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平静，是被大伯打破的。那天是周六，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父亲张卫国坐在对面椅子上看报纸，母亲李秀英在厨房准备晚饭。门铃声忽然地响起，
打断这份安宁。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谁啊这是？”“我去开。”我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一开，我愣住了。门口站着的，是大伯张保国和他儿子张文强。大伯已经六十多岁，
个子不高，却挺着腰板，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堂哥张文强则耷拉着脑袋，神情有些躲闪。
“小峰在家啊。”大伯径直走进来，连鞋都没换。母亲爱干净，看到大伯不换鞋，就有些烦。
张文强跟在大伯身后，小声对我说：“小峰哥。”父亲放下报纸，眉头微皱：“保国，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自家兄弟，打什么电话。”大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文强，坐。”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但还是挤出笑容：“保国来了啊，留下吃饭吧。”“秀英，饭多备点。”大伯毫不客气地说，
然后转向我父亲，“卫国，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商量。”“什么事？”父亲问，
语气中带着警惕。我太了解父亲了，每当他这种语气，就意味着他预感到了麻烦。
大伯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用他那特有的、带点命令口气的声音说：“是这样，
文强和他老婆离婚了，你知道吧？现在找了一个新对象，姑娘不错，
就是要求高——得有一套像样的婚房才能结婚。”父亲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父亲知道大伯的性子，肯定又是什么离谱的要求。我心中警铃大作，
预感到大伯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跟我有关。我的房子是前年买的，
用自己工作五年攒下的钱付了首付，现在还着贷款。这事全家族都知道。
大伯继续说：“文强这情况你也清楚，他做生意失败，欠了不少债，现在买新房肯定不现实。
我想着，反正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应该互相帮忙。”我忍不住插话：“大伯，
您什么意思？”大伯瞥了我一眼，没理我，继续对父亲说：“小峰不是有套房子吗？
还在贷款，但首付已经付了不少，也升值了。我想让你帮个忙，把这房子抵押了，
贷笔钱出来给文强当新房首付。都是一家人，文强结了婚，以后赚钱了再还给你们。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心里都憋着话，就等时机一吐为快。母亲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发白，已经开始要生气了。父亲的脸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保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当然知道。”大伯理直气壮地说，
“这有什么？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小峰还年轻，房子可以以后再买，
文强这个年纪再不结婚就晚了。再说，文强找的这个姑娘条件好，对家族也有帮助。
”“不可能。”父亲斩钉截铁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怎么就不可能了？
”大伯提高了声调，“张卫国，我是你大哥！父亲去世前怎么说的？要兄弟团结！
现在文强有困难，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他妈还是人吗？你就是这样冷漠的东西，
一家人你都不帮？？”“文强的困难是他自己造成的。”父亲沉声说，“堵伯、乱投资，
你一次又一次替他擦屁股，结果呢？他改了吗？现在要抵押小峰的房子？
那是小峰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我家该你的吗？小峰买房子的时候，
你家出过一分钱了吗？”大伯猛地站起来：“就凭我是你大哥！凭文强是你亲侄子！
小峰一个孩子，房子以后可以再买，文强的婚姻大事不能耽误！”我也站了起来：“大伯，
那是我自己的房子，我有处置权，我爸说了也不算！”“你闭嘴！”大伯瞪着我，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我跟你爸商量。”张文强拉了拉大伯的衣袖：“爸，算了，
我们走吧......”“走什么走！”大伯甩开儿子的手，“这事今天必须说清楚。卫国，
你就一句话，帮不帮这个忙？”父亲也站了起来，直视着大哥的眼睛：“不帮。绝对不可能！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眼看着一场骂战就要开始。最后，大伯冷笑一声：“好，
张卫国，你真是好样的！为了自己的儿子，连亲侄子都不管了。这亲兄弟，
我看也没什么意思了！”说完，他转身就走，张文强匆匆向我们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跟着父亲离开了。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人，愤怒地火焰正在燃烧。
母亲气得发抖说：“他怎么能提这种要求......”说完还深吸一口气，
压制自己的愤怒。父亲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欺人太甚。你大伯这一家子太能算计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的开始。第二天下午，门铃又响了。
我开门一看，居然是大娘——大伯的妻子王春华。“大娘？”我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竟然也来了，肯定没什么好事，他家就没有好人。王春华眼眶红红的，
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小峰，你大伯昨天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
我......我来看看你们。”母亲迎了出来，冷冷地说：“坐吧。”王春华坐下后，
就开始抹眼泪：“秀英，卫国，我知道保国昨天提的要求过分了，但他也是没办法。
文强这次找的对象真的很好，是个小学老师，家境也好，就是要求有个婚房。
文强这些年一直不顺，离过一次婚，这次要是再不成，我怕他......”“春华，
你的心情我们理解。”母亲递上纸巾，“但小峰的房子是他自己的，我们不能替他做主。
再说小峰要是没房子，他也找不到对象，他找不到对象，我们没钱再买房子了，怎么办？
也打光棍？”“不是做主，是帮忙。”王春华抓住母亲的手，“秀英，咱们妯娌这么多年，
我从没求过你什么事。这次就当是借，行吗？让文强先把婚结了，
以后慢慢还......”父亲从书房走出来，语气缓和但坚定：“嫂子，这件事没得商量。
文强已经三十多岁了，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而不是一次次依靠家族救济。
再说小峰也不小了，他也得结婚，我们帮不了。”王春华看着父亲，
眼泪又流了下来：“卫国，你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要面子。文强要是结不成婚，
他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啊......”“面子比小峰的未来重要吗？”父亲反问，
“嫂子，你也是做母亲的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要抵押你女儿的房子，你会同意吗？
你光考虑你自己的孩子，你考虑别人家的孩子了吗？”王春华沉默了，
父亲的这句话让她无话可说。她坐了半个小时，见我们态度坚决，只好黯然离开。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春华也挺不容易的。但是他们也挺自私的，
光想着让自己孩子得好处，不顾别人家的情况”“我知道。”父亲说，
“但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儿子，就来伤害我的儿子。”我以为两次拒绝后，大伯家会放弃。
但我想错了。一周后，大伯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司。他这样做，就是在激化矛盾。
当我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前台处大伯的身影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真是不死心啊，竟然又来了，还是来的我的单位。“小峰。”大伯看到我，径直走过来，
“我有事跟你说。”同事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尴尬地把大伯带到会客区：“大伯，
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家说吗？”我开始有些生气了。
“在家说你爸又该拦着了。”大伯开门见山，“小峰，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大伯知道。
这次文强的事，真的只能靠你了。那姑娘怀孕了，必须马上结婚，不然她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震惊地看着大伯：“怀孕了？文强那么不守规矩，还没结婚就把人搞怀孕了？
咱们家族可真没这种人。”我故意抬高声音说。“是啊，所以才这么急。”大伯压低声音，
“小峰，你就帮帮文强吧。大伯保证，等文强结了婚，稳定下来，一定把钱还你。
我们可以写借条，算利息也行。”“大伯，这不是利息的问题。”我摇头，
“那房子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不能冒险抵押出去。堂哥的信用记录您也知道，
银行都不给他贷款，我怎么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
”大伯突然提高声音，引得周围几个同事侧目，“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你小时候，
文强还带你去玩，你都忘了？”我脸色沉了下来：“大伯，我记得堂哥带我去玩，
也记得他骗走我攒的压岁钱去买游戏机，记得他借我大学学费说一周还，结果三年后才还。
还有……”大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现在说的是救命的大事！
”“这不是救命，是救急。”我站起来，“而且是用我的未来去救他的急。对不起，大伯，
我不能答应。你再也别来单位找我了。”大伯瞪着我，眼中充满失望和愤怒：“张峰，
我算是看透你了。跟你爸一样，冷血自私！”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会客区回响。
同事有些爱八卦的，凑过来问我，我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他们都觉得我大伯一家离谱。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父母说了这事。父亲听后沉默良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大伯打了电话。
“张保国，我警告你，别再骚扰小峰。你要是再去他公司，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他单位领导都知道了，你们一家人真让人笑话。”电话那头传来大伯的咆哮，
父亲面无表情地挂断。“爸......”我想说什么。父亲摆摆手：“这事我来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