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最后一个充电桩。他抢先一步插上电，对我竖起中指：带着你的小拖油瓶等着吧。
我把女儿护在身后，平静地拍下车牌。他不知道，半小时前，
我车载监控刚好录下了他妻子被推下高速护栏的全过程01 寒夜电量告急腊月二十八，
晚上十一点十三分。林薇第十次看向仪表盘，那个刺眼的红色电池图标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8% 的电量，在零下五度的冬夜里，连数字都显得格外吝啬。妈妈，我快憋不住了。
后座传来五岁女儿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宝贝，再坚持十分钟，妈妈保证。
林薇的声音轻柔，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指节泛白。车窗外的黑暗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高速路两旁的树木在车灯扫过的瞬间露出狰狞的剪影，随即又隐入无边夜色。
这条省道她开过三次，每次都是白天。
这是第一次在深夜带着女儿赶路——为了见病危的母亲最后一面。
车载导航机械地播报：前方十五公里，青阳服务区，设有四个充电桩。四个。
林薇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国产电动车标称续航四百公里，
但低温让实际里程打了七折。从公司开出来时 85% 的电量，
原本计算着足够抵达老家县城，却在半路遭遇了意外——为了躲避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狗，
她急转弯撞上了路肩，虽然车身无大碍，但胎压监测报警。
在最近的维修点花了四十分钟补胎，那四十分钟，她不敢开暖气，
和女儿在冰冷的车里瑟瑟发抖，电量就这样悄悄流逝。小雨，唱首歌给妈妈听好不好？
林薇试图转移女儿的注意力。我不想唱歌，我想外婆。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薇的鼻子一酸。母亲肺癌晚期，昨天突然昏迷，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年。
父亲在电话里哽咽：薇薇，妈一直在念叨你和雨宝……她请了假，接上刚放寒假的小雨，
简单收拾就上路了。走得太急，连充电宝都忘了带——不，是根本没想到会用上。
她总觉得自己计算精准，总相信一切会在掌控之中。就像她曾经相信婚姻，
直到三年前发现前夫出轨；就像她曾经相信职场公平，直到晋升机会被关系户夺走。
三十五岁的林薇，在一次次教训中学乖了：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还有那辆贷款还没还清、却从没在半路抛弃过她的电动车。进入青阳服务区，前方右转。
林薇打起转向灯，缓缓驶下匝道。服务区的灯光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孤独，
只有主建筑还亮着几盏灯，停车场空旷得能听到风声。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充电区——心，
猛地一沉。四个充电桩，三个屏幕漆黑，贴着故障维修的黄色标签。
唯一亮着绿灯的那个，正被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占着。林薇把车停进充电桩旁的等待车位，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6%。宝贝，我们到了，妈妈先带你去厕所。她解下安全带，
声音尽量平稳。打开车门的瞬间，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小雨缩了缩脖子，
小手紧紧抓住林薇的手指，冰凉冰凉的。妈妈，好冷。马上就不冷了，来，跑起来。
母女俩小跑着冲向服务区主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暖空气扑面而来，
夹杂着方便面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大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排关闭的店铺和零星几盏节能灯。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女厕所的灯坏了一盏，
闪烁不定。林薇在门外等着，听到里面传来小雨的声音：妈妈，这个门锁不上。
妈妈帮你守着，不怕。等待的三十秒里，她透过玻璃门望向停车场。
那辆黑色奔驰还停在充电桩前，屏幕上显示充电进度：61%。按照快充桩的速度，
从 61% 到充满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而她的车，可能连开进县城医院的电量都不够了。
不，一定有办法。可以商量，可以求情。她不是那种喜欢求人的人，离婚时没求过前夫，
职场倾轧时没求过领导。但今夜不同，为了小雨，为了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她可以低头。
回到车边时，黑色奔驰的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大半夜在车里戴墨镜，这本身就不寻常。他四十岁上下，
脸型瘦削，嘴角有深刻的法令纹。看什么看？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
充满得一个小时，等着吧。先生，您好。林薇上前一步，把小雨往身后护了护，
我的车只剩 6% 的电了，孩子也冻得厉害。您看您充到 80% 能不能让给我？
我真的有急事，要赶去医院……关我屁事。男人打断她，车窗开始上升。
林薇伸手按住窗沿——这个动作有些冒险，但她别无选择：我可以付钱，双倍充电费，
或者……我说了，关、我、屁、事。男人一字一顿，墨镜后的眼睛看不见，
但语气里的冷漠像冰锥，松手，不然夹断你的手。车窗继续上升，林薇只得收回手。
玻璃完全闭合前，她瞥见后座上似乎有个行李箱，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条形袋子，
像是装高尔夫球杆的那种。小雨又开始小声啜泣，这次不是因为尿意，而是因为恐惧。
孩子能敏感地捕捉到大人的情绪，她能感觉到妈妈在发抖。没事，宝贝，我们回车上等。
林薇抱起女儿，用身体为她挡风。回到驾驶座，启动，打开暖气。中控屏上，
电量数字从 6% 跳到了 5%。每消耗 1%，她的心就沉一分。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时断时续。她尝试拨打高速救援电话，忙音。尝试预约县城里的拖车，
对方说：腊月二十八晚上？大姐，加三倍钱也没人出车啊，都回家过年了。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从入口方向射来。
02 悬崖边的罪恶一辆银色 SUV 以近乎危险的速度冲进服务区，
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车没停进车位，而是直接一个急刹，横在了黑色奔驰前。
驾驶座车门猛地推开，跳下来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三十五六岁，寸头，左耳戴着耳钉，
在服务区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动作麻利，看都没看旁边林薇的车，
直接走到充电桩前，咔一声拔掉了黑色奔驰的充电枪。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你干什么！
黑色奔驰的车主——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这次终于下了车。他比林薇预想的要高，
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宽阔。墨镜摘下来了，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皮夹克男——后来林薇知道他叫陈浩——举起手机，屏幕冲着对方：我老婆急性阑尾炎，
要马上去市医院！你要报警？来啊，看看警察来了是先处理充电纠纷，还是先救一条命！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甚至带着一种表演式的激昂。
墨镜男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辆银色 SUV——副驾驶座上确实蜷缩着一个人，
裹着毯子，看不清脸。操，算我倒霉。墨镜男骂了一句，转身上车，启动引擎。离开前，
他降下车窗，对陈浩说：兄弟，祝你老婆没事。但做人别太绝，会遭报应。
这话不知是说给陈浩听，还是说给林薇听。黑色奔驰驶离，充电桩空出来了。
林薇几乎是冲出车外的：这位大哥！我女儿也生病了，我母亲在医院快不行了，
我车只剩 5% 的电，能不能……陈浩正把自己的充电枪插上，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轻，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到半秒，
就移到了她的车牌上——那是邻省的车牌。外地来的？陈浩问，声音里的激昂消失了，
只剩下冷漠。是，但我……下一个充满要四十分钟。陈浩指了指充电桩屏幕，
上面显示预计充电完成时间：00:07，你？排后面吧。可是我先来的，
我一直在等……谁插上是谁的。陈浩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带着你的小拖油瓶等着吧。拖油瓶三个字，
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林薇心里最疼的地方。
前夫在法庭上争夺抚养权时说过：女儿跟着你也是拖油瓶，你连自己都养不好。
同事在背后议论时说过：离异带孩，可不就是拖油瓶，哪个男人愿意接手。
她用了三年时间，用升职、加薪、独立买房，一点点擦掉这个标签，却在这样一个寒夜，
被一个陌生人轻易地重新贴上。小雨从车窗里探出头：妈妈，那个叔叔好凶……
林薇深吸一口气。零下五度的空气吸入肺里，冰凉，却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她没有再争辩，
只是默默举起手机，对着陈浩的 SUV 车牌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闪光灯在夜色中亮起的瞬间，陈浩猛地回头。你拍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
林薇没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锁门，动作一气呵成。透过后视镜，
她看见陈浩朝她的车走来，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顾忌着什么，
最终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车里。妈妈，我们怎么办？小雨爬到前座，
小手握住林薇的手臂。宝贝别怕，妈妈有办法。林薇摸了摸女儿的头，指尖冰凉。
她的确有办法。车载行车记录仪，24 小时循环录制，自动上传云端。
这是她去年被追尾后安装的，带停车监控和远程查看功能，花了她半个月工资。
当时同事笑她过度警惕，她说：带着孩子，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现在，
这份保障可能会成为救命稻草。她连接手机 APP，进入云端记录。
时间轴拉回到半小时前，
地点标记在 G721 高速 K157 路段——那是她驶过的一段险峻山路，
一侧是岩壁，一侧是没有护栏的陡坡。录像画面是行车记录仪的标准广角，略显变形，
但足够清晰。21:47:22，她的车平稳行驶。突然，后方有车灯急速逼近，
频繁切换远光灯。21:47:30，一辆银色 SUV——正是陈浩的车——从左侧超车，
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视镜过去的。超车后，那辆车并没有加速离开，反而在她前方突然减速。
21:47:45，银色 SUV 开始蛇形行驶，明显是在别车。
副驾驶座上有个女人在挥手，似乎在和驾驶员争吵。21:48:10，两车并行的一瞬，
记录仪清晰地拍到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在抢夺方向盘。
陈浩现在林薇能确认是他用力推开她，女人撞在车窗上。21:48:33，
银色 SUV 打右转向灯，驶入应急车道。林薇的车从它左侧驶过。
在后摄像头拍摄的画面里，银色 SUV 停在应急车道，驾驶座车门打开，陈浩下车，
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接下来的一幕，让林薇捂住了嘴。陈浩粗暴地将女人拽下车，
女人挣扎，两人在应急车道上推搡。争吵声被风声和引擎声掩盖，但肢体语言足够说明一切。
最后，陈浩猛地一推——女人踉跄后退，脚步踩空，整个人朝护栏外跌去！而那个位置，
根本就没有护栏。那是一段因为施工临时拆除护栏的路段，路边只有几个临时警示锥，
后面就是超过六十度的陡坡，坡底是乱石和枯树林。陈浩站在路边，往下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回到车上，启动，驶离。整个过程，从停车到离开，不到两分钟。林薇浑身冰冷。
不是气温的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她颤抖着手指，将视频进度条又往前拉了一点，
放大女人跌下去的瞬间——她的双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一截突出的树枝，整个人挂在崖边，
双腿悬空。但陈浩没有看见，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仔细看。他以为她已经摔下去了。
记录仪的时间戳是 21:50:01。
林薇记得自己驶过那个路段的时间大约是 21:50:30。也就是说，
如果当时她停下车，打着手电往下照一照，也许能看见那个挂在树上的女人，能救她。
但她没有停车。她急着赶路，心里只想着母亲的病床，想着电量的百分比，
想着后座喊冷的小雨。愧疚和恐惧同时攥住了她的心脏。妈妈，你怎么哭了？
小雨用小手擦她的脸。林薇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她抱紧女儿，声音哽咽：宝贝，
妈妈刚才可能……错过了救一个人。那我们现在去救她！太晚了，
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林薇看着车窗外陈浩的 SUV，充电进度显示：65%。
那个男人就坐在车里，也许在玩手机，也许在睡觉，
浑然不知自己刚刚杀了一个人——或者至少，是谋杀未遂。不，他应该知道。
推人下悬崖的时候，他就该知道那是谋杀。林薇抓起手机，再次尝试拨打 110。
这次接通了，但信号断断续续：这里是……报警中心……请讲……我要报警，
在 G721 高速 K157 路段，有人被推下悬崖，凶手现在在青阳服务区，
车牌是……抱歉……听不清……请到信号……好的地方……重拨……电话断了。
她看向手机信号格：无服务。03 致命视频对峙充电桩屏幕上的数字跳到 70%。
林薇做了一个决定。她将那段关键视频截取，保存到手机本地，又上传到两个不同的云盘。
设置了密码，密码是她和小雨的生日组合——即使手机被抢，短时间内也破解不了。
然后她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陈浩的 SUV。敲车窗。陈浩降下车窗，
满脸不耐烦：又干什么？说了等四十分钟，听不懂人话？我不需要充电了。
林薇平静地说，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他被定格在推人瞬间的画面，我需要和你谈谈这个。
陈浩的表情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疑惑到震惊到恐惧再到凶狠的转变。他推开车门下车，
动作大得差点撞到林薇。他比林薇高一个头，俯视着她，眼神像要杀人。你什么意思？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半小时前，K157 路段，
你推你妻子下车。林薇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那里没有护栏，是六十度陡坡。
你认为她摔死了，但她可能还活着。胡说八道！我老婆在车里睡着了！陈浩提高音量，
但眼神闪烁。那你让我看看她。林薇说，让我看看副驾驶座上的人。
陈浩挡住她的视线：你谁啊？警察？我凭什么让你看？我不是警察，但视频在我手里。
你说，如果我把它交给警察，会怎样？林薇尽量让声音平稳，尽管她的腿在发抖，
故意杀人罪，未遂也是重罪。至少十年，也许无期。
陈浩的脸在服务区惨白的灯光下渐渐失去血色。他盯着林薇，
像在判断她的话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几秒钟后，他笑了，笑声干涩：你想怎样？
报警？看看这鬼地方的信号。我试过了，打不通。那你想干什么？勒索？
陈浩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廉价的羽绒服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缺钱？开个价。
我不要钱。林薇说，我只要充电。你充到 80% 就让给我，我就删掉视频。
陈浩眯起眼睛：我怎么信你？万一你备份了呢？你可以看着我删。
删完你可以检查我的手机，甚至我的云端账号。林薇顿了顿，但前提是，
你要让我确认你妻子真的在车里，而且她还活着。这是一步试探。如果陈浩同意，
说明他妻子可能真的在车里——不管是死是活。如果他拒绝……她不在车里。
陈浩突然说，我们在上一个服务区吵架，她赌气下车，自己坐大巴走了。我正要去追她。
谎言。低劣的谎言。那视频里推下车的女人是谁？那不是我老婆！
那是个……搭便车的！我们在路上吵架，我让她下车，就这样！陈浩的语气开始慌乱，
你自己看清楚，视频那么模糊，能看清脸吗？确实看不清。
行车记录仪的画质在夜间有限，女人的脸始终是模糊的侧影。但林薇记得，女人被推下去前，
曾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她的左脸颊上，似乎有一块深色的印记，可能是胎记，
也可能是血迹。她脸上有块胎记，在左脸颊。林薇说。陈浩的表情僵住了。这个细节，
视频里绝对看不清。除非……你看见她了。林薇轻声说，你停车查看的那十秒钟，
你看见她挂在树上了，对不对？但你选择了离开。我没有！陈浩猛地提高音量，
手指几乎戳到林薇脸上，我警告你，删掉视频，现在就删！
不然我让你和你的小拖油瓶今晚走不出这个服务区！拖油瓶三个字再次刺痛了她。
林薇后退一步，护住身后的车——小雨正趴在车窗上，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这时，
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橙色保洁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从主楼后门出来，
车里堆满了垃圾袋。她低着头，刻意回避视线，但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争吵。
陈浩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干活去！保洁员——林薇后来知道她姓刘，
服务区的人都叫她刘婶——推着车快步离开，消失在建筑拐角。最后一次机会，
陈浩压低声音，但威胁意味更浓，把手机给我，我让你充电。否则……否则怎样？
林薇反问，杀了我？像杀你妻子一样？她没死！陈浩脱口而出，
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眼神彻底阴冷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充电桩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 75%。夜风吹过空旷的停车场，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好。陈浩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古怪，你赢了。
我充到 80% 就让给你。但我要看着你删视频，每一份备份都要删。可以。
林薇说。你回车里等着，别耍花样。陈浩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但在打开驾驶座车门前，
他绕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林薇的心提了起来。她看见陈浩弯腰在后备箱里翻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手里似乎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迅速塞进了皮夹克的内袋。
那个形状……不像工具，像枪。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这里是国内，
普通人怎么可能有枪？一定是充电桩专用的故障维修工具，有些确实做得像手枪形状。
她回到自己车里，锁好车门。妈妈，那个叔叔是坏人吗？小雨小声问。是，
但妈妈会保护小雨。林薇抱紧女儿，眼睛却死死盯着后视镜。陈浩没有回驾驶座，
而是靠在车头，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时不时看向林薇的车，眼神像在算计着什么。充电桩屏幕：76%。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
陈浩妥协得太容易了，这不正常。一个敢把妻子推下悬崖的人，
怎么可能因为一段视频就屈服？除非……他在拖延时间。或者，他在计划别的什么。
她再次尝试拨打 110。这一次，连拨号音都没有了。手机屏幕显示：无服务。
她抬头看向服务区主楼，发现连之前亮着的几盏灯，也熄灭了大部分，
只剩下入口处的一盏路灯和充电桩自身的照明。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
缠住了她的心脏。77%。陈浩抽完了一支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朝林薇的车走来。林薇本能地锁紧了车门。
但陈浩没有敲窗，只是站在车外两米处，指了指充电桩屏幕：快到了。准备好手机，
我要亲眼看着你删。他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林薇点头，举起手机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78%。还有 2%。按照快充桩的速度，大约三分钟。这三分钟，像三个小时一样漫长。
林薇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怀里小雨的颤抖，
能看见车窗外陈浩那双盯着她的、一眨不眨的眼睛。79%。突然，陈浩动了。
他不是走向充电桩，而是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东西——不是工具，真的是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隔着车窗，对准了林薇的眉心。把手机给我！他吼道，
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现在！不然我打爆你的头！
04 黑暗中的枪口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林薇能看见枪口——那是真枪，不是工具，
金属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能看见陈浩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指节发白。
她能看见他脸上那种豁出去的疯狂，那种已经杀过一个，不介意再杀一双的决绝。
小雨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小声的抽噎。孩子虽然不懂那是什么，但本能地知道危险。
我数到三！陈浩用枪柄砸了一下车窗，防爆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一！
林薇的手在抖。她知道该把手机交出去，保命要紧。但交出去之后呢？陈浩会放过她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