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个周二晚上十点十七分，宏远大厦十七层就剩几盏灯还亮着。林薇揉了揉脖子，
把方案点了保存。高跟鞋敲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声音脆得有点吓人。“林经理才走啊？
”她回头，看见张浩端着保温杯站在技术部门口。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眯着，
像是刚从屏幕里拔出来。“张工也加班？”“修个漏洞。”他往前挪了半步，
停在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你先生……又飞了？”林薇嗯了一声。
全公司都知道她嫁了个机长，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天上飘着。
她提起桌上的购物袋——里头是香薰蜡烛和红酒，独居女人的标配。“最近这带不太平，
”张浩声音压得低，“一个人……小心点。”电梯来了。门合上前，
林薇从金属反光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格子衬衫，袖子挽得齐整，像个标准的IT男。
普通得让人过目就忘。她到家已经快十一点。蜡烛点上，红酒醒着。浴室水汽漫上来的时候，
她闭上眼，任由热水冲走一天的紧绷。所以没听见阳台门被撬开的细响。
也没听见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摩擦声。直到磨砂玻璃门外，突然多了个黑影。林薇僵住了。
水还在哗哗流，但她的血好像一下子凉了。那黑影一动不动站了几秒，
然后开始缓缓左右移动——像头困兽在笼子外踱步。她猛地把水关了。死寂。
然后她听见了呼吸声。粗重，发颤，带着种病态的兴奋。浴室门在第三次撞击时裂开。
棒球帽，口罩，就露一双眼睛。那眼睛看到她时骤然睁大，瞳孔黑得吓人。
他手里攥着把多功能刀，刀锋在浴室灯下泛着冷光。“钱……首饰……拿出来。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嘶哑，但某个音节的转折让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抖着手指向卧室。
他没动。目光像沾了胶水，粘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时间被拉得变形，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突然他伸手。不是抢东西，是摸——戴手套的手从她湿发间穿过，
滑到后颈，停住。“别动。”气音。手突然发力扯住她头发，她被迫仰头。
口罩几乎贴到她脸上，她闻到一股混着薄荷糖的咖啡味儿。又是那种该死的熟悉感。“真美。
”他嘟囔。然后那只手开始游走。不是强奸，是更恶心的猥亵。她挣扎，
指甲划过他左臂——刺啦一声，袖子裂了道口子。就在那一瞬，她看见了。小臂上，
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片残缺的枫叶。这图案她绝对见过。在哪儿呢？男人猛地缩回手，
捂住破口。眼神一下子慌了，从痴迷变成凶狠。
“本来只想拿点东西……”他嘟囔着转身冲进卧室。林薇瘫在地上，听着隔壁翻箱倒柜。
梳妆台抽屉被扯开，首饰盒倒了，丈夫那块二十多万的表没了。然后是书房，
电脑线被拔掉的声音。脚步声在客厅转悠。突然——“哐当！”玄关那个青瓷花瓶碎了。
结婚纪念日丈夫从景德镇背回来的。男人再次出现在门口，背包鼓鼓囊囊。他看了她一眼，
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然后翻阳台消失了。林薇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冷得开始发抖，
才摸到手机。报警时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像在说别人的事。挂断电话，她摇摇晃晃站起来，
看向镜子。右脸肿了，脖子有抓痕，头发乱得像草。但眼睛亮得吓人，
脑子转得飞快：薄荷糖混咖啡的口气。枫叶胎记。还有他逃走前，
视线在全家福上停留的那半秒——照片里，她和丈夫在巴厘岛海滩上笑成两个傻子。
警察十五分钟后到的。二、老陈来了带队的老刑警叫陈锋，四十出头，
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人时眼神带着钩子，能把你看得发毛。“林女士，细节。
”声音平稳，没半点情绪。林薇裹着毯子说完了一切，包括那见鬼的熟悉感，和那个胎记。
但陈锋问认不认识有这种胎记的人时，她摇了摇头。“没见过。”她说，但眉头皱得死紧。
技术队的人在屋里忙活。阳台门锁被撬得干净利落，卧室翻得一团乱。
可客厅和书房的“乱”看着假——书架上的书倒了，但摆在明面的平板没事；抽屉拉开了，
文件撒一地，可墙上的画框动都没动。“陈队，”小赵压低声音，“这贼……戏挺足啊。
”陈锋蹲在玄关，盯着那堆碎瓷片。如果是匆忙撞倒的，碎片该往外溅。
但这些大部分堆在正下方。像故意砸的。他在最大那块瓷片上发现了半个鞋印。前脚掌，
花纹挺特别。“拍照，做模型。”林薇清点损失时，陈锋问：“为什么是那台旧电脑？
书房桌上不是有台新的？”她愣住了。对啊，为什么？凌晨三点，
小赵在空调外机上喊了一嗓子：“陈队！这儿有料！”两根头发。一根长的，
和林薇发色一样。一根短的，男的，卡在散热片缝里。“送检。”陈锋弹了弹烟灰，“还有，
查这栋楼所有住户。”第二天林薇还是去上班了。妆化得厚，高领毛衣遮住脖子。
同事问就说感冒，只有闺蜜李晓看出来了。“你眼睛是肿的。”茶水间里，
李晓把她逼到墙角。林薇犹豫了几秒，低声说了。李晓捂住嘴，眼珠子瞪圆：“报警没？
要不要我陪……”“警察在处理了。”林薇搅拌着咖啡，勺子碰得杯子叮叮响，“对了，
你记不记得……公司谁胳膊上有胎记？像枫叶那种？
”李晓皱眉想了半天：“谁注意男人胳膊啊。”下午两点，陈锋来了。调监控，谈话。
轮到张浩时是三点十分。他进来时，左手在不停整理袖口——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
扣得严严实实。“昨晚十点到十二点，在哪儿？”“在家看《盗梦空间》，然后睡了。
”“一个人？”“妻子回娘家了。”陈锋点点头，没追问。但他注意到，
张浩说话时右手一直摩挲左小臂，像那儿痒似的。“林薇那台被偷的旧电脑……你碰过吧？
”张浩顿了一下：“三周前帮她做过数据备份。工作范畴。”谈话十五分钟，天衣无缝。
临走时陈锋突然问：“张工，左臂受伤了？”张浩身体僵了半秒，笑：“被野猫挠的，小事。
”门关上后，陈锋在本子上写：左臂有伤，鬼才信是猫挠的。物证科的报告傍晚来了。
那根短发DNA出来了——不是林薇丈夫的，数据库里也没有。新人。鞋印模型也好了，
花纹少见：菱形网格。最绝的是从张浩家垃圾桶翻出来的东西：他老婆早上扔的垃圾袋，
里头有套深色衣服和一双旧运动鞋。左袖有破口，鞋底花纹和现场那个匹配度80%。
“申请搜查令。”陈锋说。“理由？”“直觉。”陈锋点烟，“还有，他太镇定了。
普通人被警察问话，多少会慌。他不——要么心理素质变态好，要么，就是早排练过。
”窗外天黑了。技术部办公室里，张浩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在删服务器记录——三周前访问林薇备份文件时留下的。删完，他靠进椅背，
长长吐了口气。卷起左袖。三道抓痕已经结痂，旁边那块枫叶胎记红得刺眼。
他从抽屉里摸出张照片。去年年会合影，林薇在前排中央笑，他在最后一排角落，
只露半张脸。指尖抚过照片上她的脸。“对不起。”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忍不住。
”三、网越收越紧第四天，案子破了道口子。林薇被偷的电脑虽然没找着，
但云端记录恢复了。案发前一周，有人从三个不同IP登过她账户，
把她私人文件夹翻了个底朝天。“第一次密码错了，第二次直接进。”技术员指着屏幕，
“说明这人知道密码提示的答案。”陈锋看林薇：“提示问题是什么？”“我母亲的婚前名。
”“谁知道？”“公司HR系统有员工紧急联系人信息……”林薇声音越来越小，
“但只有人事部和……”“和能进系统后台的人。”陈锋接话，“比如技术部的。
”三个IP追下去，两个是网吧，监控早覆盖了。第三个在市图书馆公共区，监控还能看。
画面糊，但看得出那人穿连帽衫戴口罩，专挑角落电脑。走的时候帽子滑了下，
露出半张侧脸——就不到一秒。人像识别专家折腾半天，
给出结论：“和张浩面部特征匹配度74%。考虑到画质，这已经高得吓人了。
”搜查令下来了。张浩家、车、办公室电脑被同步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