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红酒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漾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苏晚看着自己指尖捏着的那一小包白色粉末,大脑宕机了三秒钟。——这是什么?
她茫然抬头,入目是超长餐桌、水晶吊灯、满桌还没动过的精致菜肴,
以及坐在主位上那个冷峻到近乎阴鸷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截,
露出一小段精瘦有力的小臂。五官像是被最苛刻的雕塑家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每一处线条都凌厉而薄情。那双眼睛正垂着,浓长的睫毛盖住眸色,看不出任何情绪。沉默,
死寂,空气凝成冰。苏晚脑海里猛地炸开一道白光——她认出来了。
这是她睡前随手翻的那本烂俗霸总文。《权总的掌心娇》,权墨琛,
全书最疯批、最狠戾、最不能惹的反派大BOSS,被作者按头降智,只为了给男主铺路。
而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那包粉末还在指尖躺着。苏晚,权墨琛名义上的妻子,
实则是个被家族塞过来的弃子,
负责给反派下毒、被反派发现、被反派拧断脖子——全程不超过三页,纯工具人,
连全名都没资格出现在目录里。书里是这么写的:权墨琛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
眸色淡得像淬了寒冰。他抬手,修长的五指扣上苏晚纤细的颈项,逐渐收紧。
苏晚惊恐地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然而男人纹丝不动。三分钟后,
她的身体软软滑落在地,再无声息。三分钟。她还有三分钟。冷汗从后背沁出,
贴着真丝晚礼服的布料,冰凉一片。苏晚僵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捏着那包粉末,指节泛白。
餐桌上方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秒都被拉长、碾碎、悬在刀尖上。权墨琛终于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淡漠得像千年寒潭,甚至没有看她的手,而是直直落进她眼底。他知道了。
他一直在等。等她把这包东西倒进他的酒杯,等他所谓的妻子亲手送他最后一程。
苏晚喉头滚动,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三分钟。她有三分钟。原主是怎么死的?
恐惧、颤抖、语无伦次地求饶,被男人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她不能那样。
她必须做点原主绝对不会做的事。粉末从指尖簌簌落下,飘进骨瓷餐盘里。
权墨琛的眉尾动了半寸,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裂开一道缝。
然后他看见他那位胆小怯懦、连直视他都不敢的妻子,缓缓站了起来。
晚礼服的裙摆拖曳在深色地板上,她绕过餐桌,一步一步走向他。
水晶灯的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金。她走得很稳。
比他认识她三年来任何一次都稳。“权墨琛。”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竟没有发抖。
他没有应,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走近,像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她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他看清了她眼底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讨好,
不是这三年来他看惯的委曲求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她俯身。
她的脸在视野里骤然放大,呼吸扑在他眉骨上。下一秒,柔软的触感压了下来。
苏晚吻上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死得壮烈点。原主唯唯诺诺三年,
最后落个被拧断脖子的下场。那她干脆反着来,有多疯就多疯,有多出格就多出格。
男人的唇比她想象的凉,带着红酒微涩的苦意。她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动,
心跳声擂鼓一样灌满耳膜。她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虚虚地搭在他小臂边缘,
不敢落下去。一、二、三。她在心里默数。三秒过后,她退开半寸,
与那双近在咫尺的墨色眼眸对上。他竟由着她亲完了全程。权墨琛没有动。甚至没有推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冰层正在龟裂,露出底下苏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杀意,
是更复杂、更晦暗的情绪。像是疑惑,像是审视,又像是一座沉睡多年的火山,
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吻烫醒了一角。她的心脏快炸开了,但她稳住了。“我失忆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刚才那包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们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她的睫毛还在抖,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只知道……”她顿了顿,喉间滚过一阵涩意。“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所以我想,
我应该很爱你。”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权墨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又像是在看一道无解的谜题。然后他抬起手。苏晚的瞳孔倏然收缩,浑身的血仿佛都冻住了。
他的手指触上她的下颌。不是掐,是指腹贴着皮肤,
沿着下颌线缓慢地、几乎是摩挲着滑到她的下巴尖。微凉的触感,带着薄茧的粗粝,
像在确认什么易碎的瓷器。他开口了。“失忆了?”声音低沉,不辨喜怒。苏晚点头,
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她摇头。“不记得我是谁?
”她还是摇头。权墨琛的手指停在她下巴尖上,微微抬起,迫使她与他对视。
“那你怎么知道,”他一字一顿,“我叫权墨琛。”苏晚的心脏漏跳一拍。草。
穿书第一课:反派不蠢。她刚才那声“权墨琛”喊得太顺口了。但她没有躲。
“你衬衫上有绣字。”她说,眼睫垂下又抬起,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袖口。
”权墨琛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袖口。深灰色的布料边缘,
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Q”——他的习惯,所有定制衬衫都有。他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她。她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逃,眼眶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不像装。这三年,他见过她哭太多次了——委屈时哭,害怕时哭,
被他无视时也哭。泪水像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会用的示弱方式。但现在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微抿,像是在等他发落,又像是在赌他舍不得。权墨琛忽然想笑。
他确实舍不得吗?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下巴。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口说的“坐下吃饭”。他只知道,
当他看到那包粉末从她指尖落进餐盘,
到他那位三年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妻子站起身走向他——他第一反应竟不是掐断她的脖子,
而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她吻上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推开。这不是他。
权墨琛放下刀叉,起身离席。他没再看她一眼,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苏晚在餐桌边坐了足足五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没杀她。
那个抬手就能拧断人脖子的疯批反派,在她说出“我应该很爱你”之后,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下一秒就是死期。然后他放开了她。还让她坐下吃饭。苏晚深吸一口气,
端起面前的红酒一口闷了。——管他呢,活着就好。她开始飞速回忆原书情节。权墨琛,
海城权家当家人,表面是正经商人,背地里手段狠戾黑白通吃。原书男主是他的“好兄弟”,
为了女主背叛他、陷害他,最后把他送进了监狱。反派这条线写得潦草,死得憋屈,
完全是工具人。但苏晚现在顾不上为反派鸣不平。她只想知道,原主苏晚到底是怎么死的?
书里那段写得极其简略:下毒被发现,当场掐死,抛尸。就这么一行字,连具体日期都没写。
但她记得一个关键情节——权墨琛对原主最大的容忍,是因为她“还有用”。
苏家和权家有桩没交割完的生意,原主死在那桩生意交割之前。
而现在——苏晚看了眼手机日期。三天后,就是交割日。交割完成,原主失去最后的价值,
然后“意外”撞见权墨琛的机密,被顺理成章地灭口。这是原书里一笔带过的设定,
但此刻苏晚后背全是冷汗。她只有三天。三天内,
她必须让权墨琛相信她“失忆了、变了一个人”,并且——让他舍不得杀她。
不是出于利益考量的“还有用”,是舍不得。是像他后来对原书女主那样的,
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舍不得。苏晚放下酒杯,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主位,缓缓勾起唇角。
三年前原主被塞进权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换来的不过是延后三天的死期。
那她就换个活法。夜里十一点。苏晚洗完澡出来,发现主卧的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愣了半秒。原主和权墨琛……分房睡的?不对,原书里写他们是住同一个卧室的,
但权墨琛常年不回来,回来也是睡沙发或书房,从未碰过原主一根手指。难怪原主恨他。
新婚夜就被冷落,三年守活寡,最后还被掐死。换谁谁不恨?苏晚轻轻推开门。
卧室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铺在半张床上。权墨琛靠坐在床头,腿上搁着一份文件,
却许久没有翻页。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听见动静,他抬眸。苏晚站在门边,
披散着刚吹干的头发,素白的睡裙衬得她像一株月下的白玉兰。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也没有像原主那样,局促不安地说“我去睡客房”。她走进来,关上身后的门。
权墨琛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住了。“我失忆了。”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不记得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她侧过身,
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他。“但我记得我是你妻子。”她顿了顿,眼睫垂下去,
声音轻得像梦呓。“妻子应该睡在这里。”沉默。权墨琛没有应声。也没有让她滚。
苏晚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拼命维持着呼吸的平稳。不知过了多久,
身侧响起轻微的窸窣声——他把文件放到床头,按灭了灯。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平稳,
克制,却比平时重了半拍。她没有睁眼。凌晨三点,苏晚被渴醒了。她轻手轻脚下床,
摸黑去楼下倒水。经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顿住脚步,
本能地想躲——却在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时停住了。“……不用查了。”是权墨琛的声音,
低沉,听不出情绪。“她今天确实不一样。”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沉默片刻,
“从没那样过。”又是沉默。然后苏晚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失忆?也许。”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也许没有。
”苏晚握紧了水杯,屏住呼吸。“明天把那桩生意的交割延后。”他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口吻,
“推一周。”电话那头似乎很惊讶,说了句什么。“没什么原因。”权墨琛说,“想推就推。
”通话结束。苏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脏狂跳。他把交割延后了。她多了七天。
第二天清晨。苏晚下楼时,权墨琛已经坐在餐桌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
袖口的“Q”字换成银灰色丝线,在晨光里隐隐发亮。他抬眼看她,淡淡开口:“坐。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餐桌上摆着中式早餐:白粥、小菜、灌汤包、蒸饺,
还有一碟她昨晚随口说想吃却没找到的玫瑰腐乳。她看了那碟腐乳三秒钟,没有戳破。
“今天有安排吗?”她舀了一勺粥,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下午有会。”“几点回来?
”权墨琛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半秒。“不一定。”“那我等你吃饭。”她说,
低头咬了一口蒸饺,汤汁烫得她微微蹙眉,却没有停下。权墨琛看着她被烫红的唇瓣,
移开视线。他什么都没说。但晚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玄关。晚餐是苏晚做的。
原主十指不沾阳春水,苏晚却有一手好厨艺。上辈子独居五年,最擅长的就是一人食,
不知不觉练出了火候。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配冬瓜薏米老鸭汤。
权墨琛看着满桌菜,眉尾动了动。“保姆呢?”“我让她回去了。”苏晚盛汤放到他手边,
“试试?薏米祛湿,你最近眉心有点痘。”权墨琛端起汤碗,
没有反驳她“你连我长痘都记得却说不记得我是谁”的逻辑漏洞。他喝了一口。
然后夹了一筷子排骨。苏晚没问他好不好吃,只是安静地吃饭,
偶尔抬眼看看他面前的菜减少的速度。他吃了两碗米饭。这是原书里从没写过的细节。睡前,
苏晚依然躺在他身侧。这回她没有闭眼装睡,而是侧过身,借着月色看他的侧脸。
他的轮廓很硬,下颚线像刀裁的,薄唇抿着时显得格外不近人情。但此刻他闭着眼,
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竟有几分……脆弱。苏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虚虚地悬在他眉骨上方。
她只是想碰一下那道细小的疤——书里写那是他少年时为保护母亲落下的,
那场事故里母亲死了,他活下来,从此再也不信任何人。她的指尖离他眉心只剩一寸。
然后她的手腕被握住了。权墨琛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深不见底,没有半分睡意。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想做什么?”苏晚没有躲。“想摸一下你的疤。
”她说,声音轻轻的,“疼吗?”权墨琛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二十年前的事。”他说,
“早不疼了。”“撒谎。”苏晚说,“留着疤的地方,永远是疼的。”沉默。
月光在窗帘的缝隙里流淌,铺成一道细细的银线。权墨琛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他没有说睡吧,也没有转身背对她。他只是闭上了眼,
呼吸逐渐平稳。苏晚收回手,轻轻翻身躺平。她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慢很重。
他没有推开她。他也没有否认。第三日。权墨琛破天荒推了晚上的应酬,六点半踏进家门。
客厅空无一人,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站在玄关,听见她在和谁通电话。“……不用啦,
王姨,今晚我来做饭就好。”电话那头大概在问,太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笑起来,
声音软软的:“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做点好吃的。”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
“他好像……吃得惯我做的菜。”权墨琛靠在玄关柜边,没有出声。
他听着厨房里切菜、烧水、锅铲碰撞的声音,听着她偶尔轻轻哼几句不成调的歌。
他不记得这栋房子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气过。三年。他在这里住了三年,
从未把这里当成过家。她也在这里住了三年,却像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安静、顺从、没有存在感。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那包白色粉末还静静躺在她昨晚的餐盘里,他没让人收走,也没让人化验。
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那天她没有扔掉那包东西,
如果她没有走向他、吻上来——此刻她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他,会是亲手杀了她的人。
权墨琛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竟不敢想那个可能。晚饭后,苏晚在厨房洗碗。
身后响起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她没回头,只是放慢了擦碗的动作。
他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雪松、冷杉,
和一点点红酒的余韵。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水龙头哗哗地流,瓷碗在水光里莹润如玉。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从身后环过来。轻轻的,像试探,又像确认。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转身,没有出声,只是任由他就那样靠着。许久。“你说失忆了。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微不可察的震动。“嗯。”“什么都不记得。
”“嗯。”“那你为什么知道……”他顿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些,“我喜欢吃什么?
”苏晚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不知道原书里有没有写过反派的饮食喜好,
原主从没为他下过厨,自然不会知道。但她知道了。因为那天晚餐,
她把所有菜都摆在他面前——糖醋排骨在他左手边,清炒时蔬离他最远,冬瓜汤撇了浮油,
虾仁是手剥的。他每一样都吃得很干净。她没解释。她只是抬起手,
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我不记得了。”她说,“但身体好像还记得。”沉默。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一点点收拢。他没有问“那下毒的事也是身体记得吗”。
她也没有解释。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伤害。而他不想伤害她。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的时候,
权墨琛自己也怔了一下。夜里。苏晚快睡着时,听见身侧的人轻轻开口。“苏晚。
”她没睁眼:“嗯?”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只是梦呓。
然后她听见他说:“以后不许再碰那种东西。”她睁开了眼。月光里,他的侧脸半明半暗,
像一尊终于有了温度的雕塑。她没有问他“哪种东西”。她只是轻声说:“好。
”他不再说话了。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
十指相扣。苏晚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第四天清晨。她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但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红痕。像是被人握了整夜,舍不得松开。
她看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窗外,天光大亮。七天的倒计时,还剩六天。但苏晚忽然觉得,
她大概不需要逃了。第2章苏晚是在第七天早晨收到那份文件的。烫金的牛皮纸袋,
封口处压着权氏集团的火漆印鉴,被管家恭恭敬敬递到她手边。“太太,权总交代,
这份文件请您亲启。”苏晚接过,指尖摩挲着那道暗红色的火漆,心里隐约有了答案。拆开。
白纸黑字,第一行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她翻到最后一页。
男方签字栏已经落下“权墨琛”三个字,笔锋凌厉如刀。日期是空的。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是深秋难得的好天气,阳光薄薄地铺在茶几上,
把那道签名照得纤毫毕现。她把协议书放回桌面,端起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原来如此。
第七天。她把那包粉末从指尖簌簌抖落进餐盘的那天,他推延了交割,给了她七天。七天里,
他为她推掉应酬,陪她吃每一顿晚餐,夜里握着她的手入睡。她还以为自己赢了。
原来他只是在等。等那七天的缓冲期结束,
等她演够了、腻了、露出破绽——然后把这叠纸放到她面前,体面地收场。苏晚把茶杯搁下,
瓷器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她没有哭。只是忽然有点想笑。权氏集团,顶楼。
权墨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底蝼蚁般的车流,手里的烟燃了半截,
灰白的烟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门外响起助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权总,夫人来了。
”他的手指微微一蜷,烟灰簌簌落下。“让她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背对着门,
没有回头。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叠协议书今早送出去了。他亲手签的字,
亲自封的火漆,亲口交代管家务必交到她手里。他想得很清楚。这七天像一个梦。
梦里那个从不怕他的女人,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会在他深夜加班时悄悄把热牛奶放在手边,
会在入睡前伸出指尖想触碰他的旧疤。他不配。他手上沾过太多血,
心底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这三年他冷落她、无视她,
把她当一件摆设丢在这栋空房子里。她本可以恨他。可她没有。她只是失忆了,
误以为自己是爱他的。他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贪恋这一点不属于他的温柔。
所以他在交割完成那刻,签了这份协议。放她走。这才是对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停在三步之外。没有质问,没有哭闹,甚至没有开口。沉默像无形的潮水漫过整个办公室。
权墨琛终于转身。她站在那片午后逆光里,手里拿着那叠牛皮纸袋。没有撕碎,
没有摔在他脸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她走近一步,两步。在距离他半臂的位置停住。
她仰起脸,与他对视。“权墨琛。”她叫他的名字,声线平稳。“你看我一眼。”他看了。
那一眼像投入冰湖的石子,他以为冻了三尺的湖面纹丝不动,
却听见冰层深处传来细密的碎裂声。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薄毛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颈子。她手里拿着他签好的离婚协议。她脸上没有一丝怨怼。
“你是认真的?”她问。他喉结滚动,声音发涩:“是。”她点点头,
垂眼把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他的签名,又看了看空白的日期栏。“日期还没填。
”她说,“你等我签字,还是等我求你?”权墨琛没有说话。她忽然笑了。不是自嘲,
不是苦笑,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像羽毛拂过水面。“我明白了。”她说。
她把手里的协议书放到他办公桌上,然后——她开始解毛衣的第一颗扣子。权墨琛瞳孔骤缩。
“你做什么?”“这件衣服是你送的。”她没抬头,手指稳稳解开第二颗,
“原……我之前没穿过,因为太贵,舍不得。”第三颗。“前几天整理衣帽间翻出来,
我想着,应该穿给你看看。”第四颗。杏色毛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吊带裙。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落泪。“我穿给你看过了。”她把毛衣叠好,
轻轻放在协议书旁边。“那包粉末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但被她压住了。
“这七天我做的每一顿饭、说的每一句话、夜里偷偷摸你的疤……”她深吸一口气。
“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她转身,走向门口。“文件我签好字会让人送来。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苏晚顿住。她回头。
权墨琛站在满地碎纸片中央,手里攥着最后一角残页,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看着她。
那双千年寒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她看不懂的、近乎失控的情绪。“谁准你走了?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苏晚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松开。她转过身。
“是你把协议送到我手上的。”她说,语气平静,“不是你让我签字?”“我让你签你就签?
”权墨琛向她走来,皮鞋踩过散落的纸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七天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他停在她面前。她被迫仰起头,
撞进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眸。“让你下毒就下毒,让你离婚就离婚。”他一字一顿,
像要把每个字钉进她骨头里,“苏晚,你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主意?”苏晚看着他。
看着这个亲手把离婚协议送到她面前、又在她说“好”之后撕碎协议的男人。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放她走。他是要她求他别放。就像那天晚上,他明明可以掐死她,却只是放开了手。
就像那七天,他明明可以继续冷落她,却每晚都握着她的手入睡。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败绩的男人,在感情里却怯懦得像一个怕被遗弃的孩子。
他不敢先动心。他怕她只是失忆了,怕她哪天记起一切就会恨他、离开他。
所以他先签下那份协议。——反正迟早要被抛弃,不如自己先放手。苏晚垂下眼睫,
把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再抬眼时,她弯起唇角。“权墨琛。”她叫他。他看着她,
喉结滚动。“你撕了我的离婚协议。”她说,“衣服我也脱了,名我也不想签了。
”她往前一步。他往后退了半步。她又往前一步。他的腰抵上了办公桌的边缘,无路可退。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那我们来聊聊赔偿问题。”“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
“你单方面拟离婚协议,属于婚内精神暴力,对我的心灵造成了严重伤害。
”权墨琛:“……”“第二,”第二根手指,“你派管家把协议送到我手上,没有当面沟通,
态度敷衍,伤害了我的尊严。”“第三,”第三根手指,“你签了字却没填日期,
留白让我猜你的心思,浪费我的脑细胞。”她收回手指,抱臂看着他。“综上所述,
离婚申请驳回。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权墨琛靠在办公桌边缘,垂眸看着她。
他办公桌上还摊着没审完的季度报表,落地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一室暖光。
他刚才像疯子一样把签好的协议撕成碎片。他现在被她堵在办公桌前,
听她一本正经地数落他的“罪状”。而他心里翻涌的,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定。“没有。
”他说。“什么?”“没有想说的。”他看着她,“不离婚。”苏晚挑眉:“这就完了?
”权墨琛沉默片刻。“那天你递离婚协议给我。”他说,“我没接。”苏晚怔住。
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原主确实递过离婚协议——在权墨琛冷落她的第二年,
她实在忍不下去,鼓起勇气拟了协议送到他面前。
那本书只用一句话带过:权墨琛看都没看就扔进了碎纸机。“我看了。”他说,
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签了字,日期填的是我们结婚纪念日。”苏晚呼吸一窒。
“我以为你在逼我放你走。”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我想,
既然你这么想离开……”他没说完。但苏晚听懂了。他以为她想走,所以放她走了。
可她没有走。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然后死在了他动手之前。
苏晚忽然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疼得厉害。不是她的疼。是原主留在这副躯壳里,
从未被看见、从未被回应过的、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权墨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天你如果把协议捡起来看第二眼——”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深的痛意。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递协议时怀着怎样的期待,知道他亲手碾碎了那期待,
知道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离婚两个字——直到今天。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成一条极细极韧的丝。然后他开口了。“那天的事,”他说,
“我欠你一个道歉。”苏晚摇头。“那是原……”她顿住,把“原主”两个字咽回去,
“那是以前的我。”她抬眼看着他,目光清明。“现在的我不要道歉。”“那你要什么?
”苏晚弯起唇角。“要你追我。”从那天起,权太太开始了她的“调教反派”大计。
第一招:欲擒故纵。她不再每晚等他回家吃饭。他六点半推门进来,客厅空荡荡的,
只有保姆王姨从厨房探出头:“太太说今晚约了朋友,不回来吃了。”权墨琛站在玄关,
手里还提着她说想吃的那家老字号的栗子糕。他面无表情地换了鞋,把栗子糕放进冰箱。
第二天,栗子糕不见了。王姨说:“太太早上当早饭吃了。”权墨琛嗯了一声,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第二招:撒娇但不求。周末,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
权墨琛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她蜷成一团,毯子滑到地上,露出半截光裸的小腿。
十月底的天,地暖还没开。他走过去,把毯子拾起来,盖回她身上。她眼睛还盯着屏幕,
手却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拽住他的衣角。“一起看。”不是问句。他顿了两秒,
在她身侧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顺势把冰凉的脚丫塞到他腿下。他没躲。
屏幕上放的是部老港片,周润发正叼着牙签说“你早点说嘛”。她看得专心致志,
脚趾在他腿侧一下一下地蹭,像猫踩奶。权墨琛低头看文件。半小时过去了,一页都没翻。
第三招:装病。这一招她斟酌了很久。太刻意会被识破,太轻了没效果。
最后她选了最俗套的——低血糖。那天他难得准点回家。进门时客厅没开灯,
他以为她还没回来。走到楼梯口,听见沙发方向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哼。他脚步顿住。
借着落地窗透进来的路灯余光,他看见她歪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苏晚。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她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他大步走过去,半跪在沙发边,伸手探她的额头——微凉,没有发烧。
他握住她的手腕摸脉搏,跳动有些弱,但还在。“苏晚!”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
“晚晚?”她的眼睫动了动。他俯身靠近她,几乎脸贴着脸,
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不加掩饰的恐慌。“哪里不舒服?我叫救护车——”他的手机还没掏出来,
手腕被她轻轻握住了。他低头。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昏迷的样子。她看着他,
唇角慢慢弯起。“权墨琛。”她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应。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刚才那几十秒里,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到她身边的,
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遍她的名字,不知道如果她真的醒不过来他会做什么。他只知道,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这样失控。“你舍不得我。”她说。不是问句。他看着她。
看着她狡黠的、得意的、吃定他了的笑容。他应该生气的。他应该甩开她的手,站起来,
冷冷地说一句“无聊”,然后上楼。但他没有。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苏晚僵住了。
他的呼吸扑在她颈侧,又深又重,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箍得死紧,
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声音从她锁骨处传来,闷闷的,哑得几乎听不清。“苏晚。
”“嗯。”“以后不许这样吓我。”她的心忽然软成了一滩水。她抬起手,
轻轻抚上他后脑的发。“好。”她说,“以后不吓你了。”他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感觉到颈侧有一点温热的湿意。她的手指顿住。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讲起他们结婚那天的情形。“你穿了一条白裙子。”他靠在床头,声音很轻,
“敬酒的时候踩到裙摆,差点摔倒。”苏晚侧过身看他。“我扶了你一把。”他说,
“你说了声谢谢,就没再抬头看我。”他顿了顿。“那天我在想,这个妻子大概不想嫁给我。
”苏晚没有说话。原主当然不想嫁。她是被家族硬塞过来的,
嫁给一个传闻中冷血狠戾、手上不干净的男人,新婚夜独守空房,往后三年形同陌路。
她怎么会想嫁?“不是的。”苏晚说。权墨琛看向她。“就算那天不想。”她认真地看着他,
“现在想。”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伸出手,穿过被子,握住了她的。日子一天天过。
他的变化是悄无声息的。比如他开始准时下班。以前他能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现在六点半的电梯里总有他的身影。助理私下议论:权总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只有他知道,是因为家里有人在等他吃饭。比如他开始会问她的意见。
以前家里的大事小情从不与她商量,现在连书房的窗帘换什么颜色都要问一句“你觉得呢”。
管家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太太的喜好列了一份清单。比如他开始吃醋。
那天她陪闺蜜逛街发了张试口红的照片,他三分钟后打电话来。“在哪?”“商场啊,
不是跟你说了。”“……旁边有没有人?”她看了一眼正给她递另一支色号的柜姐:“有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男的女的?”她愣住,随即失笑。“女的。柜姐。”他没说话。
她以为他要挂电话了,却听见他低声说:“发朋友圈那张,嘴太红了。”她:“……所以?
”“换一个。”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别扭,“那个颜色不适合你。”她挂了电话,
对着满手背的试色笑了很久。最后她发了一条新朋友圈:某人说这个颜色太红,不许发。
那就发这只豆沙色吧。[图片]十分钟后,他的点赞出现在评论区。
苏晚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那是他们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给她点赞。第十三天。
苏晚靠在床头刷手机,权墨琛在浴室洗澡。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有意要看,
好跃入眼帘——离婚协议书修改版.pdf 已发送至您的微信她的手指顿在半空。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发送人:陈律师苏晚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权墨琛擦着头发走出来。他看见她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她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看到那条通知,眉头皱起。
“我不知道这件事。”他解锁手机,点开对话框,直接拨了电话过去。那头很快接通。
“权总,那份协议——”“谁让你拟的?”陈律师愣住:“是……是您上个月交代的,
说交割完成后重新起草一份……”“作废。”权墨琛打断他,“以后不用再拟了。
”他挂了电话。苏晚还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权墨琛。”他看她。
“你完了。”他挑眉。她跪坐起来,凑近他,近到鼻尖几乎相触。“你舍不得离婚。
”她一字一顿,“你完了,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得逞的得意,和一点点极力掩饰的、怕他不接茬的不安。
他忽然想起十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在他即将动手的前一刻,吻了上来。
那时她说: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所以我想,我应该很爱你。现在她什么都没说。
但他都懂了。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她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苏晚。”“嗯。
”“你刚才说,”他微微低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要我怎么追?”她眨了眨眼。
“从……请我吃饭开始?”“好。”“送我花?”“明天。”“每天说一句喜欢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晚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直抖。“权墨琛。”她闷声说。“嗯。”“你刚才是不是害羞了?
”“……”“你耳朵红了。”“没有。”“有。”他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说了。”苏晚没再说话。她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窗外的月光流了一地。第十三天的夜里,她终于听见他说:“喜欢。
”第二天清晨。苏晚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床头放着一束白色栀子花,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她认得这个味道。是那晚她随口说的:“栀子花好香,
可惜花期太短。”她抱起那束花,凑近闻了闻。然后她看到花枝间夹着一张便签。她抽出来。
上面是他熟悉的、凌厉如刀的笔迹。花期短没关系。我让人搭了花房,以后每天都有。
另:今早的会必须参加,晚上回来陪你吃饭。再另:喜欢。说完了。
苏晚捧着那张便签,笑了很久。她把便签小心地折好,放进床头抽屉。
里面已经躺着另一张纸——那是十三天前,她从他办公桌上拿走的、离婚协议书的碎屑里,
唯一一片没被撕碎的空白角落。她捡回来的。就当是从前的她,终于被他看见的证明。
第3章苏晚是在宴会厅的楼梯口遇见林若溪的。水晶吊灯倾泻着流光,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
这是权氏每年例行的慈善晚宴,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
苏晚穿着权墨琛让人送来的礼服——香槟色缎面长裙,锁骨处镂空一朵手工绣制的白茶花。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他今晚有应酬脱不开身,她只好独自前来。“苏晚?
”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苏晚转身。林若溪站在三步开外,
一袭月白长裙,妆容素净,眼波盈盈。她生得极清纯,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心生保护欲的长相。
原书女主。苏晚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面上不动声色。“好久不见。”林若溪走近,
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掠,“你……变了好多。”“是吗。”苏晚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
抿了一口,“人总是会变的。”林若溪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意味不明。
“听说墨琛最近天天回家吃饭。”她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闺蜜间的私密话,
“阿姨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呢。”苏晚握着杯脚的手指微微一紧。阿姨。
原书里写过,林若溪和权墨琛的母亲相识,这些年以“世交晚辈”的身份出入权家老宅,
颇得权母欢心。而原主苏晚,三年里从未被允许踏入老宅一步。“他以前从不这样的。
”林若溪轻叹,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
他连生日蛋糕都不许人碰,非要自己切。那会儿我就想,这人以后一定很难追。
”她笑着摇头,像在回忆什么温暖往事。苏晚把杯中香槟一饮而尽。“林小姐。
”她把空杯放回托盘,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你跟我讲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林若溪怔了怔,像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垂下眼睫,
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看到你们夫妻感情变好,替你高兴。”苏晚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原书里,权墨琛对林若溪从无情愫,从头到尾都是她单方面的不甘心。
不甘心那个眼里只有事业的男人娶了别人。
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连名字都没人在意的工具人女配。所以她要毁了苏晚。
就像原书写的那样,用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让苏晚在权墨琛心里彻底变成一个恶毒、善妒、不值得被原谅的女人。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慰”他,等他回头。苏晚垂下眼,遮住眸底的冷意。可惜。
她不是原主了。变故发生在晚宴过半。苏晚正准备提前离场,林若溪端着红酒杯向她走来,
笑意温婉。“刚才是我失言了。”她举杯,“这杯敬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看着她手里的酒杯,没有动。林若溪也不急,只是静静地举着杯,眼含期待。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在这样的场合拒酒,显得既不体面又不近人情。
苏晚接过酒杯,与她轻轻一碰。就在这时,林若溪的脚忽然崴了一下。她整个人向侧方倾斜,
手里的红酒泼洒而出——苏晚侧身避开,却还是被溅了几滴在裙摆上。几乎同一瞬间,
林若溪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她惊叫一声,
下意识去抓苏晚的手腕——苏晚握紧了酒杯,纹丝不动。林若溪抓了个空,
顺着楼梯滚落下去。宴会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月白色的身影在楼梯上翻滚,
最后重重撞在转角的大理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林若溪蜷缩在那里,额头沁出血丝,
月白长裙上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楼梯顶端的苏晚。
那双眼睛盈满了泪水,嘴唇翕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折的白玫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苏晚身上。香槟色的长裙,指尖捏着空酒杯,
裙摆沾着几滴红酒。她站在灯火辉煌处,面无表情。“是她推的!”不知是谁先喊出声。
“我看见林小姐敬酒,然后那个姓苏的一把推开了她——”“天哪,
这得多大仇……”“权太太”三个字在窃窃私语里变成冰凉的刺,一根根扎过来。
苏晚垂眼看着楼下那道蜷缩的身影,慢慢放下酒杯。林若溪伏在台阶上,肩头轻轻颤抖。
她甚至没有出声辩解。只是那样脆弱地、无助地哭着。太完美了。完美的时机,完美的角度,
完美的受害者姿态。完美到苏晚几乎要为她鼓掌。权墨琛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林家的人、权家的人、闻讯赶来的宾客,把急诊室外堵得水泄不通。他穿过人群,
步伐快得像一阵疾风。林母正握着女儿的手低声啜泣,看见他进来,哭声陡然拔高。“墨琛,
你可来了!”她扑过来,泪流满面,“若溪从小把你当亲哥哥,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那个妻子,怎么下得去手!”权墨琛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走廊尽头那道单薄的身影上。苏晚靠墙站着,
香槟色的长裙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黯淡无光,裙摆的红酒渍已经干涸,变成几块暗褐色的污迹。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四目相对。他没有问她“是不是你推的”。
她也没有解释“不是我”。他只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发髻有些散了,
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脸色平静,眼底却有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受伤了吗?
”他问。苏晚怔了怔。“没有。”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被他拢进温热的掌心。
他牵着她,转身穿过走廊里错愕的目光。林母的声音在身后炸开:“权墨琛!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妻子把我女儿害成这样,你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权墨琛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有监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等警方调查结果。
”“你——!”他没有理会身后尖锐的哭喊,牵着苏晚走进电梯。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所有窥探与非议。电梯向下运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苏晚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消失。“你信我?”她问。权墨琛没有立刻回答。电梯停在一层,
门打开,外面是住院部空荡荡的大堂。他没有出去,按下了关门键。电梯继续向下。
他开口了。“刚才那句话,”他说,“是说给别人听的。”苏晚看着他。“监控我会调。
”他垂着眼,声音平静,“不管看到什么,我都信你。”电梯停在地下车库。他没有动。
苏晚也没有。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流淌。
然后她听见他说:“我只是怕……”他没有说下去。她等了一会儿。“……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