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年,我被婶母一脚踹去投奔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家。京城祁家,泼天的富贵,
可那祁家大少爷祁珩,瞧我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只从泥水里捞出来的死老鼠。他捏着鼻子,
嫌恶地指着墙角一个豁了口的陶罐,看见没?祁家不养闲人,
等你什么时候用自己的手挣满这一罐子铜板,我或许会考虑纳你为妾。我低眉顺眼地点头,
心里却乐开了花。好家伙,这不就是白送我本钱,还给我地方施展吗?
我揣着袖子里我爹留给我的半个京城的房契,决定先玩玩这出“落难少女变形记”。
01刚踏进祁府的朱漆大门,一股混合着名贵香料和陈腐气息的“富贵风”就扑面而来,
呛得我直想打喷嚏。主位上,祁家大少爷祁珩,也就是我那便宜未婚夫,正拿着一块丝帕,
慢条斯理地擦着他那双据闻能弹奏《广陵散》的贵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就是你?我祁家的未婚妻?
”我穿着来时路上最“体面”的一件打了三处补丁的麻布裙,学着戏文里苦情女的模样,
怯生生地回话:“民女……姜莱。”“姜莱?这名字倒是有趣,就是人……太脏了。
”他终于舍得掀起眼皮,那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在我身上刮来刮去,
最后落在我脚下那双磨破了边的草鞋上。啧,入戏还挺深。
我心里的小人儿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面上却挤出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肩膀微微耸动,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大少爷,我家遭了灾,实在……实在是没办法。”我捏着衣角,
声音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似的。祁珩身边的姨娘,那个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的柳姨娘,
立刻帮腔:“珩儿啊,你看这丫头也怪可怜的。不过,咱们祁家的门楣,
确实不能被这种穷亲戚给玷污了。”这话说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祁珩终于放下了丝帕,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个头,
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指着墙角一个积了灰、还豁了个口的旧陶罐,
轻蔑地扯了扯嘴角。“看见那个了吗?”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我们祁家不养闲人,也不娶一个连嫁妆都置办不起的废物。”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从今天起,你就住柴房,府里的粗活都归你。什么时候,你靠自己的本事,
把那个陶罐装满了铜板,我就……”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更具羞辱性的词。“我就考虑,
让你进门,做个通房丫头。”话音一落,满堂的丫鬟仆人都发出了压抑的偷笑声。
一个豁了口的陶罐,看着不大,但要装满铜板,少说也得几万文。
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女”来说,这辈子都别想了。这是要逼我自己滚蛋呢。
我心里门儿清,面上却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扑通一声跪下,给他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多谢大少爷开恩!姜莱一定努力,绝不辜负大少爷的期望!”看着我这副没骨气的样子,
祁珩眼里的厌恶更深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带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被粗使婆子拖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陶罐,心里已经盘算开了。铜板?
格局小了不是?这祁府上下几百口人,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商机?他祁珩看不上我,
却不知道,他马上就要为我这个“摇钱树”,提供最初的启动资金和场地了。
我嘴角偷偷翘起。每次看到别人轻视我时,我反而感到一阵兴奋。搞钱,才是我唯一的信仰。
到了柴房,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我也不嫌弃,找了块干草堆躺下,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工作”了。祁府后厨每天要扔掉大量的菜叶和骨头,这些在我眼里,
可都是宝贝。我跟管事的张妈好说歹说,又把我头上唯一一根木簪子塞给她,
总算承包了后厨所有的泔水。张妈看我像看傻子:“你这丫头,放着好好的活不干,
跟猪抢食?”我嘿嘿一笑,“张妈,这您就不懂了。”我把菜叶分拣出来,
用草木灰水洗干净,沥干,做成腌菜。骨头则熬成浓汤,撇去浮油,剩下的汤冻,
可是冬日里给菜肴增鲜的绝佳调味品。祁府的下人们吃的都是大锅饭,清汤寡水。
我做的腌菜酸爽开胃,汤冻鲜美无比,我用这些东西,很快就换来了第一批“客户”。
“姜莱丫头,你这腌菜怎么卖?”洗衣房的王大娘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王大娘,
说钱多伤感情。您以后洗衣裳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这几件也洗了就行。
”我指了指身上这件已经快看不出原色的衣服。以物换物,是我原始资本积累的第一步。
没过几天,我在祁府的下人圈里就小有名气了。
大家都知道柴房里来了个会“变废为宝”的丫头。祁珩偶尔路过下人房,听到他们在讨论我,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个乡下丫头,就这点出息,成天跟下九流的人混在一起。
”他身边的书童常安,有样学样地撇着嘴。我听见了,也不生气,反而冲他甜甜一笑。
祁珩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黑了,甩袖就走。他不会明白,这些他看不起的“下九流”,
就是我的市场,我的根基。很快,光靠以物换物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我需要真正的铜板,
去填满那个该死的陶罐。机会很快就来了。柳姨娘的一只名贵的波斯猫病了,上吐下泻,
请了好几个兽医都束手无策。我主动请缨。柳姨娘捏着帕子,怀疑地看着我:“你?
你会治猫?”“在乡下的时候,跟游方郎中学过几招。”我半真半假地胡诌。
其实是我爹的生意经里记载过,波斯那边来的猫,肠胃娇贵,吃不得油腻。
我只要了些新鲜的鱼肉,混上一点助消化的草药,捣成泥喂给那只猫。三天后,
猫儿不仅活蹦乱跳,毛色都亮了好几分。柳姨娘大喜过望,赏了我五十个铜板。
我拿着这沉甸甸的五十文钱,走到了那个陶罐前。当啷一声,第一枚铜板被我扔了进去,
发出了清脆又寂寞的声响。站在暗处的祁珩,看着我珍惜地摸着那枚铜板的模样,
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常安,你看见了吗?五十文钱,就高兴成这样。
真是……上不得台面。”他不知道,这第一声响,不是结束,而是我在这祁府,
奏响财富乐章的第一个音符。这空荡荡的陶罐,很快就要给我带来无穷的乐趣了。祁珩,
你准备好接招了吗?02自从治好了柳姨娘的猫,我在祁府的地位稍微有了点变化。至少,
那些跟红顶白的下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了。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五十个铜板,
连陶罐的底都铺不满。我需要一个更大的“项目”。我盯上了祁府的采购。祁府家大业大,
每日采买的食材、布料、炭火,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负责这项差事的是祁家的远房亲戚,
一个姓钱的管事,人称“钱扒皮”。这家伙雁过拔毛,中饱私囊,是个人人皆知的秘密。
祁夫人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我要做的,就是从他手里分一杯羹。这天,
我特意“偶遇”了钱管事。他刚从外面采买回来,满面油光,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
“钱管事,您辛苦了。”我端着一碗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过去,笑得比花还甜。
钱管事斜了我一眼,“你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名堂?”“瞧您说的,看您热得满头大汗,
给您解解渴。”我把碗递过去。他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嗯?
这味道不错啊,比府里那些强多了。”“是我自己琢磨的方子,加了点薄荷和甘草。
”我趁机说道,“钱管事,我听说您每日都要去东市采买,路途遥远,实在是辛苦。其实,
我老家那边有个远亲,专门做南北货生意,价格比市面上便宜至少一成,而且货还好,
能直接送到府上。”钱管事一听,小眼睛里立刻闪过精光。便宜一成,还能送货上门?
这意味着,他可以多贪一成,还省了跑腿的功夫。“真有此事?”他压低了声音。
“千真万确。不过……”我故意拉长了音,“我那亲戚只做熟人生意,需要我从中牵线。
您也知道,我在这府里人微言轻……”钱管事立刻就懂了。他拍了拍胸脯,“你放心!
以后府里采买的活,我分你一半!赚了钱,你二我八!”“钱管事真是爽快人!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开了花,“不过,我不要钱。”“不要钱?”钱管事愣住了。
“我只要您采买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比如布头、菜根、还有……”我顿了顿,
说出了我的真实目的,“还有那些烧剩下的炭灰。”钱管事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半晌,才一拍大腿,“成!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你全拉走都行!”他以为我疯了,
才会放着钱不要,去要一堆垃圾。他哪里知道,这些“垃圾”,在我手里,都能变成金子。
布头可以做成香囊、玩偶,卖给府里的丫鬟小姐。菜根可以腌制成酱菜,
比我的腌菜叶子更高档。而那些炭灰,才是我的王牌。我让钱管事帮我弄来一些碱石和猪油。
入夜后,我在柴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几天后,祁府的下人圈子里,
开始流传一种神奇的“胰子”。这种胰子去污能力极强,洗完的衣服又干净又柔软,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比之前用的皂角好用一百倍。没错,这就是我用炭灰、碱石和猪油,
捣鼓出来的最原始的肥皂。我的“胰子”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洗衣房王大娘们的热烈追捧。
这次,我不再以物换物了。“王大娘,这胰子,三文钱一块。您要是买的多,
我可以给您算便宜点。”我捏着一块淡黄色的胰子,开始了我正式的商业活动。三文钱一块,
对于月钱只有几百文的下人来说,并不便宜。但她们试用过样品后,咬咬牙,还是掏了钱。
“姜莱这丫头,真是个鬼才!”“就是,这胰子太好用了,我那件染了油污的褂子,
一下子就洗干净了!”我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快就从下人圈子,扩展到了管事和姨娘们那里。
柳姨娘用了我的胰子,感觉皮肤都变滑嫩了,立刻让她的贴身丫鬟来我这里定了十块。
我赚的铜板越来越多,每天晚上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听着铜板落入陶罐的“当啷”声。
这声音,对祁珩来说是讽刺,对我来说,却是天底下最美妙的音乐。这天晚上,
我又抱着一小袋铜板去“投喂”我的陶罐。月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墙角,正是祁珩。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你倒是乐在其中。”他冷冷地开口。
“托大少爷的福,日子还过得去。”我抚摸着冰凉的陶罐,真心实意地说道。“哼,
蝇营狗苟,终究是小道。”他似乎对我这种“不思进取”感到非常不屑,
“你以为靠这些小聪明,就能填满这个罐子?别做梦了。”“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我冲他眨了眨眼。我这种油盐不进,甚至有点享受的姿态,似乎彻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姜莱,我警告你,
别在我面前耍这些花样。安分守己地做你的粗活,否则,别怪我让你连柴房都没得住!
”他的脸离我极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香味。可我一点都不害怕,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祁大少爷?气急败坏的样子,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
我又发现了新的乐趣。我发现,我特别喜欢看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破防的样子。“大少爷,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抓住我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您抓疼我了。这双手,明天还要给您和府里上下几百口人赚钱呢。”祁珩像是被烫到一样,
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我知道,
我的“小聪明”,已经开始让他感到不安了。而那个陶罐,也已经快要满到三分之一了。
祁珩,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你自以为高明,可以随意拿捏我,却不知我早已看穿一切,
更胜你一筹。你接下来,又会出什么招呢?03我的“胰子”生意,很快就遇到了瓶颈。
府里的市场就这么大,该买的都买了。想要扩大生产,就需要更多的原料和更大的场地,
这些在祁府里都很难实现。更重要的是,钱管事那个老狐狸,见我的生意红火,开始眼红了。
他好几次旁敲侧击,想知道我制作胰子的秘方。“姜莱啊,你看,咱们合作这么久了,
你也赚了不少。是不是……也该让钱叔我沾沾光?”他搓着手,笑得一脸油腻。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不动声色:“钱管事,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您要是想要,也行。这方子,
我五百两银子卖给您,您看怎么样?”“五百两?!”钱管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抢可比这个来钱慢多了。”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钱管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我没办法。但他很快就想出了别的招。他开始克扣我的原料,
今天说碱石没了,明天说猪油不够。没有原料,我的胰子生意只能暂停。
下人们很快就发现没地方买胰子了,纷纷跑来问我。
我只能无奈地摊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家立刻就明白了是钱管事在搞鬼,
一时间怨声载道,但又不敢公然得罪他。我的财路,就这么被卡住了。一连几天,
陶罐里都没有新的铜板入账,我心里有点烦躁。这天,我正在柴房里盘点我剩下的那点存货,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是祁珩。他依旧是一身锦衣,与这破旧的柴房格格不入。“听说,
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他开口,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消息还挺灵通。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早就说过,你的那些小聪明,上不了台面。”他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没错。”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输不起。”“你!”他似乎被我噎了一下。“怎么?
被我说中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祁大少爷,您要是来看我笑话的,
那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我这柴房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我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
气急败坏地离开。没想到,他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问。“你要的碱石。”他别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
“府里库房多的是。”我愣住了。我盯着那包碱石,又看了看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帮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你什么意思?”“别会错意。
”他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我只是……看不惯钱扒皮那副嘴脸。而且,”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陶罐,“我给你的游戏,不能被不相干的人打断。”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帮我,他只是想继续看我的“笑话”。他要亲眼看着我,
在这个他设定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里,挣扎,然后失败。我懂了。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包碱石,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那就多谢大少爷了。”我拿起那包碱石,掂了掂分量,
很足。“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
头也不回地说道:“姜莱,别以为这样你就能赢。这个罐子,你一辈子也填不满。”说完,
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捏着那包碱石,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祁珩,
还真是个矛盾的家伙。一边瞧不起我,一边又忍不住出手“维护”他制定的游戏规则。
他这种别扭的性格,倒让我觉得很有趣。有了祁珩暗中提供的原料,
我的胰子生意又重新开了起来。钱管事虽然纳闷我从哪弄来的原料,
但看祁珩似乎有意无意地护着我,也不敢再做得太过分。我的铜板,
又开始源源不断地落入那个陶罐。很快,陶罐里的铜板就过半了。这天,
府里要举办一场赏花宴,宴请京中的名门贵族。整个祁府都忙碌了起来。我知道,
我的新机会又来了。这种宴会,是夫人们、小姐们争奇斗艳的场所。她们需要最美的衣服,
最华丽的首饰,还有……最独特的香气。我利用钱管事给我的那些布头,
做了一批精美的香囊。香囊里的香料,是我根据我爹的生意经里记载的西域秘方调配的,
香气独特而持久,绝非市面上那些凡品可比。我还用剩下的猪油和鲜花,
制作了少量的“香膏”。赏花宴那天,我托柳姨娘的贴身丫鬟,
将我的这些“新品”带了进去。“柳姨娘,您闻闻,
这是我们府新来的那个姜莱姑娘做的香囊,叫‘醉春风’。”柳姨娘一闻,立刻爱不释手,
“这味道好生特别!”很快,其他的夫人们也闻到了这股独特的香气,纷纷过来询问。
当她们得知,这香囊和香膏,是一个住在柴房的“粗使丫头”做出来的时,
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一个丫头,竟有这般手艺?”“这香膏抹在手上,又香又润,
比我花重金买的‘玉容膏’还好用!”我的“醉春风”系列,在赏花宴上一炮而红。
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这次,我定的价格更高。一个香囊五十文,一小盒香膏,要二百文。
即便如此,那些不差钱的夫人们还是趋之若鹜。我的陶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当我把最后一袋铜板倒进去,直到一枚铜板也塞不进去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陶罐,第一次,主动找上了祁珩。他正在书房里练字,
看到我抱着陶罐进来,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大少爷,”我将陶罐重重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满了。”祁珩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铜板塞得满满当当的陶罐上,
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反悔。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你花了多久?”“不多不少,正好一年。”“一年……”他低声重复着,
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那么,大少爷,”我微微一笑,提醒他,“您当初的承诺,
还算数吗?”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和嘲讽,
而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会兑现承诺吗?还是会想出新的法子来羞辱我?这一次,
上钩的会是谁?04祁珩的目光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将我笼罩。书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我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或者干脆翻脸不认账。毕竟,
让他承认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娶一个他鄙夷的“村姑”做通房,对祁大少爷来说,
是天大的笑话。然而,他却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举动。他站起身,绕过书桌,
走到我面前。然后,他弯下腰,从那个陶罐里,抓起了一把铜板。铜板在他的手心里,
碰撞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年,三万六千五百文。”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平均下来,一天要赚一百文。姜莱,你比我想象的,要能干得多。”这是他第一次,
正面肯定我的能力。我有些意外,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所以呢?”我问。“所以,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回陶罐,“我的承诺,自然算数。
”他竟然……承认了?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遭雷击。
“不过,不是通房。”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姜莱,我决定,娶你为妻。”“什么?
!”我失声叫了出来,怀疑自己听错了。娶我为妻?做他祁珩的正妻?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说,
他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更恶毒的法子来折磨我?“你没听错。
”祁珩似乎很满意我震惊的表情,“我祁珩,要娶你做我的正妻。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一样都不会少。”“为什么?”我脱口而出。“因为你值。”他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一个能在一年之内,从身无分文到赚满这一罐子钱的女人,有资格做我祁家的主母。
”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意,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欣赏。就像一个商人,
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我明白了。他不是爱上了我,他只是看中了我的“能力”。他认为,
我这种“搞钱”的本事,能给祁家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他愿意给我一个“正妻”的名分,
来捆绑我,利用我。真是……好一个精明的商人!我心里觉得无比荒唐,甚至有些想笑。
我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年,结果他却看上了我的本事,想把我连同我的能耐一并收为己用?
“怎么?你不愿意?”祁珩见我久久不语,眉头又皱了起来。“我……”我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拒绝,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如果我答应,
难道我真的要嫁给这个满心算计、把我当成一件货物的男人?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的婶母,那个当初把我踹来祁家的女人,
竟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哎哟!我的好侄女!可算找到你了!”她一进来就拉住我的手,
脸上堆满了焦急和讨好的笑容。“婶母?您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哎呀!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她一拍大腿,急吼吼地说道,“弄错了!全都弄错了!”“什么弄错了?
”祁珩不悦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妇人。婶母这才注意到祁珩,吓得哆嗦了一下,
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祁……祁大少爷,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老婆子糊涂了!
当初给莱丫头定亲的,不是你们祁家,是……是城南的孟家啊!”“什么?”祁珩的脸,
瞬间黑得像锅底。我也懵了。搞了半天,我攻略错对象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祁珩的声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婶母吓得腿都软了,几乎要跪下去:“是真的,大少爷!
我前儿个翻出当年的婚书,才发现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是孟家的孟渊,不是您祁家的祁珩啊!
都怪那媒婆口音太重,‘祁’‘孟’不分,我……我也没仔细看……”书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我能感觉到,祁珩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几乎要将整个书房都点燃。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被愚弄的愤怒。而我,在最初的震惊之后,
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不用嫁了!我不用嫁给这个狗男人了!
这简直是天降神兵,救我于水火之中啊!“原来……是这样啊。”我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十分无辜的表情,“这……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误会?
”祁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那只可怜的陶罐被震得跳了一下,
里面的铜板撒了一桌子。“姜莱!”他怒吼着我的名字,“你敢耍我?!”“大少爷,
这怎么能是耍你呢?”我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受害者呢。”“你!
”祁珩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看着他这副破防的样子,
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来。让你算计我!让你评估我!现在好了吧?煮熟的鸭子飞了!
“那……那个……祁大少爷,”婶母怯生生地开口,“既然是误会,
那……那我就带莱丫头走了?孟家那边,今天就要来接亲了。”“接亲?
”祁珩的怒火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什么孟家?城南孟家?那个穷得叮当响,
只有一个穷酸秀才的孟家?”“是……是的。”“哈!哈哈哈哈!”祁珩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快意,“好!好得很!姜莱,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放着我祁家的富贵不要,要去跟一个穷秀才喝西北风?你的骨气,还真不是一般的硬啊!
”他以为,我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拒绝他,来羞辱他。我懒得解释,反正他怎么想,
都与我无关了。“那就不劳大少爷费心了。”我福了福身,拉着婶母就想走。“站住!
”祁珩叫住我,他指着桌上那只陶罐,冷笑道,“这个,是你辛辛苦苦攒的。现在,
你可以抱着你的‘嫁妆’,滚出我祁家了!”这是最后的羞辱。
他要让我抱着这一罐子代表着“卑微”和“劳碌”的铜板,嫁到那个所谓的“穷酸”人家去。
我看着那只陶罐,突然笑了。“好啊。”我走过去,毫不费力地将那只沉重的陶罐抱了起来,
“多谢大少爷。这确实是我最宝贵的‘嫁妆’。”我抱着陶罐,在祁珩能杀人的目光中,
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书房。门外,阳光正好。我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自由的感觉,真好。只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孟家秀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05我跟着婶母回到她临时的落脚点,一个城西的小杂院。一进门,婶母就拉着我的手,
哭天抢地:“我的好侄女啊,都怪婶母不好,害你白白在祁家受了一年的苦啊!
”我抽了抽手,没抽动,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她:“没事,婶母,都过去了。
”“怎么能没事呢!那孟家……唉!”婶母一脸愁容,“我打听过了,
那孟渊虽然是个读书人,可家里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你嫁过去,不是要跟着受苦吗?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还不如就将错就错,在祁家做个通房呢!”我听着这话,
心里一阵冷笑。当初把我踹去祁家的是她,现在说这话的也是她。“婶母,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既然婚书上写的是孟家,那就是我的命。”我淡淡地说道。对我来说,
嫁给谁都一样,只要别是祁珩那个自大的控制狂就行。至于穷?呵,这世上,除了生死,
还有什么能难倒我姜莱的?只要有我在,金山银山也能堆起来。正说着,
院子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细碎的锣鼓和鞭炮声。“来了来了!孟家的花轿来了!
”邻居的小孩在外面嚷嚷。婶母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我也站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一顶小小的花轿停在巷子口。花轿很旧,轿身的红漆都有些斑驳了,但擦拭得干干净净,
四角挂着的流苏和铜铃,虽然不值钱,却也是簇新的。跟花轿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