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落宣布订婚的那一刻,我终于解脱了。我是她最忠诚的影子,也是她最顺手的工具,
跟了她十八年。现在,她要嫁人了,我也该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可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穿着婚纱的她却堵住了门,哭着求我别走。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大小姐,
你的新郎在等你。”第一章许星落宣布和顾明宇订婚的那一刻,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水晶吊灯的光芒碎裂成亿万片,洒在她那张骄傲又明艳的脸上,她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享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刚换下来的香槟杯。
人群的欢呼声、音乐声、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在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安静。终于,结束了。我跟了许星落十八年。
从我八岁那年,被许家从孤儿院领回来,我的名字就不再重要,所有人都叫我阿辞。
我是许星落的玩伴,是她的书童,是她的司机,是她的保镖,是她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工具。
她开心时,会赏我一点笑意。她不开心时,会把所有脾气都发泄在我身上。十八年来,
我像一棵没有自己思想的植物,所有的生长都围绕着她这颗太阳。现在,
太阳找到了她的月亮,我也该落叶归根,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土壤里去了。许星落的父亲,
许正宏,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用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重,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阿辞,干得不错。
”他的语气像在夸奖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星落以后嫁到顾家,身边不能带你这么个男人,
不方便。你跟了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出路,
去分公司当个部门主管吧。”我微微低头,声音平稳地回答:“谢谢许先生。”分公司?
不过是换个笼子罢了。我没有要许家的任何安排。宴会结束,
我像往常一样送醉醺醺的许星落回房,为她擦脸,盖好被子。她躺在床上,脸颊绯红,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阿辞……水……”我倒了水,扶起她,喂她喝下。
她顺从地靠在我怀里,像一只没有防备的猫,柔软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那么一瞬间,
我几乎要以为这十八年的时光是温情的。但下一秒,她皱着眉推开我,
含糊不清地抱怨:“走开……一身烟酒味,臭死了……”我笑了笑,把她放回床上,
掖好被角。回到我那间位于别墅一楼、狭小又简陋的佣人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我换下身上这套笔挺但束缚的西装,
穿上自己的旧T恤和牛仔裤,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手机里,许星落的号码被我长按,
然后选择了删除。我看着窗外那轮被云层遮蔽的月亮,轻轻吐出一口气。许星落,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第二章第二天清晨,整栋许家别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乱。
“阿辞呢?让他给我倒杯蜂蜜水!宿醉头疼死了!”许星落烦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惯常的颐指气使。没有人回应。过了几分钟,
她的声音带上了怒气:“江辞!你聋了吗?我叫你!”管家王叔匆匆忙忙地跑上楼,
手里端着蜂蜜水,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小姐,阿辞……阿辞他好像不在。”“不在?
”许星落猛地坐起身,宿醉的头痛让她脸色苍白,“他能去哪?让他五分钟内滚到我面前!
”五分钟后,十分钟后,半小时后。我没有出现。许星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掀开被子,
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到我房间门口。门没锁。她一把推开。房间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床,一个空衣柜。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桌上空无一物,所有属于我的个人痕迹,
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我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
像针一样扎进了许星落的心脏。她这才发现,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全名叫江辞,
她手机里没有我的号码,她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是通过“呼叫阿辞”这个最原始的指令。
她习惯了只要她一开口,我就会出现在任何她需要的地方。可今天,那个随叫随到的人,
蒸发了。“爸!爸!江辞不见了!”她冲进书房,许正宏正在看晨报,
对她的咋咋呼呼很不满。“一个下人而已,走了就走了,大惊小怪什么?”他呷了口茶,
慢悠悠地说:“估计是觉得翅膀硬了,想单飞了。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必理会。
我已经让王叔报警了,说他偷了家里的东西,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安生。”“偷东西?
”许星落愣住了,“他没偷!他什么都没拿!”“我说是他偷了,他就是偷了。
”许正宏冷冷地看着她,“星落,你今天该去试婚纱了,别为了一条狗影响心情。”“狗?
”这个词让许星落浑身一颤,她看着父亲冰冷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她疯了一样跑回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她发现,她找不到第二天要穿的礼服,
不知道今天的行程安排,甚至连她最喜欢的那支口红放在哪个包里都想不起来。所有的一切,
过去都是江辞为她安排好的。她的生活,早已被我渗透进了每一个细枝末节,
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她牢牢网住。而现在,织网的人走了,把整张网都抽走了。她,
赤条条地暴露在了混乱的空气里。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第三章许星落动用了许家所有的关系,像疯了一样找我。答案很快就来了。南下的高铁,
G1305次,上午十点发车。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十五分。“备车!去高铁站!
”她对着空气嘶吼,却忘了,那个能在一分钟内把车开到门口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自己冲进车库,胡乱开出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油门踩到底,朝着高铁站疾驰而去。
今天是她原定试婚纱的日子。化妆师、礼服设计师、还有她的未婚夫顾明宇,都在等她。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我,抓住我,把他带回去。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丝质睡袍,头发凌乱,连脸都没洗,就这样冲进了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大厅。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但她浑然不觉。终于,在G1-A检票口,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决绝的背影。我穿着简单的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左手拉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正在排队。“江辞!”她尖叫着,拨开人群,
不顾一切地朝我冲过来。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在我即将把身份证放到闸机上的那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回头。
许星落站在我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和不敢置信。
她还穿着那身昨天为她挑选的,价值不菲的婚纱。圣洁的白色裙摆,此刻却沾染了灰尘,
褶皱不堪,狼狈至极。“江辞……”她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颤抖,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不许你走!你跟我回去!”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揣测。
穿着婚纱的新娘,在高铁站拉着一个男人,不让他走。这情节足够劲爆。
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仰望了十八年的大小姐。她的骄傲,她的美丽,
在这一刻,都碎裂成了狼狈。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以为一道命令,就能锁住所有人。
我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紧抓着我的手指。
我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大小姐。”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语气和她说话。
“你的新郎在等你。”她愣住了,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那个永远对她低眉顺眼,
永远叫她“小姐”的阿辞,去哪了?“检票的旅客请抓紧时间……”广播里传来催促的声音。
我不再看她,拿起身份证,刷开闸机。“江辞!”她在身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敢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脚步未停,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长长的通道,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身后,是她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声,和整个世界投向她的,看小丑一般的目光。
第四章我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南方小城。这里没有许家的高楼大厦,没有满街的奢侈品牌,
只有湿润的空气、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和随处可见的烟火气。我用工作多年攒下的积蓄,
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门面,开了一家修车行。我从小就喜欢跟在许家的司机老李身后,
看他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和复杂的机械零件。对我来说,修理一台引擎,
远比揣摩许星落的心思要简单得多。车行生意不温不火,但足够我养活自己。
我给自己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每天收工后,就去菜市场买菜,
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饭。我会给自己煲一锅排骨汤,慢慢喝。也会在阳台上放一把躺椅,
吹着晚风,看楼下的小孩追逐打闹。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属于“江辞”这个独立个体的人生。自由,平静,且安宁。我以为,
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天,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我的修车行门口。车窗降下,
露出了顾明宇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孔。他看着我这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眼神复杂。
我没理他,继续拧着手里的扳手。“她把婚礼取消了。”顾明宇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与我无关。“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见任何人,不吃任何东西,像疯了一样。”顾明宇自顾自地说着,
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许伯父动用所有关系找你,想把你抓回去,但我拦住了。
”我终于停下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顾先生,找我有事?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顾明宇看着我,“我自认条件不差,许家和顾家联姻,
对谁都有好处。星落她……她以前也是喜欢我的。”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喜欢?顾先生,你真的觉得,一个连自己明天要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的人,
懂得什么是喜欢吗?”顾明宇愣住了。“她不是不懂,她只是被宠坏了,她不需要懂。
”我淡淡地说,“你看到的许星落,是许家、是你、是所有人看到的那个光芒万丈的公主。
而我看到的,是一个被抽掉所有骨头,连独自站立都做不到的提线木偶。”“而我,
就是那根提了十八年的线。”我说完,扔掉毛巾,转身准备继续工作。“江辞。
”顾明宇叫住我,“她快死了。”我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请你打120。
”“她是为了你!”顾明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不,
她只是为了夺回一件她用顺手了的玩具。”说完,我拉下了修车行的卷帘门,
将那辆昂贵的迈巴赫和那个属于过去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卷帘门缓缓落下,
门外传来顾明宇的手机铃声。我隐约听到他焦急的声音:“什么?她割腕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仅仅一秒。我拿起工具,
继续修理那台待修的引擎。轰鸣声,淹没了一切。第五章我以为那天之后,
一切就该结束了。但我低估了许星落的偏执。半个月后,我的修车行对面,
那间空置了许久的奶茶店,重新开张了。老板,是许星落。她剪掉了那头波浪长发,
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她学着店员的样子,笨拙地摇着奶茶,做着拉花,脸上沾了奶油都不知道。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普通人的角色。她每天都会来店里,
不和我说话,只是隔着一条马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充满了祈求和委屈。修车行的老客人们都开我玩笑。“阿辞,行啊你小子,
对面奶茶店的美女老板娘,天天看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真可笑,她以为换一身衣服,换一个地方,就能抹掉那十八年的高高在上吗?
她以为这是在演偶像剧,落难公主和穷小子?她错了。我只是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一天下午,天降暴雨。她店里的遮雨棚坏了,雨水倒灌进去,她手忙脚乱地拿着盆去接,
狼狈不堪。她下意识地朝我对面看来,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就像以前无数次,
车子抛锚、礼服弄脏、作业不会写时,她看向我的眼神一样。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