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京中皆知,太傅嫡女苏晚卿是块温吞的玉,看似圆润,实则无锋。
直到未婚夫的心上人砸了她的酒楼,众人才惊觉,那不是玉,是藏于鞘中的利刃,不出则已,
一出,便要见血。第一章苏府的午后,静得能听见廊下风铃轻晃。
我正临摹一幅《秋山晚渡图》,笔尖悬在将染未染的暮色上,小厮连滚带爬地扑进门,
一声“小姐”喊得走了调。“意欢楼……意欢楼被人砸了!”我手腕一稳,
最后一抹赭石色精准地落在山峦尽头。我搁下笔,用温水净了手,才缓缓转身看他。
小厮趴在地上抖如筛糠:“是……是柳嫣然姑娘,她说,小姐您再不去,
她就叫人把意欢楼的招牌给劈了!”青竹,我的贴身侍女,气得脸色发白,
上前一步就要呵斥。我抬手拦住她,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意欢楼是我苏家的产业,
柳嫣然是我那未婚夫君、平南侯独子萧澈的心上人。满京城都知道,
萧澈为她在城西置办了宅院,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也满京城都知道,
我这个正牌未婚妻,对此不闻不问,如同一个摆设。“小姐,这柳嫣然欺人太甚!
仗着侯府公子的宠,竟敢动我苏家的产业!”青竹扶着我,指尖都在发颤。我没说话,
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父亲位极人臣,御前免跪,他将我捧在手心,
给了我无上的体面。与平南侯府的这门亲事,是他为我挑选的安稳未来。为了这份安忠,
为了父亲的颜面,我忍下了所有风言风语。旁人都说,太傅府的嫡小姐苏晚卿,
性子软得像一团棉花,空有家世,却守不住一个男人的心。他们不知道,当年母亲临终前,
将苏家遍布京城的几十间铺子、几百顷良田的账本,都交到了我手上。她说,权势是云,
财富是雨,云会散,雨却能滋养万物生根。我伸手理了理袖口,
那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不起眼的兰花,针脚细密,是京城最大的绣庄“云锦阁”的独家暗记。
云锦阁,也是我的。“青竹,备车。”我轻声吩咐。“小姐,您真要去?”青竹满眼担忧,
“那不是自降身份,任她羞辱吗?”我拿起妆台上那支最朴素的碧玉簪,挽起长发。
簪头磨得有些光滑,是我盘账时最喜欢用的一支。“招牌是木头做的,砸了可以再换。
可苏家的脸面,是人给的,不能丢。”我转身,目光落在小厮身上,他吓得一哆嗦。
“去告诉柳姑娘,我半个时辰后到。让她……把碎瓷片收拾干净,免得待会儿,
划伤了我的鞋。”小厮愣了一下,才连声应着退下。青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她不懂,为何我前一刻还隐忍退让,下一刻却锋芒微露。我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
柳嫣然想要的,无非是逼我退婚,好名正言顺地嫁入侯府。她以为砸一家酒楼,
就能逼我就范。她嫉妒我唾手可得的侯府主母之位,却不知,我真正在意的,
从来都不是那个位置,也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她砸的,是我的东西。马车缓缓驶出苏府,
我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旋即便被温顺的表象掩盖。游戏,该开始了。
第二章意欢楼门前,已是一片狼藉。名贵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上好的紫檀木桌椅东倒西歪,
伙计们缩在角落,敢怒不敢言。柳嫣然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古琴,
一身红衣,艳若桃李。萧澈站在她身侧,见我下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晚卿,你怎么才来?嫣然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什么?
”我打断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柳嫣然身上。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眼神里满是挑衅。
“萧澈,”我语气平淡,“你未过门的妻子,家族的产业被人砸了。你站在这里,
却在替肇事者解释。”萧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道:“嫣然也是一时情急!
你若早些同意解除婚约,何至于此?”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像针一样扎人。
“苏小姐真是可怜,夫君被抢了,还要被当众羞辱。”“有什么可怜的,自己没本事,
留不住男人。”我仿佛没听见,一步步走上台阶,裙摆拂过地上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走到柳嫣然面前,伙计连忙搬来一张凳子。我坐下,与她平视。“柳姑娘,砸得痛快吗?
”柳嫣然没想到我如此平静,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苏晚卿,我不想与你废话。
今日你若不写下退婚书,我就让这意欢楼,再也开不下去!”她说着,
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我不是怕她,
而是心疼这楼里的一切。这里的每一张桌椅,每一件摆设,都是我亲自挑选,
是我母亲留下的心血。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柳姑娘,
婚约是父母之命,我做不了主。你今日砸了楼,明日官府便会介入。为了一个男人,
毁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吗?”我试图妥协,想用道理劝退她。谁知,这番话却像是火上浇油。
萧澈怒道:“苏晚卿!你竟敢威胁嫣然!我告诉你,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她一根汗毛!
”柳嫣然更是得意地笑起来,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小姐,
你以为我怕吗?萧郎说了,他会娶我。你这个占着位置不放的女人,才该滚。”她说完,
竟抬手朝我的脸扇来!青竹惊呼一声,想上前阻拦,却被萧澈的护卫拦住。我没有躲。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苍老的手,稳稳地抓住了柳嫣然的手腕。意欢楼的掌柜,
福伯,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前。他是我母亲当年的陪房,看着我长大。“柳姑娘,
我们小姐是太傅府的嫡女,未来的平南侯夫人。你这一巴掌下去,想过后果吗?
”福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柳嫣然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气急败坏地对萧澈喊道:“萧郎!”萧澈上前,一把推开福伯,将柳嫣然护在身后,
怒视着我:“苏晚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马上写退婚书,否则,我明天就带人来,
把这意欢楼夷为平地!”福伯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哼。我扶住他,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隐忍的怒意,再看向萧澈和柳嫣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心中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裂。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得像冰。“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萧澈以为我妥协了,脸上露出喜色:“你早该如此。”柳嫣然也笑了,笑得满是得意和鄙夷。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我等着。若是平南侯府,想与太傅府为敌的话。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扶着福伯,转身离开。走出意欢楼的那一刻,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这痛楚提醒我,
退让换不来安宁,只会换来得寸进尺的羞辱。第三章翌日,天刚蒙蒙亮,
一则消息便如插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意欢楼,关门了。不是被砸得关门,而是主动关门,
门上贴着告示,说要闭门修葺,推陈出新,半月后以全新面貌迎客。
萧澈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赶到时,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看热闹的人群。他准备的一肚子狠话,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柳嫣然更是气得摔了手里的帕子,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逼宫大戏,女主角却不登台了。他们不知道,这只是我反击的开始。
意欢楼关门后的第三天,我以父亲的名义,在城东的“听雨轩”举办了一场雅集。
听雨轩也是苏家的产业,一处清幽别致的园林,平日里只用来招待贵客。我发出的请柬,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张。收到请柬的,都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文人雅士,
其中不乏几位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这些人,是风向的引领者。雅集那天,细雨蒙蒙。
听雨轩内,琴音袅袅,茶香四溢。我请来了江南第一琴师,弹奏的是早已失传的古谱。
上的茶,是存了二十年的陈年普洱。点的香,是宫里都难得一见的龙涎香。
文人雅士们品茶听琴,吟诗作对,好不惬意。席间,有人惋惜地提起意欢楼之事。
我只是淡淡一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意欢楼开了十年,是该有些新意了。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我拍了拍手。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抱着琵琶,
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她不施粉黛,眉眼间却自带一股清冷的书卷气。“这位是拂音姑娘,
”我向众人介绍,“她将为各位弹奏一曲新词。”众人看去,只见拂音怀中的琵琶,
样式古朴,竟是前朝的五弦琵琶,早已失传。拂音指尖轻拢慢捻,清越的乐声响起,
她开口唱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曲《鹊桥仙》,
被她唱得缠绵悱恻,却又带着一股超脱的旷远。在座的都是大家,
立刻听出这唱腔融合了南曲与北调,自成一派,闻所未闻。一曲终了,满堂寂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一位老翰林激动地站起来,胡子都在颤抖:“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得几回闻!苏小姐,这位拂音姑娘是何方高人?”我微笑道:“她不是什么高人,
只是一个爱唱曲的痴人。往后,她只在新的意欢楼里唱。”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他们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我不仅没有被柳嫣然打倒,反而借此机会,
推出了一个远胜于她的“拂音”,以及一个全新的、格调更高的意欢楼。
柳嫣然的琴艺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但与拂音的惊才绝艳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雅集结束后,拂音姑娘和她的五弦琵琶,成了京城最新的话题。所有人都开始期待,
半个月后,新的意欢楼会是何等光景。而柳嫣然和她砸店的闹剧,则成了一个笑话。当晚,
萧澈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言辞恳切,为白日之事道歉,并解释说自己是被柳嫣然蒙蔽。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青竹在一旁解气地说:“小姐,
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太高了!现在那柳嫣然成了全城的笑柄,看她还怎么嚣张!
”我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这只是第一步。我不仅要让她身败名裂,
还要让她背后的人,付出代价。我拿起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几个字:听雨轩雅集,
支出:三千二百两。收益:无价。第四章京城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前几日还在同情我、嘲笑我的人,如今见到苏府的马车,都会客气地让路。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我的贵妇们,也纷纷递上拜帖,想要探一探拂音姑娘的口风。
我一概不见,只让青竹对外说,我在家中静养,不见外客。我越是神秘,
外界的好奇心就越重。意欢楼的旧址,每天都有人围观,工匠们进进出出,敲敲打打,
没人知道里面在变成什么样。萧澈又来了两次,都被我拒之门外。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慌了。他派人送来各种名贵的珠宝首饰,
想要求得我的原谅。我让青竹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并附上一句话:“侯府的赏赐,
晚卿受不起。”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很快,我便听到了风声。萧澈动用了平南侯府的关系,
开始打压苏家名下的布庄、米行和药铺。他让相熟的官员,以各种名堂去查封我的铺子,
又威胁我的供货商,不许再给我供货。手段虽然幼稚,却也着实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
福伯忧心忡忡地来找我:“小姐,城南的米行被官府贴了封条,说是米里掺了沙子。
东城的药铺也被查了,说是有几味药材来路不明。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正在核对一份来自江南的货运单,闻言头也没抬:“福伯,别急。他想玩,我便陪他玩。
”我放下笔,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不起眼的册子。册子上,
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京城各大商户、乃至一些官员的隐秘交易。这是我花了数年时间,
建立起来的情报网。我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名字,对福伯说:“去找这个人。告诉他,
他儿子在城外赌坊欠下的三千两银子,我替他还了。我只要他做一件事,
把他一直供货给平南侯府厨房的那些‘陈米’,换一批送去府衙。”福伯愣住了:“小姐,
这是……”“平南侯府吃的米,一直都是以次充好,管事每年从中贪墨上千两。
萧澈想查我的米,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掺沙子’。”我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
城防营的王参将,他私下倒卖军械的证据,在我这里。你去找他,让他手下的人,
去‘拜访’一下那些给咱们断供的供货商。告诉他们,生意可以不做,但命,不能不要。
”福-伯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从未想过,
自己看着长大的、温婉柔顺的小姐,竟有如此雷霆的手段和缜密的布局。“小姐,
您……”“福伯,”我看着他,目光坚定,“我不想惹事,但从不怕事。母亲教我,
善良要有锋芒。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别人若想毁我,我必十倍奉还。
”福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不出三日,京城风向再变。府衙查封了平南侯府的粮仓,查出大量劣质陈米,
负责采买的管事当场被抓。平南侯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治家不严,克扣下人,
闹得灰头土脸。而那些给我断供的商户,一夜之间,全都改变了主意,不仅恢复了供货,
价格还比以前更低。萧澈的报复,像一场笑话,还没开始,就已结束。这一次,
他没有再派人来,而是亲自登门。我终于在正厅见了他。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眼下带着青黑,见到我,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和忌惮。“苏晚卿,”他开口,声音沙哑,“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听不懂侯公子在说什么。”“你别装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我的人查到,是你!是你设计陷害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萧澈,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苏晚卿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动的。我的人,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以前我忍,是念着两家的情分,
更是为了我父亲的安宁。但现在我明白了,忍让,只会让你们觉得我软弱可欺。
”“回去告诉柳嫣然,也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五章萧澈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他太蠢了,蠢到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查封粮仓、威胁商户,这些手段虽然有效,但都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真正想对付苏家的人,绝不会如此行事。柳嫣然背后,一定还有人。
我让福伯去查柳嫣然的身世。以苏家的情报网,要查一个人的底细,并非难事。三天后,
福伯带回了一卷尘封的宗卷。“小姐,查到了。柳嫣然的父亲,曾是八年前的户部侍郎,
柳承志。”柳承志。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入我的记忆。八年前,
朝中发生了一场巨大的贪腐案,牵连甚广,户部尚书和几位侍郎悉数落马,为首查办此案的,
正是我的父亲,时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苏振。柳承志,便是其中之一,最后被判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