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时候,手机正在直播我的葬礼。镜头扫过宾客席,我的丈夫江辰握着宋薇薇的手,
我的三个哥哥围着他们嘘寒问暖。我妈在致辞:“霜霜要是知道大家这么和睦,
一定会欣慰的。”欣慰?我飘在空中,看着他们在我骨灰盒前表演情深义重,胃里翻江倒海。
二十八岁那年,我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需要移植。全家配型,只有我妈的勉强能用。
手术前夜,我听见她在病房外打电话:“要不是她还有用,谁愿意捐给她?养了这么多年,
该回报了。”那时我才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我是他们从孤儿院挑来的血包,
真正的小女儿宋薇薇有血液病,需要定期输血。而我的血型,刚好匹配。他们养我二十八年,
给我最好的教育,最温柔的呵护,然后在我最感动的时候抽我的血,取我的心脏。手术台上,
麻药还没完全起效,我听见医生说:“可惜了,这么年轻。”江辰说:“抓紧时间,
薇薇还在等。”然后我就死了。再睁眼,我坐在沈家别墅的客厅里,
手里攥着一张DNA检测报告。日期是2023年4月15日。我重生回了三年前,
宋薇薇回国的那天,我的身世即将被揭穿的前夕。“霜霜,发什么呆呢?”我妈,
现在该叫沈夫人了,端着果盘走过来,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薇薇的飞机快到了,
你大哥去接了。今晚的家宴,你可要好好表现,薇薇刚回国,很多不习惯,你多照顾着点。
”前世我就是信了这话,在宋薇薇面前伏低做小,端茶倒水,生怕惹这个“真千金”不高兴。
结果呢?她抢我的未婚夫,抢我的设计作品,抢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作机会。
最后还要抢我的命。“妈。”我放下报告,抬头看她,“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我不是你亲生的,你会怎么办?”沈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秒。就一秒,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她手里的果盘晃了一下,樱桃滚落两颗。“胡说什么呢!”她嗔怪地拍我一下,
“你当然是我亲生的,我怀你的时候吐了整整九个月,还能有假?”演得真像。
要不是前世亲耳听见那句话,我大概会信一辈子。“开个玩笑。”我捡起樱桃,扔进垃圾桶,
“我去换件衣服,迎接薇薇妹妹。”上楼时,
我听见她在背后小声嘀咕:“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是挺怪的。死过一次的人,能不怪吗?
我的房间在二楼尽头,二十八年没变过。粉色的墙纸,白色的家具,满柜子的公主裙,
全是沈夫人按照“她想象中的女儿”打造的。我打开衣柜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我这些年偷偷存的钱,还有几张银行卡。不多,加起来五十万左右。
是我接私活、参加比赛攒的。前世这些钱最后都“借”给了江辰创业,血本无归。
这次我要带走。手机震了,是我二哥沈屿。霜霜,薇薇的飞机提前到了,
我们现在从机场回来。妈说让你把三楼的客房收拾出来,薇薇喜欢朝南的那间。
朝南的那间是我的画室。里面放着我这些年所有的作品,
还有正在参加全国青年画展的那幅《重生》。前世宋薇薇说喜欢那幅画,
沈屿就直接从我画室拿走送给了她。后来画展金奖颁给了“宋薇薇”,
我的名字从作者栏消失了。我回复:画室的东西很多,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
那就快点收拾。沈屿不耐烦,薇薇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很累了,难道让她等你?
看,还没见面,我已经不如她了。我没再回,打开电脑登录银行账户,
把五十万全部转到一个新开的匿名账户里。然后开始收拾画室。不是收拾给宋薇薇住,
是收拾我的东西。画一幅幅包好,工具装箱,材料分类。忙到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沈夫人第一个冲过去开门,三个哥哥跟在后面。门开了,
宋薇薇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色苍白,我见犹怜。“阿姨,
哥哥们……”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我终于回家了。”沈夫人一把抱住她,
哭得比我死的时候伤心多了:“我的薇薇,受苦了”大哥沈琛接过行李箱,
二哥沈屿递上拖鞋,三哥沈烁蹲下身帮她解鞋带。多么温馨的一幕。我站在阴影里,
看着这场认亲大戏,突然很想笑。前世我也是这样感动,觉得自己有了家人,有了依靠。
后来才知道,家人是真的,但不是我。依靠也是真的,但我靠上去的时候,下面是空的。
“霜霜呢?”宋薇薇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搜寻,“姐姐怎么不在?
是不是不欢迎我……”“怎么会!”沈夫人赶紧说,“霜霜在楼上收拾房间呢,
特意给你腾出最好的那间。”她朝楼上招手:“霜霜,快下来见见妹妹!”我慢慢走下楼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沈夫人眼里是警告,哥哥们眼里是不耐烦,
宋薇薇眼里是挑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见了。“薇薇妹妹,欢迎回家。”我伸出手,
笑容标准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宋薇薇握住我的手,冰凉,柔软,像蛇。“姐姐,
以后请多关照。”她说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沈夫人立刻慌了:“怎么了?
是不是路上累了?快,快坐下!”“我没事”宋薇薇虚弱地摆摆手,目光却瞟向我的手腕,
“就是有点晕,可能是贫血又犯了……”前世就是这样。她一犯病,就需要输血。而我的血,
刚好能用。沈夫人的目光果然落在了我手腕的血管上。“霜霜,”她说,
“你陪薇薇去医院做个检查吧,顺便你也查查血常规,好久没查了。”看,这就开始了。
“好啊。”我点头,“不过我今天约了画廊谈合作,明天行吗?
”“什么画廊比薇薇的身体重要?”沈屿皱眉,“霜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二哥,
”我看着他的眼睛,“薇薇妹妹的身体重要,我的事业就不重要吗?那幅画如果谈成了,
能卖三十万。”沈屿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驳。前世的我,从来不会。“三十万而已,
”沈琛开口,语气轻蔑,“家里缺你这点钱?推了,陪薇薇去。”“大哥说得对。”我笑了,
“三十万而已,那大哥给我三十万,我马上推了画廊的事,专心陪妹妹。”客厅安静了。
沈琛的脸色很难看。沈家表面风光,其实这几年生意一直在下滑,
三十万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宋薇薇适时开口:“哥哥,姐姐,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我自己去也行”“那怎么行!”沈夫人瞪我一眼,“霜霜,你今天必须陪薇薇去!
”“可以啊。”我掏出手机,“我现在给画廊打电话,说沈家大少爷愿意赔我三十万违约金,
让他们等着收钱。”沈琛一把按住我的手:“你!”“我怎么?”我看着他,
“我的时间不是时间?我的事业不是事业?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只配给薇薇当陪护?
”这话太重,所有人都愣住了。宋薇薇的眼泪说来就来:“姐姐,你别生气,
都是我不好”“你确实不好。”我打断她,“你一回来,我就得让房间,推工作,
还得随时准备给你输血。宋薇薇,你是回家还是寻仇?”“沈如霜!”沈夫人尖叫,
“你怎么说话的!给薇薇道歉!”“道歉?”我笑了,“好啊。”我转向宋薇薇,
一字一句:“对不起,我不该有自己的人生。对不起,我不该有自己的事业。对不起,
我不该活着碍你的眼。这样行了吗?”说完我转身上楼。
身后是沈夫人的怒骂和宋薇薇的哭声。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在抖。但心里痛快。前世我忍了二十八年,忍到死都没敢说一句重话。现在我不忍了,
一个字都不忍。手机震了,是江辰。霜霜,听说薇薇回来了?晚上家宴我也来,
给你带了礼物。我盯着这条消息,胃里一阵翻涌。江辰,我的未婚夫。
前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非我不娶。结果宋薇薇一回来,他就“发现真爱”,
跪在我面前求我成全。我说好,成全你们。然后他在我们订婚宴当天,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取消婚约,和宋薇薇在一起。后来我心脏病发,需要手术,
他说:“霜霜,你的心脏和薇薇匹配,你能不能……帮帮她?”我说:“怎么帮?
把心挖给她?”他说:“医学发达了,可以移植”我没听完就挂了电话。现在他又来了。
我回复:不用了,我们分手吧。发送,拉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些,
我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
里面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沈家公司偷税漏税的材料,
三个哥哥利用职务之便谋私的记录,还有沈夫人当年从孤儿院领养我的全部文件,
包括那份真正的DNA报告。前世我没用上这些东西。总觉得是一家人,留点余地。
现在我知道了,对豺狼留余地,就是对自己残忍。我整理好所有文件,打包,设置定时发送,
如果一个月内我不取消,这些邮件会自动发给税务局、纪委、还有几家媒体。
这是我的护身符。晚上七点,家宴开始。我下楼时,所有人都到了。宋薇薇坐在主位旁边,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江辰也来了,坐在她另一边,正低声和她说话,逗得她掩嘴轻笑。
沈夫人看见我,脸色一沉:“还知道下来?让大家等你这么久。”“我约了画廊,刚谈完。
”我拉开最末尾的椅子坐下。“谈成了?”沈烁问。“成了。”我夹了块排骨,“五十万,
预付二十万,尾款交货结清。”桌上安静了几秒。五十万,对现在的沈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什么画能卖五十万?”沈琛语气怀疑,“别是被骗了。”“全国青年画展金奖作品,
”我抬头看他,“大哥觉得值不值?”沈琛不说话了。宋薇薇突然开口:“姐姐真厉害,
我就不行了,身体不好,什么都做不了,只会给家里添麻烦”说着眼圈又红了。
沈夫人立刻心疼:“胡说!你是沈家的女儿,不需要做什么,开心就好。
”“可是我也想帮家里”宋薇薇看向我,“姐姐,你那幅画,能不能让我也参与一下?
我可以帮忙做宣传,我认识很多艺术圈的人……”又来了。前世她也是这样,
“参与”了我的设计,最后署名成了“沈如霜、宋薇薇”,
再后来就成了“宋薇薇指导沈如霜”。“不用了。”我拒绝得干脆,
“画廊只要我一个人署名。”宋薇薇的脸色白了。江辰皱眉:“霜霜,薇薇也是好心,
你怎么这么冷漠?”“我冷漠?”我笑了,“江辰,我们上午才分手,
你现在就以什么立场指责我?”“分手?!”沈夫人惊叫,“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我放下筷子,“正好大家都在,我宣布两件事。第一,我和江辰分手了。
第二,我要搬出去住。”餐桌上炸了。“胡闹!”沈琛拍桌子,“分手?搬出去?沈如霜,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啊。”我看着他,“所以我要搬出去,
给真正的沈家女儿腾地方。不对吗?”沈夫人气得发抖:“你这是要气死我!”“妈,
您别生气”宋薇薇赶紧给她顺气,然后看向我,眼泪汪汪,“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回来,
你才……,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走的”“薇薇!”三个哥哥齐声制止。
沈屿瞪着我:“沈如霜,给薇薇道歉!现在!”我站起来,环视这一桌人。沈夫人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