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真千金带着豪门争斗系统穿回来那天,我正瘫在沙发上指挥顾砚辞给我剥橘子。
系统:目标已锁定,请打倒恶毒假千金,成为全员团宠!真千金看着我这副德性,
傻了:“……男的?”系统疯狂报错:嘀——数据异常!情节里没这人!
我朝她晃了晃脚丫:“愣着干嘛?抢竹马还是扯头花,选一个。
”旁边顾砚辞把橘子塞我嘴里,眼皮都没抬:“她抢不过我。”——毕竟这毒舌怪为了怼我,
连霸总人设都崩了二十年。一真千金回来的排场很大。豪车长龙堵了半座山,
管家带着八个佣人在门口列队,
连老爷子养了八年的锦鲤都专门喂了顿血虫——说是要沾沾喜气。我当时正瘫在沙发上。
脚搁着,腰悬空,脑袋歪在靠枕边缘,整个人呈一条濒死的咸鱼状,遥控器搭在肚子上,
百无聊赖地换台。“沈屿年,你能不能坐没坐相?”顾砚辞的声音从侧边砸过来,
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我头都没偏,拿脚丫子戳他大腿:“橘子。
”他盯着我那只脚看了三秒。那三秒里,空气几乎要结冰。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果盘里的橘子,开始剥。我就说嘛。这人嘴上能淬毒,
手还是很诚实的。客厅另一头,我妈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一边补一边絮叨:“晚棠那孩子小时候我抱过,白白软软的一团,
也不知现在出落成什么样了……”我爸翻着财经报纸,语调平板:“回来就好。
”继兄沈屿珩从笔记本电脑前抬了抬眼皮,惜字如金:“嗯。”就这反应。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等快递。而我妈补完口红,扭头看见我这副德行,竟然也没骂我,
只是嗔怪地瞪了一眼:“年年,待会儿客人到了,你稍微坐直些。”我“哦”了一声,
动都没动。——二十年前,我刚穿进这本书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待遇。
那时候原主的妈刚把我从孤儿院领回来,原主爹看我的眼神跟看假货似的,
原主那位真少爷还揣在亲妈肚子里,满府上下都知道我是个“随时可能被退货”的冒牌货。
我战战兢兢演了五年乖宝宝,夹着尾巴做人。后来发现没用。因为顾砚辞这王八蛋太毒舌了。
我乖,他嘲讽我虚伪。我装可怜,他嘲讽我演技浮夸。我忍气吞声,
他问我是不是被下降头了。忍了五年,我终于悟了——在他跟前维持人设毫无意义,
这人长眼睛就是为了挑刺,长嘴就是为了扎心。反正都是被扎,我躺平还舒服点。
于是我从六岁起就在他面前彻底放弃治疗。瘫着。一直瘫到今天。我妈其实也挣扎过,
试图把我掰回正轨。奈何顾砚辞的爸妈每次来做客,
看见自家儿子一脸冷酷、字字如刀的模样,再看看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竟然对我妈露出“理解万岁”的眼神。顾伯母甚至悄悄拉我妈的手:“我们砚辞这孩子吧,
外人都觉得他沉稳持重,其实在家那张嘴……唉,我们让他少开口,他又不听。
还好有小年陪他,小年是个心宽的。”我妈:“……”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
总之这些年下来,全家都接受了这个设定:顾砚辞对外是矜贵话少的天之骄子,
就能把人怼进棺材的毒舌怪;而沈屿年——也就是我——是他那张毒嘴唯一的指定免疫受体。
主打一个相杀相爱。哦,不相爱,纯相杀。橘子剥好了。
顾砚辞把橘瓣上的白络一根根摘干净,动作慢条斯理,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橘色的果肉,
赏心悦目得像在拍广告。然后把整盘橘子往茶几上一放。没递给我。自己拿起一瓣吃了。
“……?”我伸着脚丫子等半天,等了个寂寞。“你干嘛?”他咽下橘子,眉目疏淡,
嗓音也淡:“自己有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让你帮我剥的!”“嗯。”他看了我一眼,
“我剥了,没说不让你吃。”我:“……”气死我了。我翻身坐起来,怒而夺过果盘,
一口气塞了三瓣进嘴里。门口就在这时传来动静。管家躬身引进来一个人影,
阳光从她背后铺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我鼓着腮帮子扭头。——来了。
这本书的真千金,顾晚棠。她站在玄关,穿一件素白连衣裙,长发披散,
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大而清透,
含着三分局促、三分期待、还有那么一点点……审视。标准的归位千金开场。
我妈已经迎上去了,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我爸放下报纸,
不动声色地打量;继兄难得合上电脑,点了个头。只有我和顾砚辞还瘫在原地——准确地说,
他坐得笔直,我瘫着。顾晚棠的视线掠过满厅人,最后落在我身上。顿住了。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好奇,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意料之外的茫然。像进考场发现卷子印错了。
她嘴唇微张,没有出声。但我知道她此刻脑子里在响什么。——因为我也听见了。
叮——“豪门争斗系统”绑定成功!欢迎宿主回归!当前任务:击败恶毒假千金,
夺取全家宠爱值,成为本世界最终赢家!请宿主锁定目标——那个机械音卡了一瞬。
然后像卡带的录音机,滋滋啦啦响了起来。
嘀——嘀——目标扫描中……检测异常——目标性别:男。
数据错误!数据错误!情节库中不存在该角色!
请宿主重新确认——请宿主——滋滋滋滋——顾晚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系统面板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猜那玩意儿现在肯定满屏乱码,
再看看我摊在茶几上的脚丫子。“……男的?”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嚼着橘子,
慢吞吞把脚收回来。真千金的表情太精彩了。茫然、崩溃、怀疑人生,
还有一丝“这剧本是不是有毒”的悲愤。系统还在她脑子里吱哇乱叫,
我能从她逐渐发白的脸色判断出,那东西八成还没修好。她杵在玄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尊雕像似的。我妈还以为她是紧张,拉着她的手往里带:“晚棠别怕,这是你家,
以后慢慢就熟了……”顾晚棠被我妈牵着往前走,眼睛却还直愣愣盯着我。
我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橘子皮。“看什么?”她没说话。
但我听见她的系统又爆出一声哀鸣:嘀——无法执行攻略指令,
建议宿主……跳过该障碍物。障碍物。行,有眼光。顾砚辞这时才抬起眼皮,
往门口掠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把我刚剥掉的橘子皮拢成一堆,推至茶几边缘。
“人齐了。”三个字。连个称呼都没有。我忍不住踢他小腿:“那是顾家真千金,你未婚妻。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深潭。顾砚辞动作停了。他缓缓侧过头看我,
眉间那道惯常的冷意没变,眼底却似乎沉下去几分,半晌,才开口:“谁定的?”“什么?
”“未婚妻,”他一字一顿,“谁定的?”我被他问得一愣。……对啊,谁定的?
原著确实是这么写的。真千金回归,和顾氏继承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人顺理成章订婚,
是整个京圈都看好的金童玉女。可是。可是我穿进来二十年了。顾砚辞这二十年里,
没跟这位“未婚妻”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提过她一个字。所谓的婚约,
不过是两家老爷子年轻时的一句戏言,没人当真,也没人废止,就这么悬着。我居然默认了。
我居然一直默认了。“……我记错了。”我收回脚,低头剥另一颗橘子,剥得指甲都痛,
“没谁定。”顾砚辞没再说话。空气安静了几秒。门口那边,顾晚棠终于调整好表情,
被我妈拉着落座。她坐在沙发另一端,隔着一整张茶几的距离,眼神在我和顾砚辞之间游移。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稳定了些:宿主,情节虽有小范围偏差,不影响主线推进。
建议您尽快获取顾氏继承人的好感度,这是您站稳脚跟的关键。顾晚棠深吸一口气。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努力摆出大家闺秀的姿态,目光投向顾砚辞。“顾少,
”她声线轻柔,“久仰。”顾砚辞连眼皮都没抬。“嗯。”顾晚棠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我妈赶紧打圆场:“砚辞这孩子话少,你别介意……”话少?
我差点笑出声。就他?话少?他昨晚还怼我“沈屿年你脑子是摆设还是你本身就是个摆设”,
今早嫌我穿拖鞋出门像遛弯老大爷,三十分钟前说我有手不会自己剥橘子——这叫话少?
顾伯母说得对,这人就应该被全面封口。但我也不能真拆台,只好忍着笑帮腔:“嗯,
他从小就这性格,沉稳内敛,不熟的人都不怎么开口。”顾砚辞斜睨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算老几替我解释。我当没看见。顾晚棠的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
眼底闪过一丝困惑。系统又响了:宿主,根据情节,顾少与假千金并无私交。
目前观测到二人互动频繁,疑似本世界情节偏移所致,建议您尽快介入,以免影响后续发展。
推荐行动:制造与顾少的独处机会,展示您温柔体贴的一面,夺取初始好感度。
顾晚棠抿紧嘴唇。她放下茶杯,挺直脊背,刚要开口——顾砚辞忽然站了起来。
他垂眸整理袖口,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公司还有会。”顿了顿。“改天再来拜访。
”后半句是对着我爸妈说的,眼神却往我这边飘了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抬脚往外走了。经过我面前时,这人脚步微微一顿。“橘子。”我低头。
茶几上那盘剥好的橘子还剩大半,白络摘得干干净净,果肉晶莹。“酸。”一个字。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盯着那盘橘子发呆。明明刚才自己还吃了一瓣。……哪儿酸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我才回过神。扭头,正好撞上顾晚棠的目光。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
有困惑,还有一丝隐约的……警觉。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剧本外的变数。
我忽然有点想笑。堂堂真千金,携系统归来,
踌躇满志准备打脸逆袭——结果迎面撞上个性别不对的“假千金”。太惨了。
我朝她弯了弯嘴角。“愣着干嘛?”我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含混不清地说:“抢竹马还是扯头花,选一个。”二顾晚棠没有选。这很正常。
刚回家的真千金,脚跟还没站稳,
怎么可能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抢竹马”或者“扯头花”这种虎狼之词。她只是端着茶杯,
睫毛垂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声音轻轻的:“沈少说笑了。”沈少。啧。
二十年前我还是“小少爷”,十年前是“屿年哥”,现在沦落成“沈少”了。行吧,
疏离又得体,不愧是豪门真千金的基本修养。我妈又嗔了我一眼,大约是怪我没个正形。
继兄沈屿珩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我爸继续翻他的财经报纸。客厅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顾晚棠捏着茶杯的手指有点泛白。
我听见她的系统发出轻微的电流音:宿主,初次接触受挫,不必气馁。
顾氏继承人性格内敛,需徐徐图之。建议明日前往顾氏集团“偶遇”,
借两家世交之名递送拜帖——滋滋——系统话没说完,忽然又卡了一下。
顾晚棠眉头微蹙。我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打了个呵欠。“妈,我上楼了。”“这就走了?
”我妈拉着顾晚棠的手,百忙之中分出一点注意力给我,“晚棠刚回来,你不陪她说说话?
”我心想:我俩说话,她那系统怕是得当场死机。嘴上说:“困。”然后我就真的上楼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初秋的风钻进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我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二十年了。穿进这本书的时候,我刚从一个加完班的深夜醒来,
满脑子还是上周没写完的代码。一睁眼,变成了五岁的小孩,站在孤儿院的铁栅栏门口,
被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牵着往外走。原主母亲沈氏,京圈名媛,膝下只有一子,却天生体弱。
算命的说要收养一个八字相合的孩子“压运”,于是我被挑中。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一本书。更不知道我只是个替身。等我知道的时候,
原主——沈家真正的少爷——已经三岁了,虎头虎脑,一口一个“哥哥”追在我屁股后头跑。
那孩子是沈屿珩。是的,我的继兄,比我小五岁。原著里他是真少爷,我是假少爷。
等他成年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把冒牌货扫地出门。那会儿我紧张了整整两年,
连觉都睡不踏实。后来发现纯属瞎操心。沈屿珩这厮长大后沉默寡言、面无表情,
对谁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他十岁那年我发烧,
是他半夜光脚跑去敲顾砚辞的门——两家别墅紧挨着,
顾砚辞家有私人医生——因为管家动作太慢,他觉得会耽误事。
他在顾砚辞门口站了十五分钟,把顾砚辞吵醒,然后把医生带回来,
自己悄没声息地回房睡了。第二天我问他,他不承认。我装病试探了三回,
他才终于冷着脸说“沈屿年你有完没完”。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就像很多事我谁都没告诉。
比如我妈——名义上的养母——其实待我不薄。她记不住我忌口什么菜,但每次我熬夜,
她会让厨房炖汤,炖完让佣人送来,从不说自己交代的。比如我爸,嘴上从没夸过我,
可当年我要出国交换,他批的经费是沈屿珩的两倍。沈屿珩知道,什么也没说。
这家人不擅长表达。我也不擅长。所以我继续瘫着,继续吊儿郎当,
继续做那个不成器的假少爷。反正迟早要走。我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手指都被风吹凉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砚辞:下周你爷爷寿宴,礼服试了?
我低头打字:没顾砚辞:为什么我:懒得动对面沉默五秒。顾砚辞:六点,
你家门口,
我带你去试我:哦他:别穿拖鞋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穿拖鞋他没回。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晚饭时分,楼下热闹起来。
今天是顾晚棠回家的第一顿家宴,厨师拿出了看家本事,连老爷子都破例下了楼。
我被佣人请下去,在长餐桌边找到自己的位置——顾晚棠对面。好巧。
她换了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头发用珍珠发卡别起来,露出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锁骨。
灯光打下来,整个人像浸在柔光里,温婉、端庄、无懈可击。老爷子坐主位,
沈屿珩坐他右手边,我爸我妈分列两侧。我被安排在长桌中段,离主位三把椅子远。
不远不近,恰好是“重要但不够重要”的距离。顾晚棠的视线扫过座位分布,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系统适时开口:宿主,
目前家族座次体现成员地位:老爷子为权力核心,沈屿珩作为嫡系血脉居右首位,
养父母分列两侧。假千金……它顿了顿。假千金席位距主位较远,且与您相对。
说明他在家族中地位边缘化,不足为惧。不足为惧。这话听着真顺耳。我端起汤碗,
吹散热气,低头喝了一口。顾晚棠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放松了些。她开始用餐,
姿态优雅,刀叉从不碰出一点声响。切牛排的动作像在切豆腐,每一块都大小均匀。
我妈看得眼角泛起泪花:“晚棠这仪态,真好。”我爸难得附和:“顾家教女有方。
”老爷子没说话,但点了点头。顾晚棠微微垂首,睫毛掩住眼底的一丝笑意。
系统愉悦地叮了一声:宿主优雅值+5,家族认可度+3,当前宠爱值:养母35%,
养父28%,老爷子12%……我嚼着牛排,漫无目的地想:这系统还能实时打分?
功能挺全。——假千金宠爱值:0%。宿主加油,您已全面领先。0%。
真是精确得令人心碎。我正要再喝口汤,老爷子忽然放下筷子。他看着我,
皱纹密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年,下周你爷爷寿宴,礼物备好了?”沈老爷子的寿宴。
顾晚棠筷子一顿。系统急促地响了一声:宿主,这是重要情节节点!
原著中沈老爷子寿宴是真千金正式亮相的场合,届时您将——“备了。”我放下汤碗,
“一幅古画。”“哪幅?”“董源的《溪岸图》。”满桌安静了一瞬。我妈放下筷子,
震惊地看着我。我爸翻报纸的手停了。连沈屿珩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
老爷子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些:“那幅画不是在你外公手里?”“嗯,我跟他要的。
”“他舍得?”我没回答。当然舍不得。我跟那老头磨了三个月,从清明磨到端午,
帮他翻译了三篇英文论文、跑了两趟拍卖会、还陪他下了一个月围棋——我根本不会下棋,
每晚现学现卖,输了四十七盘,赢得他心花怒放。最后他终于烦了,
把画扔给我:“拿走拿走,别在我跟前晃!”我没说这些。只说:“他留着也没用。
”老爷子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有心了。”系统忽然没声了。
顾晚棠垂着眼睛,筷子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落下。我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晚饭结束,
我第一个离席。走到楼梯拐角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少。”我停步,回头。
顾晚棠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捏着一条丝绒披肩,指尖有些用力。月光从窗格筛进来,
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困惑。“有件事,”她顿了顿,“我想请教。”“说。
”她抬起眼睛,那双眸子清透,此刻却像盛着一泓未解的谜。“沈少与我,”她斟酌词句,
“从前可曾见过?”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真切的茫然。
她一定翻遍了系统里的情节,却没找到任何关于“沈屿年”的记录。这个人不该存在。
可他就站在这里,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甚至——甚至在她回归的第一天,
不动声色地截走了她预定要亮相的贺礼。“没有。”我说,“今晚是第一次。”她没说话。
月光从她肩头滑落,像层薄霜。我忽然有点好奇。“你系统修好了?”她瞳孔倏地收缩。
“你——你怎么——”“猜的。”她抿紧嘴唇,后退半步,丝绒披肩从指间滑落一角。
我没动。“别紧张,”我说,“你的秘密我不关心。只有一句——”我顿了顿。
“原著是原著,现在是现在。别拿剧本往真人身上套。”她僵在原地。我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身后,系统微弱的电流音再次响起,
——滋滋——该角色存在未知变量——危险等级:待定——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把桌上的便签纸吹得簌簌作响。
最上面那张落着顾砚辞的字迹。——上午他来书房找我,我不在,他随手写的。六个字,
笔画锋利。“礼服别选藏青。”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不知谁家的猫叫了一声,
拖长了调子,像句没头没尾的叹息。手机亮了。顾砚辞:睡了?
我:没他:画的事,明天沈老爷子就会传遍整个圈子他:故意的?我没回。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闪烁了许久,又停下。再闪烁,再停下。像有话要说,
又像在斟酌措辞。认识二十年,他极少这样。我盯着那行闪烁的光标,
心脏某处忽然软了一瞬。
我:你怎么还不睡他:加班我:顾总日理万机他:比某人强,
某人晚饭后除了瘫着就是躺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瘫着他:猜的我:不信他:不认隔着屏幕,
我几乎能看见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人打字从不发表情包,不用语气词,
标点只用逗号句号,严谨得像在写公文。可他陪我这样聊了二十年。从MSN到QQ到微信,
从“你作业写完没”到“礼服别选藏青”。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顾砚辞:下周寿宴,
顾家会提婚约的事他很少主动提顾家。我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哦。对。
他是顾家继承人,顾晚棠是顾家千金,两家老爷子当年的戏言,总该有个了结。
我:那你打算怎么办他:不怎么办我:?他:我不认的,
谁也按不了头我看着那行字。窗外起风了,桂花香一蓬一蓬涌进来,缠在呼吸里,
挥之不去。我:哦他:就这?我:不然呢,给你放挂鞭炮?恭喜顾少喜提未婚妻?
他:沈屿年我:干嘛他:你明知道消息忽然断了。不是他撤回。
是像写了一半,忽然不知道怎么写下去。我等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对话框里始终只有那半句。——“你明知道”。明知道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
我们之间二十年,习惯了话只说三分,剩下七分留给心照不宣。可这一刻,
我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知道”。我:知道什么发送。
那行字安静地躺在对话框底部,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久久没有回响。很久之后。
顾砚辞:睡吧他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着,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而钝。楼下隐约传来顾晚棠的脚步声,
伴随着系统的电流低鸣:宿主,今日情节进度严重滞后。沈老爷子寿宴将是关键转折点,
警告:未知变量“沈屿年”威胁等级上调——建议:加速攻略进程——脚步声远了。
我低头,给顾砚辞发了一条:那盘橘子我吃完了不酸发送。然后关掉屏幕,
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风停了,桂花香却还萦绕不散。我躺进椅背,盯着天花板。
二十年了。我在这本书里待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只是个随时会被情节清退的意外。
可顾砚辞说“你明知道”。沈屿珩深夜替我敲他的门。我妈给我炖汤从不说。
老爷子收下那幅画,问的是“他舍得”。我忽然发现一件事——这家里,
好像没有一个人把我当过“假货”。他们只是不会说。
就像顾砚辞不会说“那盘橘子我是专门给你剥的”。就像他发不出的下半句话。
可他明明发了。——“你明知道”。我闭上眼睛。有些念头一旦冒头,就像春草钻破冻土,
再也压不住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顾砚辞:嗯一个字。我看着那行字,
慢慢弯起嘴角。楼下,顾晚棠的房间亮着灯。系统的声音微弱,却持续不断,
未知变量沈屿年——威胁等级持续上升——危险——危险——夜还很长。
三顾砚辞说要六点来,五点四十就到了。我从窗户往下瞄了一眼,
他那辆黑色迈巴赫横在大门口,车灯都没熄,人靠在引擎盖边看手机。深灰色大衣,
里面是件薄毛衣,领口露一小截——今天没打领带。头发好像刚剪过,后颈的碎发剃得很短,
衬得后颈那道弧线愈发凌厉。这人连等人都等得像在拍杂志封面。我推开窗,
探出半个脑袋:“你搁这儿罚站呢?”他抬起头。隔着一整座花园的距离,
我其实看不清他表情。但他抬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手机揣进兜里,朝楼上走。脚步不快,
一步是一步。我缩回脑袋,关了窗,顺手扒拉两下头发。衣柜门拉开,
里面挂着一排衬衫外套——藏青的有三件。我盯了两秒,挑了件浅灰的。
下楼时顾砚辞正站在玄关,垂着眼皮听我妈寒暄。“……砚辞真是有心,
年年这性子也就你受得了……”他听了,表情纹丝不动:“还好。”还好?什么叫还好?
我趿拉着鞋走过去,他视线落下来,扫过我脚面。嘴还没张开,我抢先说:“不是拖鞋,
是乐福鞋,你看清楚。”他低头。我抬脚。他看了三秒。“乐福鞋,”他重复一遍,
语气平板得像在念产品说明书,“配船袜。”“……”我低头。脚踝光着,船袜短到看不见。
所以视觉效果跟光脚穿皮鞋没区别。“这是潮流。”我面不改色。他没说话。
只是从玄关柜下层抽出一双深灰棉袜,扔在我怀里。“穿上。”我妈在旁边捂嘴笑。
我认命地坐下套袜子,顾砚辞也没催,单手插兜站在门边,视线不知道落在窗外哪片叶子上。
清晨的光从他侧脸切过来,在鼻梁和下颌之间铺了一道薄薄的金边。我忽然想起来。
这人小时候长得没这么出挑,就是个白净寡言的小孩儿,站人堆里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