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见到陆沉,是在高一开学第三天的物理课上。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从教室窗户斜射进来,将讲台一侧染成温暖的金色。物理老师正在讲解加速度的概念,
声音平稳而略带催眠效果。林晚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努力与瞌睡作斗争。
“所以当时间趋近于零时,瞬时速度等于……”老师的话被门口一声“报告”打断。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少年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书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却清澈而平静,
像秋日的湖水。“陆沉同学,请进。”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下次注意时间。
”他微微点头,走进教室。经过林晚身边时,带起一阵微风,
有洗衣粉的干净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林晚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小块墨迹,
像是写字时不小心留下的。陆沉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离林晚很远。那天放学,
林晚在公告栏前看到了年级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陆沉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她找到自己的名字,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像一片不起眼的叶子藏在森林里。“差距这么大啊。”她轻声自语。“什么差距?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晚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一张笑眯眯的脸。男生比她高半个头,
眼睛弯弯的,嘴角自然上扬,给人一种随时都在笑的感觉。“没、没什么。”林晚有些窘迫,
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我叫周晨。”男生伸出手,“你是林晚对吧?我们一个班的,
我坐你斜后方。”林晚这才隐约记起,确实有这么个人。她礼貌性地点点头,没有握他的手,
转身离开了。从那天起,林晚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陆沉。她发现他总是一个人。
上学时独自骑车到校,放学后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上课时他永远坐得笔直,但林晚注意到,
当老师讲到简单内容时,他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些别的,笔尖移动得很快。有一次数学课,
老师出了一道难题,全班鸦雀无声。就在老师准备讲解时,陆沉举起了手。他走上讲台,
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出了那道题,最后一种方法连老师都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赞赏的笑容。
“很好,陆沉同学的思路非常独特。”那一刻,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林晚感到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像被羽毛挠过。她想接近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始。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永远的第一名,她是中游的普通学生;他独来独往,
她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但不算亲密;他沉默如深潭,她安静如小溪。
直到期中考试前一周的晚自习。那天林晚留下来整理错题本,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陆沉两个人。
她咬着笔杆,对着一道物理题发愁,已经演算了三遍,答案还是不对。“力的分解错了。
”声音突然响起,林晚吓了一跳,笔都掉在了地上。她转过头,陆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手里拿着自己的物理书。“斜面角度是30度,你当成37度了。”他指了指她的草图,
声音平静无波。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谢、谢谢。”陆沉点点头,回到自己座位。
林晚鼓起勇气,在他即将收拾书包时开口:“陆沉同学,能再问你一道题吗?”他停下动作,
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那晚他们讨论了四道题,陆沉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
林晚发现他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只是表达方式直接而简洁。“你其实很聪明,
只是基础不够扎实。”离开教室时,陆沉突然说。林晚愣了愣,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陆沉说与解题无关的话。“下周开始,每天放学后我可以帮你补习半小时。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林晚,而是望着走廊尽头,“如果你愿意的话。”“愿意!
”林晚回答得太快,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的意思是,
太麻烦你了,但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嗯,明天开始。”陆沉说完,转身离开了。
林晚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意识到自己在笑。第二天补习时,
陆沉带来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初中整理的数理化知识点和常见题型。
”他将笔记本放在林晚面前,“你可以复印或者抄写重点。”林晚翻开笔记本,
里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和注意事项。她粗略估算了一下,
这至少有上百页内容。“这...这是你专门整理给我的?”陆沉正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
背对着她:“本来就是现成的。”林晚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人也许不像表面那么冷淡。补习持续了一周,
林晚的物理成绩在随堂测验中提高了十五分。她高兴地拿着卷子想跟陆沉分享,
却发现他的座位空着。“陆沉请假了。”前桌的女生告诉她,“好像是他妈妈生病了。
”那天放学,林晚犹豫再三,还是向班主任要了陆沉家的地址。
她想把补习时借的参考书还给他,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她这样说服自己。
陆沉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有些脱落。林晚站在门前,
深吸一口气才敢敲门。开门的是陆沉本人。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疲惫。
“林晚?”他有些惊讶。“我来还书,听说你妈妈生病了,
就想...”林晚举起手里的袋子,“我带了点水果。”陆沉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她进来。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林晚在狭小的客厅坐下,听见里屋传来咳嗽声。“是我外婆。
”陆沉倒了杯水给她,“我妈两年前去世了。”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水差点洒出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没事。”陆沉在她对面坐下,
“外婆这几天感冒,我在家照顾她。”他们陷入了沉默。
林晚注意到茶几上摊着几本大学物理教材,还有一堆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你在自学大学内容?”陆沉点头:“提前准备竞赛。”“你真厉害。”林晚由衷地说。
陆沉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为什么想考好大学?”这个问题让林晚愣住了。她想了想,
诚实回答:“不知道。我爸妈说考上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但我其实没想那么多。
可能就是...不想让他们失望吧。”“很真实的答案。”陆沉说,
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温度。那天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时候是林晚在说,陆沉安静地听。
她讲自己平凡的家庭,普通的小学初中,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也没什么远大理想。
陆沉偶尔回应几句,但比在学校时健谈多了。离开时,陆沉送她到公交站。等车时,
他突然说:“明天我可以回学校了,补习继续。”“好。”林晚笑着点头。车来了,
林晚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还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一刻,
林晚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补习继续,但林晚和陆沉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变得亲近。
在学校里,他们依然是点头之交;补习时,他们只讨论题目。林晚试图找些别的话题,
陆沉总是简洁回应,然后迅速拉回学习内容。期中考试林晚考了班级第十五名,
这是她进入高中后的最好成绩。公布成绩那天,她偷偷看了陆沉一眼,他正在看书,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林晚,进步很大啊!”周晨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怎么做到的?
传授点经验呗。”林晚下意识地看向陆沉,他正好抬起头,两人视线相遇。
陆沉很快移开了目光。“就...多做题。”林晚含糊地回答。
周晨咧嘴笑了:“那以后我有不会的题能问你吗?当然,不白问,我请你喝奶茶。
”不等林晚回答,周晨已经坐回自己座位。林晚发现陆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当她再看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周晨真的开始问林晚问题。
起初是一周两三次,后来几乎每天都有。他不仅问学习上的问题,还会分享各种趣事,
讲冷笑话,甚至在林晚值日时主动帮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天林晚忍不住问。
周晨正在帮她擦黑板,闻言转过头,笑容灿烂:“因为你可爱啊。”林晚的脸红了,
低头继续扫地。她注意到陆沉那天很晚才离开教室,走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冷。高二分科,
林晚选择了理科,和陆沉、周晨都分在了二班。新班级第一次班会,班主任重新排座位,
林晚和陆沉成了同桌。“请多指教。”林晚小声说。陆沉点点头,
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高二上的物理重点,我暑假整理的。”林晚接过笔记本,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注意到陆沉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旧伤。她想问,
但陆沉已经转过头去。同桌的日子让林晚更了解陆沉。她发现他每天早上都会第一个到教室,
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在黑板角落写一句英文句子,有时是名言,有时是诗歌片段。
她发现他不爱吃早餐,胃不好,书包里常备胃药。她发现他表面冷漠,
但会悄悄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回同学的笔袋,会在雨天把伞借给住校的同学,
自己冒雨跑回家。但她同时也发现,陆沉的世界离她很远。他看的书是她看不懂的专业著作,
他参加的竞赛是她从未听说过的项目,他的目标是顶尖大学的物理系,那是需要仰望的地方。
有一次补习时,林晚鼓起勇气问:“陆沉,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陆沉正在批改她的试卷,笔尖停顿了一下:“研究者,探索未知。”“听起来好遥远。
”林晚轻声说。陆沉抬起头看她:“那你呢?”“我不知道。”林晚老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