从那天起，陈砚就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村接过了爷爷的担子，一边做代购养家，一边守着家训馆，还靠着爷爷教的古文字，帮村里解读老族谱、老地契，成了村里的“文化人”。
赵泰显然没耐心再等，他冲手下挥了挥手，厉声喝道：“动手！先把这小子架开，再推了这破馆！”
两个壮汉立马朝陈砚扑了过来，一人抓他的胳膊，一人拽他的衣领。陈砚早有准备，身子一矮，躲过两人的拉扯，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左边壮汉的膝盖上。
“哎呦！”壮汉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右边的壮汉见状，抡起拳头就朝陈砚脸上砸来。陈砚侧身躲开，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胸口。壮汉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挖掘机履带上。
“反了你了！”赵泰勃然大怒，“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
剩下的壮汉一拥而上，钢管、撬棍朝着陈砚招呼过来。陈砚虽然没练过武，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大，身手也灵活，靠着家训馆的柱子和碑座躲闪，时不时还能反击一两下。
可他终究寡不敌众，后背挨了一钢管，疼得他龇牙咧嘴，怀里的批注本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抱住本子，被逼到了家
铲斗擦着家训碑的碑檐砸下来时，陈砚的指甲正掐进《齐民要术》批注本的封皮里，木屑混着碑灰劈头盖脸落了他一身。
“轰隆——”
青铜色的碑帽被震得晃了三晃，碑身那两个苍劲的“禁占”大字，被铲斗带起的劲风扫去一层浮尘，反倒显得愈发凌厉。
赵泰叼着雪茄，踩在刚被推土机碾平的青石板上，鳄鱼皮皮鞋碾过一丛还在冒绿芽的二月兰。他抬手掸了掸阿玛尼西装上的灰，嘴角勾着一抹讥诮，冲陈砚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陈砚，别跟个木桩子似的戳着。十万块，把这破馆的钥匙交出来，再签了拆迁协议，今们儿这事就算完。”
陈砚没接钱。
他今年二十八，个头不算高，常年在田埂上跑、在集市上做代购，皮肤晒成了深褐色，手掌粗粝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沾着早上帮李伯摘草莓时的绿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道浅疤——那是去年冬天为了抢收冻梨，摔在冰面上划的。
此刻，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批注本，另一只手按在家训碑的基座上，指腹摩挲着碑身的刻痕，声音不高，却带着临邑方言特有的硬气，穿透了挖掘机的轰鸣：“赵泰，你眼瞎？碑上写着‘禁占’，这家训馆，是咱陈家村的根，拆不得。”
“根？”赵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穷乡僻壤的破木头房子，也配叫根？我赵泰在临邑建了三个文旅小镇，哪个不比你这破馆气派？告诉你，陈砚，这地我要定了，今天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
他身后的十几个壮汉，立马挽起袖子，手里的钢管、撬棍敲得“哐哐”响。两台挖掘机再次轰鸣起来，铲斗高高举起，黑洞洞的铲齿对准了家训馆的正门——那扇由老榆木打造、刻着二十四孝图的木门，是爷爷亲手刨出来的，门轴上还缠着去年春节贴的红对联，边角已经泛白，却依旧看得清“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字样。
陈家村的村民们围在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人敢上前。有人攥着衣角叹气，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人拿出手机想拍，却被赵泰的人一眼瞪回去，慌忙把手机塞回兜里。
“陈砚，别犟了！”村老李伯拄着拐棍，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喘着粗气劝道，“赵老板财大势大，咱惹不起……”
“李伯，”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爷爷走的时候说，这家训馆在，陈家村就在。他守了一辈子，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爷爷陈守义，是村里最后一位掌印人，也是非遗古文字传承人。三年前，爷爷躺在病床上，把这本批注本和一枚青铜碎片交到他手里，气若游丝地说：“砚娃，碑下有东西，守好它，别让外人占了咱村的便宜。”说完，就咽了气。
从那天起，陈砚就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村接过了爷爷的担子，一边做代购养家，一边守着家训馆，还靠着爷爷教的古文字，帮村里解读老族谱、老地契，成了村里的“文化人”。
赵泰显然没耐心再等，他冲手下挥了挥手，厉声喝道：“动手！先把这小子架开，再推了这破馆！”
两个壮汉立马朝陈砚扑了过来，一人抓他的胳膊，一人拽他的衣领。陈砚早有准备，身子一矮，躲过两人的拉扯，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左边壮汉的膝盖上。
“哎呦！”壮汉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右边的壮汉见状，抡起拳头就朝陈砚脸上砸来。陈砚侧身躲开，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胸口。壮汉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挖掘机履带上。
“反了你了！”赵泰勃然大怒，“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
剩下的壮汉一拥而上，钢管、撬棍朝着陈砚招呼过来。陈砚虽然没练过武，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大，身手也灵活，靠着家训馆的柱子和碑座躲闪，时不时还能反击一两下。
可他终究寡不敌众，后背挨了一钢管，疼得他龇牙咧嘴，怀里的批注本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抱住本子，被逼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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