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酒店1808七夕的城市像被糖浆浇过一遍,路灯都带着甜腻的光。
我却穿着租来的旧西装,手里拎着蛋糕盒,兜里揣着一枚分期买来的戒指,
站在云璟酒店的电梯口,像个没带入场券的笑话。电梯门合上那一瞬,我还是按了“18”。
我知道这决定很蠢。朋友在电话里骂我:“周野,你别当舔狗当出节日限定款。
她说加班就加班?七夕加班加到酒店套房?”我没解释。有些人你明知道她可能不值得,
可你一想到七年,就会想赌最后一次,输也要输个响。电梯“叮”地一声开门,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被吞得无声。门牌号一排排亮着柔光,我盯着“1808”,
喉咙发紧。我抬手敲门。“谁?”门里传来她的声音,许薇。我心脏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捏住了。“我。”我说完才意识到,这个“我”在她的世界里,可能已经不算人,
只算一个会掏钱的功能。门开了一条缝。香水味先钻出来,带着一点酒气。
许薇穿着真丝睡袍,锁骨亮得刺眼,头发随意挽着,眼尾的妆没卸干净。她看到我,
瞳孔缩了一下,脸色像被人当场拆穿。“你怎么来了?”她压着声音,“你疯了?
”我刚想把蛋糕举起来,门后又传出男人的笑。“怎么,外卖?”门被她推得更开一点,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一泻出来。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衬衫扣子松着两颗,腿搭在茶几边缘,
像在自己家。韩景策。许薇的老板。我见过他的名字,见过他在公司年会上站在舞台上,
说“大家辛苦了”,然后转头把奖金砍一半。他看着我手里的蛋糕盒,笑意更深。
“你就是那个修手机的男朋友?”他像在评价一件便宜的配件,“挺会选日子,七夕送上门。
”我指尖发白,蛋糕盒的绳子勒进肉里。许薇挡在门口,像怕我冲进去,
声音发颤:“你别闹。周野,回去。”“我没闹。”我把盒子往上抬,
“我——”她的视线落在我口袋那一角鼓起,像被烫到。她伸手一把按住我的口袋,
指尖冰冷。“别拿出来。”她咬字很轻,“你想害死我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她不是怕我丢脸。她怕的是她自己丢了这份工作、丢了她往上爬的梯子。
房间里传来杯子落桌的轻响。韩景策站起来,走到门边,居高临下地打量我。他没碰我,
只是抬脚,轻轻踢了一下我的鞋尖。“哥们儿,”他笑得温和,“你女朋友在加班。
你送的东西,放这儿就行。”我喉结滚了一下。我还是把口袋里的戒指盒掏了出来。
不是为了求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结尾。“许薇,”我盯着她,“你告诉我一句话。
你还要不要我?”她的脸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像训练过的公关。她抬起下巴,
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周野,别在这儿。”她说,“你先回去,我明天跟你解释。
”解释。七年里我听过太多次“解释”。从“我真的只是加班”,到“我跟他只是同事”,
再到“你别那么敏感”。每一次,我都吞下去。这一次,我不想吞了。我把戒指盒打开。
那枚小小的银圈在灯下闪了一下,像在嘲笑我分期付款的认真。许薇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伸手想合上盒子。韩景策更快。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戒指,像夹起一枚没用的螺丝。
“挺寒酸。”他把戒指往我面前晃了晃,“你就用这个,想绑住她?”我伸手去夺。他没躲,
只是松手。戒指落下去,滚到地毯边缘,刚好停在他鞋尖。下一秒,他踩了上去。不是重踩。
就像无意间用鞋底碾过一颗小石子。我的脑子轰地一下空了。许薇的眼眶红了,但她没看我。
她看着韩景策,像在等他的脸色。“周野,”她终于抬眼,声音很轻很平,“你走吧。
我们……到这儿。”她说完这句,像松了一口气。而我站在走廊里,像被人抽走骨头。
紧接着,酒店安保从拐角冲过来。有人抓住我胳膊,把我往外推。“先生,别影响住客。
”蛋糕盒被撞翻,奶油砸在地毯上,像一团尴尬的白。我挣了一下,手腕被扭得生疼。
许薇站在门口,没追出来。她只说了一句:“别闹大。”那句话像最后一根钉子,
把我钉在了“闹事的人”这三个字上。我低头去找戒指。鞋底刚刚碾过的地方,金属弯了,
边缘起了毛刺。我捡起来,握在掌心,刺得我手心发麻。有人从电梯出来,踩着高跟鞋,
停在我旁边。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擦一下。”她的声音不高,不软,
像冰块丢进水里。我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长裙,胸前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眼神冷静得不像在过节。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奶油,又扫了一眼我掌心那枚被踩扁的戒指。
“七夕求婚,选得够狠。”她说,“但你还没输完。”我没接话。她看向1808,
门已经关上。“韩景策今晚在这儿?”她问。我嗓子发干:“是。”她点了点头,
像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你叫什么?”“周野。”“沈青禾。”她报了自己的名字,
像递名片一样干脆,“你手腕红了。”我这才感觉到疼。她伸手按了一下我的袖口,
力度不重,却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实:我还活着。“你要报警吗?”她问。我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觉得难看。“不。”我说,“我只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沈青禾看了我两秒,
像在衡量我是不是那种会继续跪着的人。“那就拿稳。”她说,“别再让别人踩第二次。
”她转身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前,她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缺钱,我有个活儿给你。
”我没答应。我只是站在七夕的酒店走廊里,握着一枚被踩扁的戒指,
看着奶油一点点渗进地毯。我突然意识到,我最大的错不是来这里。
是我一直把自己当成“她的男朋友”。而在她眼里,我可能只是“她的备胎”。
2 共同账户余额0.38我回到店里已经是凌晨。门口那串小彩灯还亮着,
是我前两天为了七夕挂的。它们一闪一闪,像在提醒我:你真会挑日子丢人。
我把蛋糕盒的残骸扔进垃圾桶,闻到奶油味,胃里翻了一下。戒指放在柜台上,
金属弯折得像一段断掉的承诺。我打开手机。屏幕裂了一道斜纹,是刚才被人推搡时撞的。
我点进银行。共同账户:0.38。我盯着那两个数字,像盯着一张陌生人的脸。那张卡,
是许薇说“我们以后一起攒”的时候办的。
她每次转账都带一个甜得发腻的备注:“老公辛苦啦”。而我每次看见备注,
就会觉得自己像个男人,能给她未来。现在未来只剩三毛八。我手指发抖,点开明细。
今晚九点四十七分,消费:七万九。备注:七夕礼物。我笑出了声。笑到喉咙发酸。七万九,
是我把摩托卖掉、再加两个月熬夜接单才凑出来的首付。她拿去送礼物。送给谁,
我不需要猜。门铃响了一下。我以为是风。第二下响得更急。我拉开门,许薇站在外面,
妆已经补好了,眼睛却红着,像在路上练过表情。她一看到我,就先开口:“周野,
你别误会。”我没让她进。我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枚变形的戒指。“误会什么?”我问,
“误会你加班加到床上?”她脸色一僵。下一秒她又把那套熟练的台词摆出来。
“我只是为了我们。”她声音发软,像把刀包进棉花,“韩总手里有资源,他一句话,
我就能转正、能涨薪。我们以后买房——”我打断她:“房?”我抬起手机,
把共同账户余额递给她看。“房在这儿。”我说,“三毛八的房。”她的嘴唇动了动,
终于有了一点不受控的慌。“那笔钱我会还你。”她说得很快,“我今晚是借的,
我会——”我把门往里关了一点。“别演了。”我说,“你来找我,是怕我闹到你公司。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像被戳穿气球。“你别乱来。”她终于露出一点锋利,“周野,
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最怕你这种男人。”“你们穷,你们自卑,
所以你们喜欢用‘真心’绑架人。”她说“穷”这个字时,眼神很稳。
我忽然想到在1808,她看我时的那种嫌弃。像看一件穿旧了的衣服。我点点头。
“那就解绑。”我把钥匙串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到她脚边。“你屋里那些东西,明天我去搬。
共同账户我会注销。”许薇的声音立刻拔高:“你敢!”她伸手想推门,我用胳膊挡住。
她的指甲刮过我手背,疼得我皱眉。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笑了一下。“周野,
你今天在酒店那么丢人,安保的摄像头应该拍得很清楚吧?”我盯着她。她继续说,
语气轻得像在撒糖。“你猜我把那段剪成‘前男友纠缠骚扰’,发到短视频,会不会有人信?
”我心脏沉了一下。这就是她的底牌。她永远知道怎么让人闭嘴。我没说话,
只是转身去柜台,拿起那枚戒指。我把戒指放到她掌心里。金属边缘的毛刺划过她皮肤,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这东西,”我说,“被你老板踩过。”她脸色发白。
我继续:“你知道我当时最想干什么吗?不是冲进去打人。”“我最想干的,
是把你从那间房里拽出来,问你一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她咬着唇,眼眶又红。
我没给她哭的机会。“但你已经回答了。”我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她愣住:“你干什么?
”“别怕。”我抬眼看她,“我不抢你。”我在她屏幕上点了两下,找到她公司的工作群。
许薇的呼吸一滞。我把手机递回去。“你自己看。”她盯着屏幕,脸色从白到青。
群里刚弹出一条通知。——她的银行卡消费短信截图,被同步到了群公告。
备注那行“七夕礼物”,清清楚楚。她猛地抬头看我:“你发的?”我摇头。“不是我。
”我说,“是你自己绑定了公司邮箱的同步功能。”她像被人掐住喉咙,
声音发哑:“你……你怎么知道?”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我给你修过三次手机。
”我说,“每次你都说‘周野你真好用’。”她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
她伸手抓我袖子:“你帮我撤回。”我把袖子抽回来。“撤不回。”我说,
“就像你踩扁的那枚戒指,掰不直了。”许薇站在门口,像终于意识到我不会再回头。
她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却还是带着威胁。“周野,你会后悔的。”我没说“不会”。
我只是关上门,反锁。门外她拍了两下门,最后脚步声远了。店里安静得只剩冰箱的嗡鸣。
我蹲下来,把钥匙盒里的备用钥匙一把一把取出来,装进纸袋。每取出一把,
我就少一分牵挂。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明天晚上七点,鹊桥灯会入口。
穿得像个男人。”后面只署了三个字。“沈青禾。”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七点。
七夕的风还没散。我本来该在家里喝酒、骂自己瞎。
可我忽然想到她在酒店走廊里那句:“你还没输完。”我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指尖敲了敲那枚扁掉的戒指。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了一个字。“好。
”3 鹊桥灯会的假男友七点的鹊桥灯会像一锅沸了的水。人挤人,手挽手,
空气里全是烤鱿鱼和玫瑰花的味道。我站在入口,穿着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黑衬衫,
袖口还带着修补的线头。我突然有点想笑。沈青禾让我“穿得像个男人”,我想了半天,
发现我这辈子穿得最像男人的时候,是扛着工具箱去给人修空调。“周野。
”她的声音从背后过来,还是那种冷。我回头。沈青禾站在灯海里,穿一件米色风衣,
头发束得干净,手里拿着两张票。她往我身上扫了一眼,没评价,只把一只纸袋递给我。
“换上。”我打开,里面是一套西装。“我不——”“别矫情。”她打断我,
“你现在需要一件能撑住你脊梁的衣服。”我看着她,心里那点被许薇踩碎的东西,
忽然又有点硬。我进更衣棚换好出来。沈青禾看了我两秒,点头:“还行。
”“你叫我来干什么?”我问。她把票塞进我胸前口袋,动作很自然,指尖擦过我的锁骨。
“帮我演一场戏。”她说,“我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地点就在前面那家茶楼。
”我挑眉:“七夕相亲?”“他们说七夕更容易看出‘家庭观’。”沈青禾语气平淡,
“我不想看。”我本来想拒绝。可我想到许薇那句“你们穷你们自卑”,
就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报酬呢?”我问。沈青禾看着我,眼神没一点波动。
“你那笔钱,我可以先借你。”我愣了一下。她补了一句:“共同账户那笔。
还有你今天丢的面子,借不来,我只能帮你找回来。”我盯着她。“你凭什么帮我?
”沈青禾抬手,指了指我胸前的口袋。“因为我需要你。”她说,“互相利用,最公平。
”我笑了一声。“行。”我说,“我演。”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凉,握得却很稳。
我们穿过灯海,走到茶楼门口。门口挂着一对喜鹊灯笼,红得扎眼。我刚踏上台阶,
就看见熟悉的人影。许薇。她穿着一条红裙,挽着韩景策的手,
像终于穿上她想要的那件衣服。她也看见我。她的眼神先是惊讶,随后像被火烫到一样尖。
“周野?”她声音拔高,“你跟踪我?”我还没说话,韩景策先笑了。“哟,
换了套衣服就敢出来了?”他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笑意僵了一瞬,“这位是?
”沈青禾没看他。她抬眼看许薇,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薇咬牙:“前男友。”“那就是没有关系。”沈青禾说,“现在他是我的。
”我心里一跳。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得像一巴掌。许薇脸色难看:“沈小姐,你别被他骗了。
他没钱,他——”“我知道。”沈青禾打断她,“所以我才用得上。”她说得像一句冷笑话。
我本该觉得被冒犯。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不装温柔,不装深情。
她把话说在台面上,反倒让我觉得踏实。韩景策的脸彻底沉下来。“沈青禾,
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沈青禾终于看向他。她的眼神像刀,不带血,却能割开皮。“韩总,
”她说,“你今晚用公款订酒店套房的发票,已经到我邮箱了。
”韩景策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许薇的手指也僵住。沈青禾往前一步,鞋跟敲在台阶上,
声音清脆。“顺便,”她侧头看了我一眼,“你踩坏的那枚戒指,我刚让人找了同款。
分期也行,一次性也行。看你想怎么赢回来。”我嘴角一扯。许薇像被人当众扒光,
声音发抖:“你什么意思?”沈青禾没有解释。她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照片,
递到许薇面前。照片里,是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帧。我被安保推搡,许薇站在门口,
韩景策踩着戒指。画面清清楚楚。许薇的脸白得像纸。她猛地抬手,想抢手机。
我抬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够她停下。“别碰她。”我说。我第一次发现,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怯。许薇盯着我,眼泪一下涌出来。“周野,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她声音发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看着她。
灯会的喧闹在耳边轰轰响,我却只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绷了七年的弦,啪地断了。“以前的我,
”我说,“以为你值得。”许薇像被抽了一耳光。韩景策要上前,沈青禾伸手挡在他胸前。
她的动作很轻,却让韩景策停住。“韩总,”她说,“你再动一下,
我明天就让你从公司门口走出去。”韩景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周围有人看热闹,
窃窃私语像潮水。许薇忽然笑了,笑得难听。“沈青禾,你装什么清高?”她指着我,
“他这种男人,谁跟他谁倒霉!”我正要说话,沈青禾忽然踮起脚,吻住了我。她的唇很冷,
带着一点薄荷味。我脑子空白了一秒。下一秒,我听见周围一片倒吸气。许薇的脸彻底僵住。
韩景策也愣了。我本可以退开。可我没有。我抬手扣住沈青禾的后颈,回吻过去。
不是温柔的吻。是那种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的狠。我们分开时,她的呼吸依旧很稳。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一点。“现在,”她说,“你跟我绑在一起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灯桥。灯桥下有个小摄影师,镜头对着我们,快门声像小刀。
“我家里的人,”沈青禾说,“最喜欢看热闹。今晚的照片,半小时内会到他们手机上。
”我喉咙发紧:“所以你让我来,是为了这个?”“起初是。”她说。她停了一秒,
视线落在我掌心那枚扁戒指上。“后来我看见你捡它的时候,”她说,
“我突然想让你赢一次。”我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风从灯海里吹过,带着纸灯笼的轻响。
沈青禾把手伸到我面前。“明天,”她说,“陪我去见家里人。”我盯着她的手。
她的指尖很干净,没有戒指。“演到哪一步?”我问。沈青禾没笑。她的眼神反而更冷,
冷得像把退路都封死。“演到他们信。”她说,“演到我不用再被安排。”我抬眼看向灯桥。
七夕的鹊桥挂满了红绳,所有人都在许愿。我突然想起那枚被踩扁的戒指。它弯了。但没碎。
我把戒指收进掌心,握紧。“好。”我说,“我陪你演。”4 合约男友速成班第二天下午,
雨刚停。街边的七夕广告牌被水洗得发亮,情侣套餐的字像贴在我眼睛上,想躲都躲不开。
我把店门拉到一半,手机就震了。“下楼。”沈青禾发来两个字,像在叫电梯。
我叼着烟没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还是把卷帘门拉下去。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来,她坐在后座,脸上没什么表情。“上车。”我看了眼自己手腕的青紫,
又看了眼她车门内侧干净得能照人。“我身上有机油味。”“我不闻味道。”她说,
“我看人。”我笑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里空调开得低,皮革味很新,
和我那台嗡嗡响的旧电风扇是两个世界。沈青禾递给我一份文件。A4纸夹在文件夹里,
封面上四个大字。《合约条款》我翻开,第一条就够狠。“甲方沈青禾,乙方周野,
乙方自愿在七夕至中秋期间,以‘未婚夫’身份出席甲方家庭与商业场合。
”我挑眉:“恋爱还带周期?”“带。”她语气平淡,“超期要续签。”我继续往下看。
“出席时,乙方需保持形象整洁,不得出现油污、破洞、酒气。
”我抬眼看她:“那我算工地出身,直接不配?”沈青禾没躲,视线落在我指节上的老茧。
“你有手艺。”她说,“比那些只会抹头发的强。”我没接这句夸,翻到下一页。
“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必要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亲吻。
”我喉结动了一下。昨晚那一下吻得太突然,现在看到白纸黑字,我反倒觉得耳根发烫。
“亲吻也写进来?”我问。“我家里人信不信,靠这个。”她说,“你昨晚也配合得很好。
”我故意咳了一声,继续往下。“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非合约范围内的情感依赖。
”我笑出声:“这条谁负责检查?”沈青禾终于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冷水。“你自己。
”车子拐进一片高档小区,门岗抬杆前,保安走过来,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鞋尖。
“外来人员登记。”我还没开口,沈青禾先降下车窗。“他不是外来。”她说,
“他是我未婚夫。”保安的表情变得极快,立刻弯腰笑:“沈总,恭喜。
”我心里那口气卡了一下。昨天在酒店走廊,我是“闹事的人”。今天在她这里,
我变成“未婚夫”。同一个人,换个身份,世界就换了脸。电梯上行,
镜面墙里映出我和她并排站着。她站得很直,手里拿着文件夹,像要去开会。
我站得有点不自在,像误入样板间。她按了指纹,门开。屋里没香薰,只有干净的木头味道。
客厅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河,七夕的灯被水一折,像碎金。
沈青禾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拿出一支笔,推到我面前。“签。”我没动。“钱。”我说。
她的手停了一下。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共同账户那条七万九的消费。“这笔。”我说,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沈青禾点头,像早就准备好。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我面前。
“里面有十万。”她说,“算你预支。你拿去补窟窿,剩下的算报酬。”我看着那张卡,
没伸手。我不是不缺钱。我缺得要命。可我更怕自己一伸手,
就又变成被人用钱捏住脖子的那种人。“我不要你救济。”我说。“不是救济。
”沈青禾把卡推近一点,“是你应得的。你替我挡场子,我替你把面子和钱捞回来。
”我盯着她:“你怎么捞?”“许薇那笔消费,用的是你们共同账户。”她说,
“资金流向在。她想赖,赖不掉。”“韩景策踩了你戒指,还让安保推你。”她继续,
“监控我已经拿到。你要他道歉,我能让他低头。你要他吐钱,我也能让他吐。
”她说得像在点菜单。我突然觉得可笑。我熬夜接单、卖摩托、分期买戒指,换来的是一脚。
她一句话,就能让那脚收回去。“条件呢?”我问。沈青禾看着我,眼神不闪。“演得像。
”“像什么?”“像你真爱我。”这句话落下来,我胸口像被轻轻砸了一下。她说得不暧昧,
不柔软,像给我塞了一块硬糖。咬下去,会崩牙。我把笔拿起来,停在签名栏上。
“我还有一个条件。”“说。”“我不进你们公司。”我说,“也不做你们家养的狗。
”沈青禾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我不养狗。”她说,“我只养能咬人的。
”我没法再装冷静,最后还是在纸上写下了名字。周野。签完那一刻,她拿过文件夹,合上。
“你住哪?”她问。“店里。”“今晚别回店。”她说,“跟我走。”我皱眉:“为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店门口的玻璃碎了一地,工具箱被掀翻,
地上用红漆写了四个字。“离她远点。”我手指一紧,指甲差点掐进掌心。“谁干的?
”“猜不到?”沈青禾的声音很平,“韩景策不会亲自来砸,但他会让人来提醒你。
”我把手机还给她,喉咙发硬。“我去看看。”“我跟你去。”我看着她那双干净的高跟鞋,
想说不用。她已经起身,风衣一甩,像根本不接受拒绝。车回到我那条旧街,霓虹灯有些坏,
亮一段暗一段。沈青禾走进我店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碎玻璃像冰,撒了一地。
我蹲下去收拾,指尖被割了一道。血冒出来,细细一线。沈青禾没惊叫,也没劝我别动。
她直接去旁边拿了扫把和簸箕,蹲下来跟我一起扫。她的手很白,握着木柄,指节却很稳。
玻璃声“沙沙”地响,我听见她呼吸很轻。“你不怕脏?”我问。“脏不脏是结果。”她说,
“怕不怕是选择。”我抬眼看她。她额前有一缕发垂下来,她没管,继续扫。那一瞬间,
我忽然觉得她不是来演戏的。她是真的不怕。我把碎玻璃装袋,抬起头,
发现门口站了两个邻居大妈,探头探脑。“哎哟,小周,这是得罪谁了?”“七夕还砸店,
真缺德。”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她的笑很淡,却压得人不敢再多看。
“没得罪谁。”她说,“是有人嫉妒我未婚夫太优秀。”大妈愣住,随即笑得更响:“哎呀,
未婚夫?小周出息了!”我僵在原地,耳根热得发烫。沈青禾回头看我,像在提醒:别拆台。
我只能跟着笑了一下。她走到我身边,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不是牵手那种软。
是检查那道血口子。“去洗。”她说。我被她拽到水池边,冲水。她从包里拿出创可贴,
撕开,贴得很快。贴完,她的指尖在我皮肤上停了半秒。那半秒,
比昨晚的吻更让人喘不过气。我想抽回手,没抽开。她抬眼看我:“疼?”“疼。
”我说得很诚实。“记着。”她说,“疼才会长记性。”手机又震。她看了一眼屏幕,
眉心轻轻皱起。“家里群。”她把手机递给我,“你先看。”我接过来。
群名叫“沈家鹊桥工程组”。里面炸开了锅。照片正是昨晚灯会那一吻。角度刁钻,
抓得极清楚。下面一串消息。“这就是你找的男人?”“七夕还在外面亲,像什么样子。
”“立刻带回来。”最后一条来自备注“父亲”。“今晚八点,老宅。带他。
”我把手机还给沈青禾。她盯着那条消息,眼神没慌,只是更冷。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要签合约了。”我把扫把靠到墙边,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去。
”我说。沈青禾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我有没有临阵退缩。她点头。“别怕。”她说。
我笑了笑:“我不怕人,我怕自己又当回那个被踩的人。”她停了一秒,
伸手把我掌心那枚扁戒指拿出来。她用拇指擦了擦毛刺,动作很轻。“今晚,”她说,
“让他们先学会别踩你。”5 老宅的酒杯比刀快沈家老宅不在市中心,
却比市中心更像中心。车一开进院子,灯光从树梢泼下来,落在地砖上,整齐得像排队。
我下车那一瞬间,鞋底踩到一块小石子,发出轻响。那声音在这地方特别刺。
沈青禾没有挽我,她只是把手伸过来。“牵着。”她说。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依旧凉,
可掌心很稳,像给我一条线,让我别乱。门一开,热气和香味扑出来。客厅里坐着一圈人。
有人抬眼,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直接把目光钉在我脸上,像在验货。“青禾回来了。
”一个女人起身,穿着旗袍,笑得端正,“这位就是周先生?”沈青禾点头:“周野。
”女人看着我,目光从我西装扫到我手腕的创可贴,笑意更深。“年轻人手这么巧?
”她像随口一问。我知道她不是关心。她是在提醒:你是干活的。我也不装。“吃饭要用手。
”我说,“不巧不行。”几个人轻轻一笑,笑里没有善意。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头发花白,
背挺得笔直。他没笑。他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份账。沈青禾低声叫他:“爸。
”沈父的声音不大:“坐。”桌上菜摆得精致,七夕的鹊桥造型做成了冷盘,
红绳一样的辣椒丝绕在盘边。我刚坐下,旁边一个青年就递来酒杯。“周哥是吧?
”他笑得热情,“我沈家的规矩,第一次来要喝三杯。给你压压惊。”沈青禾抬眼,
冷冷一句:“沈临舟,别演。”青年耸耸肩:“我这不是欢迎姐夫嘛。”我看着那三杯酒,
心里清楚。这是第一刀。喝了,代表我愿意被他们摆布。不喝,代表我没礼数,
正好给他们踢出去。我把酒杯拿起来,没急着喝。我抬眼看沈父。“叔叔,”我说,
“我不太能喝。要不这样,我喝一杯,剩下两杯我用别的方式补。
”沈临舟笑得更大:“补什么?刷卡?”桌上有人低笑。沈青禾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我一下,
像提醒我别炸。我也笑。“我刷不了你们家的卡。”我说,“我刷我自己的。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付款码,扫了桌边那只捐款箱的二维码。“我捐两杯。”“钱不多,
”我抬眼扫过众人,“但干净。”桌上的笑声停了一瞬。沈父终于看了我第二眼。
沈母端着茶杯,慢慢开口:“周先生做什么工作?”“修手机。”我说,“也修人心情。
”沈临舟差点被茶呛到。“修人心情?”他笑,“怎么修?贴膜?”我点头:“贴膜也行。
谁嘴碎,我给他贴上。”这次有人真笑了。沈青禾没笑,她只是把筷子放下,
淡淡一句:“吃饭。”菜刚动两口,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西装挺得像刀刃。
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韩景策。他笑着走近,像跟沈家很熟。“沈叔,沈姨。”他点头,
“七夕好。”沈父淡淡回应:“你怎么来了?”“临舟喊我。”韩景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笑意更深,“说青禾带未婚夫回家,我当然要来祝贺。
”沈临舟一脸无辜:“我哪敢不喊韩总。”我心里冷了一下。原来这桌饭,
早给我摆好了一整套陷阱。韩景策坐下,故意把手腕上的表露出来,闪得刺眼。
他对我举杯:“周野,昨天酒店走廊,辛苦你了。”“我不辛苦。”我说,
“我只是不擅长被人踩。”韩景策笑:“年轻人,世道就是这样。你站低一点,别人踩不到。
”我把筷子放下,手掌摁在桌面上。木头冰凉,压住了我想翻桌的冲动。
沈母轻轻敲了敲杯沿:“都别说这些。七夕嘛,喜庆。”她看向我,笑得温柔:“周先生,
听说你昨天在酒店闹得挺大?”我没说话。沈青禾抬眼:“妈。”沈母不理她,
继续:“酒店安保都来了。网上也有人说,某位女士被前男友纠缠。”她说话时,
佣人把电视打开。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段短视频。画面里,我被安保推搡,蛋糕盒翻了,
奶油糊一地。配文是刺眼的字。“七夕前男友纠缠骚扰,现场狼狈。”我胸口一阵发闷。
许薇的手段,果然快。沈临舟装模作样地叹气:“姐,
你这眼光……”沈青禾的筷子轻轻一放,声音不重,却让桌面静了。“关掉。
”佣人犹豫了一下。沈母却笑:“别急,让周先生解释解释。毕竟要做沈家的女婿,得清白。
”清白。我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想笑。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相册。我没急着解释,
我先把那枚扁戒指放到桌上。金属弯折,边缘起毛刺。在一桌精致瓷器里,
它像一块生锈的铁。“这戒指,”我说,“是昨天被人踩的。”韩景策的笑僵了僵。
沈母皱眉:“你拿这个做什么?”“做证据。”我说。我点开照片,放大。酒店监控截帧。
韩景策鞋底踩在戒指上,我被安保扭住手腕,许薇站在门口,眼睛都不敢看我。
画面一摆出来,桌上空气像被抽走。沈临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母脸色变了变:“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不是去纠缠。”我说,“我去送礼物,
被人当垃圾一样踩。”我抬眼看沈父。“叔叔,我不想卖惨。”我说,“我只想让你知道,
你女儿不傻。她找的人,也不是软柿子。”沈父盯着那张照片,眼神沉得像水。
韩景策想开口,沈父抬手压了一下。“韩景策。”沈父叫他名字,声音不大。
韩景策立刻坐直:“沈叔。”“你昨晚在酒店,用的是公司订房?”沈父问。
韩景策表情微僵,随即笑:“是应酬。”沈青禾冷淡接了一句:“应酬到套房。
”沈父没看她,只看韩景策。“发票。”他说,“今晚之前,解释清楚。
”韩景策的笑挂不住了,杯沿被他捏得发白。我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小爽点来得快,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胃。沈母把电视关了,脸上重新挂起笑。“行。”她说,“照片有了。
那周先生,既然你这么有骨气,能不能也有点担当?”她把一只红绳盒子推到我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钻戒,亮得刺眼。“沈家规矩,带人回家,就得给个像样的。”她说,
“你给得起吗?”我没伸手。我抬头看沈青禾。她的眼神很冷,像随时能掀桌。我伸手,
拿起那枚扁戒指。我没有打开红绳盒子。我把扁戒指戴到沈青禾的无名指上。它弯着,
不服帖,却卡得刚刚好。我看着她的手,喉咙发涩。“我给不起钻。”我说,
“但我给得起我这个人。”桌上一阵静。沈临舟嘲笑的话卡在嘴边,吞不下去。
沈母的笑僵住:“这像什么样子。”沈青禾低头看着那枚扁戒指,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摘。她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像我喜欢的样子。”沈父看了她一眼,
像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女儿。他没说祝福。他只说:“周野,明晚有个慈善酒会。
沈家要带‘未婚夫’出席。你敢不敢?”我心脏跳了一下。这不是问我敢不敢社交。
这是问我敢不敢站到所有人面前,背上沈家的名字。我指尖握紧,掌心被戒指毛刺扎得发疼。
“敢。”我说。沈父点头。“敢就好。”他像下达任务,“带她别丢人。丢人,
你就别进这门。”饭局散时,沈青禾拉着我走到院子里。夜风带着桂花味,
七夕的月亮挂得很低。她松开我的手,站在台阶下,抬眼看我。“你刚才为什么戴它?
”她问。“因为他们想用钻压你。”我说,“我不想你被压。”沈青禾看着我,
眼神像要把我剖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把自己挂上了沈家的绳子。
”我说,“也意味着韩景策不会让我好过。”她沉默两秒,忽然伸手,
指尖碰了碰我手腕的创可贴。“你已经不好过了。”她说,“那就一起更不好过。
”我刚想笑,手机又震。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你以为戴个破戒指就能上桌?明晚酒会,
我让你跪着下台。”我抬头看沈青禾。她也看到了短信。她的表情没变,
只是把那枚扁戒指举到月光下,像举一把小刀。“他越急,”她说,
“越说明我们踩到他痛处。”6 酒会的大屏幕会吃人慈善酒会在江边会展中心。
门口铺着红毯,摄影灯一闪一闪,把人的脸照得像换了皮。我跟着沈青禾下车时,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鞋底不稳。不是因为地滑。是因为这地方的眼神太多,像针。
沈青禾挽住我胳膊,声音压得低。“别看镜头。”“那看什么?”“看我。”她说得很平,
“你要是慌,我替你撑。”我侧头看她。她今晚穿一条黑色长裙,肩线利落,锁骨像刀口。
那枚扁戒指还在她手上,和她整个人的精致格格不入,却又扎眼得要命。我突然不慌了。
我甚至有点想笑。他们想用钻戒压我。我用一枚被踩扁的戒指,反过来打他们的脸。
我们刚走上红毯,旁边就有人喊:“沈总,这位是?”沈青禾没停,声音稳得像冰。
“我未婚夫。”她说完这句,摄影灯更亮。快门声密得像雨。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修手机的。”“沈家这是闹哪出?”“七夕刚亲上,转头就订了?”我嘴角微动,
没回头。进场后,音乐、香槟、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热粥。我不擅长这种场合。我擅长的,
是在凌晨三点的柜台后面,把一台开不了机的手机救回来。可今天我救的,不是手机。
是自己那点被踩碎的尊严。沈青禾带我去跟几个长辈打招呼。她说话很少,每句都像落章。
“这是周野。”“他手艺很好。”“我们很快办事。”我听着“办事”两个字,差点笑出来。
旁边一个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红裙,妆精致得像画。许薇。她挽着韩景策的手,
指甲红得像血。看到我,她的笑一下僵住,随即又挂回去。“周野?”她故意提高声,
“你怎么也在这儿?”她的眼神往我身上扫,像在找我哪里还穷。“来蹭饭?”她补了一句,
周围几个人立刻侧目。我没说话。沈青禾先开口:“许小姐。”许薇的笑更甜:“沈小姐,
恭喜呀。你眼光……挺特别。”她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刀。沈青禾没被激。
她只是抬手,把自己的无名指举起来。扁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特别吗?”她问,
“我喜欢。”许薇的笑撑不住了,眼尾抽了抽。韩景策在旁边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戒指上。
“这玩意儿还在?”他像看见一根刺,“沈青禾,你何必捡垃圾。”我心里一股火蹿上来,
刚要说话,沈青禾的手在我胳膊上轻轻一掐。她替我说。“垃圾会腐烂。”她看着韩景策,
“你这种更麻烦,会臭很久。”周围人愣住,随即有人尴尬地笑。韩景策的脸沉下来。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像在耳语。“周野,你以为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