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公证现场分了1000万,
我那份是父亲的骨灰盒》公证员念到我时,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我,
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我坐在最边上。我妈坐中间,我哥和嫂子坐另一边。
刚才念到我哥那份的时候,我嫂子孙丽红一直在点头,嘴角压都压不住。存款,四百二十万,
归赵军。理财产品,三百一十万,归赵军。保险金,二百七十万,归赵军。一千万。
全归我哥。公证员翻到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赵敏。”他停顿了两秒。
“分得——骨灰盒一个。”我嫂子没忍住,笑出了声。1.整个公证处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公证员把文件合上,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他做了多少年公证我不知道,但我猜,
他大概也没见过这种分法。“赵女士,你确认一下——”“她确认。”我妈替我说话了。
钱桂芳,六十七岁,我妈,坐在我旁边。她看都没看我,手里攥着那个棕色牛皮纸袋,
从进门就没松过。“你爸走之前就是这个意思。”她说,“家里的东西,给你哥。
骨灰盒归你。”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晚上吃米饭”。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
我又看了我哥。赵军坐在对面,四十三岁,穿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
欧米茄,去年他老婆生日时买的,发过朋友圈。他对上我的眼神,往后靠了靠。“敏敏,
你别多想。”他说,“爸那个意思是——骨灰盒交给你,是信任你。”信任。一千万给你,
骨灰盒给我。因为信任。我嫂子孙丽红在旁边插嘴:“就是,骨灰盒给谁不是给?
总得有人管。你一个人住,正好放得下。”她说“正好放得下”这四个字的时候,
嘴角那点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公证员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赵女士,如果没有异议的话,
签字确认。”我低头看那张纸。白纸黑字。赵军:存款、理财、保险金,合计一千零三万。
赵敏:骨灰盒黑檀木一个。黑檀木。连材质都写了。我妈在旁边开口了:“签吧,敏敏。
别让人家等着。你爸刚走,一家人别闹得不好看。”她终于看了我一眼。不是愧疚,
不是心虚。是催促。像催我洗碗,催我晾衣服,催我去交电费。
和过去三十八年一模一样的眼神。快点的。别磨蹭。该你干的事你就干。我把签字笔拿起来。
又放下。“我不签。”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妈愣了一下。
赵军身体前倾:“敏敏——”“今天不签。”我站起来,把那个黑檀木骨灰盒抱在怀里。
沉的。比我想的沉。我推开门,走出了公证处。外面在下雨。小雨。我没带伞。
我抱着骨灰盒站在台阶下面,雨落在盒子上,落在我肩膀上。
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没回头。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盒子上刻着我爸的名字。赵建民。我用袖子把雨水擦掉。站了很久。腿酸了。
没有人出来找我。2.我爸是2024年11月3号走的。在那之前,他在床上躺了七年。
2017年冬天,脑溢血。抢救过来,命保住了,半边身子废了。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加班。我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到了项目主管,
马上要升经理。“你爸住院了,你快回来。”我连夜赶回去。我哥也回来了。
他从深圳飞回来的,带着孙丽红。两个人站在ICU门口,孙丽红踩着高跟鞋,
地砖一踩一个响。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起扛。我爸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
赵军跟我说:“妹,我那边公司刚起步,走不开。爸这边——你先盯着?”我说行。
“你先盯着”——这个“先”,一盯就是七年。第一年,我以为是暂时的。第二年,
我辞了职。项目主管没了,经理没升成。辞职那天,我妈在电话里说:“也好,
你一个女孩子,上那么多班干什么。你哥不一样,他有家有口的,事业正是要紧的时候。
”我没说话。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就剩下两件事。照顾我爸。数钱。不是数有多少钱,
是数还剩多少钱。我爸的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出头。但四千块钱够干什么?尿不湿,一天五片,
一片三块五。褥疮药膏,一管六十八。营养液,一箱四百。护理床租金,一个月八百。复健,
每周三次,一次二百。还有吃的。我爸吞咽困难,后来只能吃流食。我每天给他打米糊,
加蛋白粉,加核桃油——一小瓶核桃油八十多,一个月得用三瓶。这些钱从哪来?
从我的积蓄里扣。一个月一个月扣。七年。我曾经打过电话给我哥。那是2019年,
我爸住院做第二次手术。股骨头坏死,必须换人工关节。手术费加上住院费,算下来九万八。
我的卡里只剩两万多。我打给赵军:“哥,爸手术需要九万八,
我这边不够——”他没等我说完。“妹,你也知道我这边——公司刚拿了一轮投资,
钱都在项目里,抽不出来。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先垫着。回头给。四年过去了。
回头了吗?没有。我又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一个字不差。
“你哥刚买了房子,手头紧。你就帮衬着点,你爸不也是你爸吗?”“你爸不也是你爸吗?
”是。他也是赵军的爸。但赵军在深圳买了一百五十平的房子,每个月房贷两万三。
我在出租屋里用电磁炉给我爸热米糊。我没再说什么。九万八,我刷了信用卡。
那张卡的账单后来跟了我两年。每个月还最低还款额,利息滚利息。
有一次我妈来医院看我爸,看见我在算账本。“算什么呢?”“没什么。
”她瞟了一眼:“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你照顾你爸是应该的。”应该的。我照顾他,
应该的。我出钱,应该的。我辞职,应该的。每年过年,赵军会带着孙丽红和儿子回来一趟。
待两天。第一天吃饭,第二天走人。每次来,我妈都提前三天开始准备。买排骨,买活鱼,
买赵军爱吃的糖醋里脊的肉。我跟我妈说:“你少做点,吃不完浪费。
”我妈白我一眼:“你哥难得回来一趟,做多点怎么了?”赵军每次来,
会在我爸床边坐十分钟。“爸,我回来看你了。”我爸那时候已经说不了整句话了,
但他会点头。赵军坐完十分钟,出去接电话。一接就是半小时。我妈跟邻居说:“我儿子忙,
百忙之中还赶回来,孝顺。”百忙之中。赶回来。孝顺。我在旁边给我爸换尿不湿。
没人提我的名字。3.我爸瘫在床上的第四年,有一次深夜发病。凌晨两点,他突然呕吐,
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发灰。我一个人。我妈住在我哥给她租的房子里,
那时候她不跟我住——“我腰不好,照顾不了你爸,有你在就行了。”我抱不动他。
一个成年男人,瘦成那样了还有一百一十斤。我一个人,把他从床上扛起来,架到轮椅上,
推到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看见我爸吐了,犹豫了一下。“师傅,求你了。
”我爸靠在我肩膀上。他嘴里有呕吐物的味道,衣服上也是。到了急诊,我一个人挂号,
一个人推轮椅,一个人找医生。护士问我:“家属呢?就你一个人?”“就我一个人。
”我爸挂上水之后,我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凌晨四点。隔壁抢救室门口,
一家子五六口人。有人抹眼泪,有人去买水,有人打电话。我看了一眼。转过头。
给我哥发了条微信:“爸急诊了。胃出血。”赵军回得很快——快到我怀疑他根本没睡。
“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回去?”我打了三个字。“不用了。”他秒回:“那你辛苦了。
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需要什么呢?需要你回来,不,你不会回来。
需要你出钱,不,你会说“公司资金紧张”。需要你说一句“妹,你辛苦了”——不,
你刚才说了。但那六个字是客气话。跟说“吃了吗”一样轻。后来我算过,七年里,
我爸去了十一次急诊。每次都是我一个人。手术费九万八。两次住ICU,一天一万二,
住了一共十一天,十三万二。常规药费,每个月一千到两千不等。
营养品、护理用品、复健费。我有一个本子,记了七年。每一笔都有。到我爸走的那天,
我翻到最后一页。本子写满了四本。我没有加总数。不敢加。我爸最后一个生日,
是在2024年6月。他七十三岁。我提前三天开始准备。
买了条鲈鱼——他以前爱吃清蒸鲈鱼,现在只能喝鱼汤。我炖了排骨,做了红烧肉打碎成泥,
蒸了蛋羹,凉拌了黄瓜丝。还去蛋糕店订了个小蛋糕。六寸的,写着“爸生日快乐”。
给赵军发了微信:“爸周六生日,你回来吗?”他说:“尽量。”周六。我把菜摆好。
六菜一汤。蛋糕放在桌子中间。等。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手机响了。赵军的微信。
“妹,今天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你帮我跟爸说声。”我看着那条消息。放下手机。
我妈在电话里说:“那就咱仨吃吧。你哥忙。”咱仨。我,我妈,我爸。
我喂我爸喝了半碗鱼汤。他喝得很慢,嘴角一直在漏。我拿纸巾给他擦。蛋糕没切。
没有人说“辛苦了”。我妈吃完饭,看了看表:“我走了,晚上牌局。”走了。
就剩我和我爸。我坐在他床边。蛋糕上的蜡烛没点过。我爸用能动的那只手,碰了碰我的手。
他说不了完整的话。但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把蛋糕上的蜡烛拔下来,扔进垃圾桶。洗碗。
擦桌子。把剩菜装进保鲜盒。鲈鱼一口没动。4.我爸走后第七天。我开始收拾他的遗物。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小柜子,两个抽屉。上面那个抽屉装药。
安宫牛黄丸、降压片、阿司匹林肠溶片、各种膏药。码得整整齐齐——那是我码的。
下面那个抽屉装杂物。几本旧相册,一个放大镜,一副老花镜,还有他以前厂里的工作证。
赵建民,红星机械厂,车间主任。照片上的人穿着蓝色工装,年轻,精神。
和床上躺了七年的那个人不像同一个人。我一样一样地收。收到最后,抽屉空了。
我正要关上,手指碰到了抽屉底板。有个角翘起来了。松了?我用力按了按。
不是松了——是能活动的。底板下面,有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带封死了,
胶带上写了两个字。我爸的字。歪歪扭扭,但我认得。那是他右手还能动的时候写的。
上面写着:赵敏。我的手开始抖。拆开信封。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纸。一把钥匙。
纸上只有一行字,也是我爸的笔迹——比信封上的还要歪,有些笔画断了,
像是使了很大的力气才写完。“敏敏,去公证处查,爸的房子在你名下。
2019年5月办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2019年5月。
那是我爸第二次手术之后。就是那次九万八的手术。我刷的信用卡。赵军一分没出。
我爸那时候右手还能写字。他在那个时候去了公证处。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把那张纸贴在胸口。没哭。指甲掐进了掌心里。5.我拿着那把钥匙,去了我爸写的地址。
一套老房子,红星机械厂家属院。三室一厅,八十几平。这是我爸的房子。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后来我爸我妈搬了家,这套房子就一直空着。
我记得我妈说过:“你爸那个老房子不值钱,留着也是留着。”我用钥匙打开门。
里面没人住,但不算太脏。有人定期打扫过。厨房台面上有一层薄灰。
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死的绿萝。我打开抽屉柜。最下面一层。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我爸办的公证文件。2019年5月12日,
赵建民将名下位于红星路187号3栋502室房产,公证赠与赵敏。赠与。不是遗嘱。
是生前赠与。已经过户。这套房子,法律上,从2019年5月起就是我的。
我翻完公证文件,又在档案袋里发现了第二份东西。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是我爸的字。写得比信封上的更早,字迹还算工整。日期是2018年。
“桂芳又把我的退休金转给军了。这个月四千二,她留了五百给我买药,剩下的转走了。
”翻下一页。“2018年3月。军说公司要进设备,找桂芳要了十五万。
桂芳从我的定期里取的。没跟我商量。”再下一页。“2018年7月。
敏敏又交了一次住院费。一万六。她没跟我说过一个难字。军一分没出。”再翻。
“2019年1月。桂芳跟军在电话里说——‘你妹的事你别管,房子和存款以后都是你的。
’她以为我睡着了。我没睡。”一页一页。我爸记了两年多。字越来越歪。有些页面有水渍。
不知道是不是他写的时候手抖,杯子倒了。或者不是杯子。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日期是2020年3月。那以后我爸的右手就彻底不能动了。最后一行字:“对不起敏敏。
爸没本事。只能把房子留给你。别让你妈知道。”我坐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
这套房子2019年的市场价大概是三百多万。现在是2025年。
这个片区因为地铁开通和学区划片,房价翻了一倍不止。
我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同小区的挂牌价。八百二十万。我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我在那个空房子里坐到天黑。然后我站起来,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
请问是周律师吗?我要咨询一下遗产和财产转移的事。”6.周律师四十出头,戴眼镜,
说话很慢,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我把所有东西摆在他桌上。我爸的公证赠与文件。房产证。
我爸的笔记本。还有我自己记了七年的四本账本。他一页一页翻。翻了快四十分钟。
然后他摘了眼镜,看着我。“赵女士,我跟你说几个关键点。”“第一,房产。
这套房子2019年公证赠与给你,已经过户,是你的个人财产。它不属于你父亲的遗产。
任何人无权分配。”“第二,你父亲的遗产——也就是公证处分配的那一千万。
你母亲作为配偶有权分配属于她的那部分,但你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法定继承权。
你没有签字放弃,所以这个分配方案目前不具备法律效力。”“第三,你的笔记本。
”他拍了拍那四本本子。“你七年的护理支出,如果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对应,
可以作为你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证据。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条——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第四,
你父亲的笔记本记录了你母亲擅自转移他的退休金——如果能查到对应的银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