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电话打来的时候,裴景正在切牛排。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婉婉身子弱,
受不了惊吓,你去替她受着。”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他真的把地址发给了我,
并补充道:“只要你死了,不用把尸体送回来。”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他心里,
沈家人的命,甚至抵不过宋婉的一滴眼泪。后来我浑身是血地回来,
他却只嫌弃我弄脏了地毯。既然他这么爱她,那我就成全这对苦命鸳鸯,哪怕是用我的命,
换他们的地狱。1绑架电话打来的时候,裴景正在切牛排。刀叉刮过瓷盘,滋啦一声。
他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来。“不好吃。”他说。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餐巾,
刚想站起来去厨房重做,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没变。对面说了大概两分钟,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沈心,”他看着我,“去一趟。”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餐巾掉在地上。
电话里没挂,那边有电流声,还有急促的呼吸声。我弯腰捡餐巾,
听见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地喊:“裴总,一小时。要么给钱,
要么让你太太过来替那个女人受着。”宋婉在对面。裴景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笃笃笃。“婉婉身子弱,受不了惊吓。”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去。
”我看着他。这三年,我给他做饭,给他熨衬衫,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宋婉回来,
我让出主卧,睡客房。“裴景,那是绑匪。”我说。“我知道。”他拿起酒杯,晃了晃,
“他们要两百万。如果不给钱,就要撕票。婉婉不能死。你去,做个样子,我会派人去救你。
”做个样子?我把餐巾扔在桌上。“如果我不去呢?”裴景放下酒杯,眼神冷下来,
像把刀子刮过我的脸。“沈心,你别忘了,你沈家现在欠我多少。我不让你坐牢,
已经是给你脸了。”我不说话了。沈家破产,是他一手造成。我爸还在医院躺着,
等着他的钱救命。“地址发我。”我说。他真的把地址发给了我。城西那个废弃的化工厂。
我起身出门。裴景没抬头,继续切他那块半生不熟的牛排。到了化工厂,天已经黑了。
里面全是烂铁桶和发霉的木头味。几个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铁棍和刀。
宋婉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哭得妆都花了,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嫂子?
”绑匪头目是个光头,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裴总真舍得?”我没理他,看着宋婉。
“松绑。”我说。光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挥挥手,手下把宋婉解开。宋婉腿一软,
直接跪在地上,爬过来抓住我的手。“嫂子,吓死我了……”她浑身发抖,
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把她的手拿开。“裴景说了,他马上把钱打过来。让我在这等着。
”我找了个干净点的铁桶坐下。光头走过来,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脸。“裴景那是骗你的。
他舍不得这个大美人,就把你送来顶包。沈心,听说你是好学生,怎么就看上这种男人?
”我没看他。“动手吧。”2他们没马上动手。那个叫强子的光头在等裴景的电话。
一个小时过去了。手机没响。宋婉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我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
“嫂子,”宋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景哥……他不会不来了吧?”我看着她。
“你说呢?”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又过了半个小时。强子不耐烦了,
抓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子摔在地上。“妈的,耍老子!”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把我从地上提起来,“裴景不救你,老子今天就办了你!”头皮一阵剧痛,我被迫仰起头。
强子的脸凑得很近,满嘴烟味。“别动我。”我说,“我是裴景的太太。你要是动了我,
裴景不会放过你。”“太太?”强子笑得前仰后合,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笑,
“他把宋婉放走了,把你扔这儿,这就是你当太太的下场!”他手里的刀在我脸上比划着,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宋婉,你滚。”我说。宋婉哆嗦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嫂子,我……”“滚。”她跑了。强子一把把我摔在地上。铁桶撞翻,咣当一声。
“既然裴景不想要你了,那哥哥们今儿就乐呵乐呵。”几个人围上来。我没挣扎,也没叫。
我看着窗外,那里有一棵枯死的树,枝丫叉着天空,像只惨白的手。手机响了。是我的手机。
强子捡起来,看来电显示,笑了。“裴景。”他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沈心?
”裴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声,还有点不耐烦,“搞定了吗?我要睡觉了。
”强子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裴总,你太太现在在我手里。两百万,少一分,
我就削她一块肉。”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钱我已经转过去了。”裴景说,“查收一下。
人如果死了,就不用送回来了。”嘟——嘟——电话挂了。强子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余额。
“真到了。”强子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我,眼神变了变,“这男人真狠啊。沈心,
你图什么?”我图什么?图沈家不破产,图我爸能继续治病。“动手吧。”我闭上眼。
强子没动。他把刀收起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老子不杀女人。
尤其是被自己男人卖了的女人。”他吐了口烟圈,“滚吧。”我睁开眼,看着他。“怎么?
嫌我不杀你?”强子笑了,“快滚,趁老子改变主意。”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扶着墙往外走。身后传来强子的声音:“别回头,越远越好。”我走出化工厂。夜风很凉,
吹在身上像冰水。手机又响了。还是裴景。“沈心,你没死?”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没死。”“没死就回来。”他说,“婉婉受了惊吓,你要照顾她。”我挂了电话。
我没回家。我走到江边。江水黑乎乎的,泛着油光。我从包里拿出那枚结婚戒指,摘下来,
扔进江里。扑通一声。戒指没溅起什么水花,就沉下去了。3我在外面晃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那个家。推开门,客厅里乱糟糟的。宋婉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
看见我,尖叫了一声。“鬼啊!”裴景从厨房端着豆浆出来,看见我,眉头皱了起来。
“一晚上去哪了?”他把豆浆放在桌上,“怎么搞成这副德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上沾着铁锈,鞋子上全是泥。“化工厂脏。”我说。裴景走过来,
伸手推了我一把。“去洗澡。一身的味儿,难闻死了。”我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
后腰撞在桌角上,钻心的疼。宋婉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景哥,嫂子没事吧?
昨天吓死我了……”“她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裴景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嫌弃,
“还不快去?”我看着他。“裴景,我饿了。”“忍着。”他说,“婉婉还没吃,
先给婉子做。”我没动。“我想吃你做的面。”我说。裴景冷笑了一声。“沈心,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给我做饭是给你的荣幸。
”他转身回厨房,拿了杯牛奶给宋婉。“喝点奶压压惊。”宋婉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嘴角沾了一圈白沫子。她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得意。我去了浴室。打开花洒,
水哗哗地流下来。我脱掉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
是强子用刀背拍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我搓着胳膊,皮都搓红了,也洗不掉那个脏的感觉。
洗完澡出来,裴景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宋婉不在。“婉婉去休息了。”他弹了弹烟灰,
“把屋子打扫干净。昨晚婉婉怕,把地毯弄脏了。”我看了一眼地毯。
上面是一滩干涸的咖啡渍,还有几块蛋糕碎屑。我拿了抹布,蹲在地上擦。
裴景就在旁边看着,脚翘在茶几上。“沈心,昨晚绑匪没动你?”他忽然问。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那还好。”他吐了口烟,“要是脏了,
我还得把你赶出去。毕竟婉婉还要住这儿。”我擦干净那一块咖啡渍,挪到下一块。“裴景,
我们要个孩子吧。”我说。空气凝固了几秒。裴景笑了起来,笑得弯了腰。“孩子?你也配?
”他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肩膀,“生个孩子出来跟我抢家产?还是想用孩子栓住我?沈心,
你这种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我也嫌恶心。”我站起来,把抹布扔进垃圾桶。“也是。
你不喜欢。”我转身回了客房,关上门。那一夜,我把手机里所有的照片都删了。
只剩下一张。是我爸躺在病床上的照片。4一个月后。裴景带宋婉去参加宴会。我也去了。
我是作为“随从”去的。给宋婉拎包,给她挡酒。宴会上灯火通明,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说话。
宋婉穿着一身白裙子,像个公主。她挽着裴景的手臂,笑得很甜。“景哥,这酒好辣。
”她端着红酒杯,皱着眉头。裴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不喝就不喝。给嫂子。
”他把酒杯递给我。“喝了。”我接过来,一仰脖,干了。周围的人都在看,有的窃窃私语,
有的笑。“裴总真会疼人啊。”一个胖男人端着啤酒凑过来,“这就是你那个家里的那个?
”“保姆。”裴景说,“干活挺利索的。”胖男人笑了,肥肉乱颤。“裴总,
要不把她借我一晚?我这缺个倒酒的。”裴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要是不嫌脏,就拿去。”宋婉捂着嘴笑。“刘哥,你别逗嫂子了,她不经玩。
”我握着空酒杯,指关节泛白。“我去洗手间。”我说。“去吧。”裴景摆摆手,“别丢人。
”我转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全是乌青。沈心,
你还在等什么?我打开包,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在医院偷偷拿的。医生说是助眠药,
吃多了会死人。我把药片倒在手心里,数了数。十片。只要吞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宋婉走了进来,对着镜子补口红。“嫂子,你在里面吗?”她问,
声音甜腻腻的。我走出来。“有事?”宋婉抿了抿嘴唇,转过身看着我。“沈心,你真可怜。
”她把口红放进包里,“景哥根本就不爱你。你就像个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去。
”“我知道。”“知道还不滚?”她走近一步,逼视着我,“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
景哥说了,只要你同意离婚,给你五百万。”“五百万?”我笑了,“够买沈家的债吗?
”“不够也没办法。”宋婉耸耸肩,“谁让你爸那么倒霉呢?”我看着她。宋婉,
宋家的二小姐。从小顺风顺水,想要什么有什么。“宋婉,”我说,“你信不信报应?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报应?我只信景哥。”她推了我一把,走出洗手间。
我看着镜子,把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苦。苦得舌根发麻。我走出洗手间,
回到宴会厅。裴景正和那个胖男人喝酒。“怎么去了那么久?”他瞥了我一眼,
“去给婉婉拿点蛋糕。”我没动。胃里开始烧。火辣辣的疼,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搅。“裴景。
”我喊他。他没理我,还在跟那个胖子碰杯。“裴景!”我声音大了一点。
周围的几个人看过来。裴景皱着眉转头:“你发什么疯?”我看着他,视线开始模糊。
他的脸变成了两个,三个。“我快死了。”我说。裴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死?
死什么死?”他端起酒杯,“别在这装死博同情。婉婉,吃蛋糕。”宋婉切了一块蛋糕,
递给他。“景哥,别理她,她就是想引起你注意。”我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真的很疼。
疼得冷汗直流。我想站起来,可是腿不听使唤。眼前一黑,我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时候,
我听见玻璃杯碎碎的声音,还有宋婉的尖叫声。“啊!血!”5我没死成。醒来的时候,
是在医院。裴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打字。看见我醒了,他收起手机。“醒了?
”嗓子干得冒烟,我点了点头。“医生说你吃错药了。”他说,“胃洗了,没什么大事。
真是好笑,连吃药都不会。”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沈心,
你这次又是想干什么?苦肉计?我告诉你,没用。”我看着天花板。“我想死。”“死?
”他转过身,冷笑,“你有胆子死吗?你要是死了,你爸怎么办?医院的呼吸机一拔,
他立马就断气。”我的手指抓紧了床单。他又抓住了我的软肋。每一次,只要我想逃,
他就拿我爸威胁我。“我不死了。”我说。“知道就好。”裴景走到床边,俯下身,
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逼视着我,“刚才宋婉被吓到了。她说梦见你变成鬼来索命。你说,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最好没有。”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