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第十年，顾思悦依旧没带我回老宅吃年夜饭。我没像前些年般打扮得周正，
央求她带我回家，让我见儿子一面。而是体贴地帮顾思悦整理好衣领，乖巧退后。
顾思悦揉揉我的头发，安慰道。“你最近好乖，作为奖励我会带儿子来看你。”孩子刚断奶，
就被顾思悦送去老宅讨老夫人欢心。她说，等老夫人接纳了孩子，自然也会同意我进门。
可昨天我偷跑去老宅，却看见顾思悦挽着她的小助理喊老公，孩子搂着他喊爸爸。
我曾和一个人打赌，要是十年进不去顾家的门，就得回去和她结婚。
我将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拉出黑名单。“明天派人来接我。”女人轻笑。“昌宇愿赌服输，
那我着手准备婚礼了，等昌宇做我的新郎。”听到她的声音，心口蔓延开酸涩。
当初我逃离她身边，就是想证明没有她的庇佑，我也能过得很好。可不曾想，
这十年竟是一地鸡毛。顾思悦从卧室出来，蹙眉开口。“你明天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
”我连忙摁断电话，扬起一抹笑敷衍。“只是和朋友见面，他已经安排好司机了。
”顾思悦盯着我，看得我心慌。良久，她递来一套佣人服。“妈最近又胃痛，你别让她发现，
扮佣人去做一桌药膳。”她停顿，像是施舍般瞥了我一眼。“要是有机会，
我会让你见见儿子。”我接过顾思悦递来的衣服。老夫人的身体很差，为了能讨她的欢心，
接纳我成为顾思悦的丈夫。我特意去学了药理，帮她调理身体。刚开始我拎着补汤上门，
她一盅热汤泼在我手臂。顾思悦心疼地帮我上药，想要去找老夫人要个说法。
我不想因为我让她们的母女关系僵化，于是扮成佣人去顾家做药膳。一来二去，
顾思悦习惯了我佣人的身份。也习惯只要她犯错，就拿扮作佣人去看儿子的机会来哄我。
我紧攥衣服，脑海里闪过儿子模糊的脸。走之前，就让我牢牢记住他的模样吧。
顾思悦带着我出门。刚到停车场，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我看见顾思悦背脊发僵，
随即侧目看向苏恒远。苏恒远一身西装，晃了晃手里的礼盒。“老板，
这是昊昊上次想要的玩具，我给他送过去吧。”他盯着我很久，扑哧笑出声，
扫过我身上的佣人服。“先生，你怎么穿这身去老宅啊？刚才我还以为是思悦新招的保姆。
”往常看见苏恒远黏在顾思悦身边，我总会极没安全感地哭闹。每当这时候，
顾思悦就会冷脸呵斥，骂我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甚至在我抓红苏恒远的手臂后，
她连续三年不许我去看儿子，直接带儿子和苏恒远去巴厘岛度假。我不想在离开前节外生枝，
安静地腾出副驾驶。2等到老宅后，顾思悦给我开车门。她轻轻吻上我的脸颊，安抚道。
“恒远没大没小习惯了，你别在意他说的话。”我点点头，随即从偏门进了厨房。
心脏扑通跳动，也许顾思悦对我还是有几分真情的。我回头，
却看见她温柔地挽着苏恒远的胳膊走进大门。保姆恭敬弯腰。“欢迎小姐和姑爷回家。
”指甲深深刺痛掌心，我收回视线，轻声嗤笑。后厨食材很多，处理起来麻烦又累人。
但想到儿子吃东西时心满意足的小表情，累点算什么呢？耳边脆生生响起一声“爸爸。
”眼眶酸涩，眼前逐渐模糊。我连忙擦去眼泪，转身张开双手。
可看见的却是儿子昊昊扑进苏恒远的怀里，兴奋地喊他“爸爸。
”苏恒远抱着昊昊挑衅地看向我。昊昊看见我满身血污，嫌弃地皱眉。“爸爸，他好脏啊，
像个乞丐一样，我们快离开这里。”那抹嫌弃像把锋利的刀子，将我的心划破一个大口子，
嘀嗒淌血。经过我身旁，苏恒远还得意地睨我。“昊昊最喜欢谁啊？
”昊昊搂住苏恒远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最喜欢爸爸。”他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
嘟囔道。“最讨厌臭烘烘的乞丐了。”我和昊昊半个月前见过，
当时我送了他自己亲手编织的平安绳。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就丢进了垃圾桶，
还歇斯底里地骂我是又脏又臭的乞丐。其他人见他哭得喘不过气，喊着要爸爸。
还误把我当成了人贩子，狠狠摁在地上打了一顿。直到顾思悦赶来警局，才解开这场误会。
我没有错过昊昊眼底的厌恶。他还认得我，只是不愿认我这个爸。我苦涩扯唇，
蹲下身继续片鱼。昊昊上次说梦话，说想吃酸菜鱼的。没多久，顾思悦阴沉着脸过来。
她用力抓住我的手，刀狠狠划过我的手背。我痛呼，血顺着指缝砸在地板。
顾思悦掐住我手腕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骨头硬生生捏碎。“温昌宇！我跟你说过很多遍，
我和恒远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他爸妈不在国内，
我作为他的上司请他来家里吃年夜饭也不行吗？你何必动手打他？”我挣开顾思悦的手，
眼泪委屈地汹涌。“不是我！”顾思悦失望地扬手一巴掌打偏我的头，厉声开口。
“昊昊都看见了！你是他爸爸，他还能帮着外人欺负你吗？”不远处的昊昊朝我做鬼脸，
紧紧牵住苏恒远的手。生下昊昊八年，他从未叫过我一声爸爸，也从未主动靠近我。
而他会欢喜地扑进苏恒远怀里撒娇，还允许苏恒远作为他爸爸出席家长会。我自嘲勾唇。
“嗯，都是我的错，我给苏先生道歉。”我朝苏恒远九十度鞠躬，
咬破嘴里的肉才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顾思悦盯着满地殷红，找来止血贴。我避开她的动作，
自己撕开包装贴好。昊昊小声说了句无聊，便拉着苏恒远去玩玩具。顾思悦以为我在生气，
好脾气地哄我。“等会放烟火，我让你离昊昊近一点。
”我攥紧口袋里打算送给昊昊贺新年的平安锁，点了点头。3年夜饭其乐融融。
顾思悦给我安排了离昊昊最近的位置。我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想要将他的脸牢牢刻在脑子里。
昊昊察觉到我灼热的视线，生气地摔了筷子。老夫人心疼地捶他的手。“乖乖，摔疼手没？
”昊昊缩进老夫人的怀里，指着我尖叫。“奶奶，那个乞丐一直盯着我！
我恶心得吃不下饭了！”老夫人嫌恶地看向我。我拉紧口罩，生怕被人出来赶出去，
慌乱下跪道歉。“抱歉老夫人，我只是担心少爷会不习惯今天的饭菜。
”苏恒远捧着鸡汤起身，温柔地摸摸昊昊的脑袋。“不可以随便发脾气哦，
我们昊昊要做懂礼貌的好孩子。”昊昊哼了声，恶狠狠地瞪着我。
老夫人赞赏地看了眼苏恒远，似是想到什么，无奈地看向顾思悦。“你看看恒远，知书达礼，
又是海归的高材生，甘愿当你的贤内助。再看你自己找的那个乡巴佬，带出去都要被人笑话。
要是他要脸，还能没名没分地赖着你十年？”顾思悦下意识看向我。而我难过垂眸。
没想到在老夫人眼里，我这么惹人嫌。顾思悦敛起笑容，责怪般开口。“妈，
当初要不是昌宇，我不一定还能活着回来见你。”当初我进山探险，
恰好遇到失足坠落山崖的顾思悦。我把她送去医院，却被告知她重度脑震荡，
也许会失去部分记忆。顾思悦连手机密码都记不起来，我送她去报案，
她便死死拽着我不放手。最终我没办法，才同意她留下。我低头不语，老夫人气得头晕，
差点摔倒在地。“你还为了那个男人跟我顶嘴！你难道要你肚子里恒远的孩子当私生子吗！
”苏恒远红了脸，连忙给老夫人顺气。“你别生气，思悦重情义是好事，我没关系的。
”佣人纷纷低头，不敢听主家的八卦。我抬头看着顾思悦慌乱的表情，
又想起苏恒远每天跟打卡一样发来的床照。他说顾思悦最爱他撒娇，他不许顾思悦起床，
顾思悦就绝不敢动。而我跟顾思悦从热恋时的如胶似漆，冷淡到半年都没有一次夫妻生活。
曾经为救顾思悦被打断的双膝隐隐作痛，疼得我跪不住。
却比不上她背叛我的剜心之痛的千分之一。苏恒远挽住顾思悦的胳膊，一脸大度的表情。
“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打掉。
”老夫人立马拉住苏恒远的手，又喊着头晕。“你要是敢打掉，我这把老骨头就死给你看。
”良久，顾思悦心虚地瞥了我一眼，朝我做口型。“回去再和你解释。
”她妥协般给老夫人捏肩捶背，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我的心。“那就生下来吧，
反正你闲着没事可以带孩子，昊昊也多了一个玩伴。”苏恒远低头吻上顾思悦的脸颊，
害羞垂眸。他像个男主人般让人换上新碗筷，挑衅般走到我面前。“你就跪到外面去吧，
省得在这惹大家不高兴。”4顾思悦快步走到我身旁，小声道。“那你先出去吧，
这顿饭要不了多久，很快你就能跟昊昊放烟花了。”我全身血液凉透，麻木地往外走。
顾思悦还没恢复记忆时，在路边见义勇为救了被小混混骚扰的苏恒远。
当夜小混混找上门报复，我以命相搏让顾思悦快跑，被打断双腿丢进河里。之后，
我极度畏寒，顾思悦每夜都心疼地给我捂脚。我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衣服薄得四处透风。
玻璃窗映出顾思悦和昊昊的笑脸，昊昊跟小大人似的拿走苏恒远的酒杯。
“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爸爸不许喝酒了，要好好照顾妈妈。
”顾思悦将苏恒远的手贴在小腹，说了句“新年快乐。”雪落满我的肩头，
化开的雪渗进衣服里。在我快要冻到昏厥时，门终于被打开。苏恒远与顾思悦十指紧扣，
吩咐我。“你和他们一起去搬烟花吧。”我摇晃起身，经过顾思悦时小腿瘫软，
重心不稳地往前倒。顾思悦下意识伸出手，可听到老夫人轻咳一声后，缓慢收回手。
我重重磕在台阶的棱角，血糊住了双眼。昊昊嫌弃地捏着鼻子后退，
“乞丐的血肯定有很多细菌，奶奶你快把他赶出去。”我恍然想起昊昊刚出生的时候。
他是早产儿，瘦弱得像只猫，感觉一个不注意就会没了呼吸。医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哭成泪人，一跪一叩爬上当地最灵的寺庙。回去后，我不敢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喂奶粉换尿布，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可就是我拿命换来的孩子，
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的孩子，他说我恶心下贱。我擦干血迹，呆滞地跟着其他佣人去搬烟花。
顾思悦见我满脸血，眼底闪过 ₱₥ 一丝心疼。刚抬脚往我这走了几步，
就被苏恒远喊去点烟花。家家户户的天空上方都绽放绚烂的烟花，喜庆又热闹。
顾思悦今年答应过我的，会偷偷带儿子来陪我放烟花。此刻，我看向草坪上嬉笑追逐的三人，
攥紧了口袋里的平安锁。我落寞地站在雪地里，半边身子几乎冻僵。
昊昊忽然捧着一个小盒子跑过来，兴奋地冲我笑。“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昊昊天真的笑脸，心软得一塌糊涂，拿出平安锁递到他手边。“谢谢，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他接过，催促我打开盒子。我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打开盒子的瞬间，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眼睛瞬间传来剧痛，我被人用力绊倒在地。
“臭乞丐你笨死了哈哈哈。”爆竹在手边飞溅，我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我害怕地往旁边挪，
眼前雾蒙蒙地看不清，想要睁大眼睛就是钻心刻骨的痛。“顾思悦，
我好疼...”“送我去医院...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可没有人回应我，
耳边的笑声愈来愈远，直到消失。我蜷缩在雪地，手心碰到一块冰凉，
是我送给昊昊的平安锁。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似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2章 25等到烟花快要放完，顾思悦才想起对温昌宇的承诺。
她将不远处奔跑的顾昊昊叫过来，俯身告诉他。“等会你陪爸爸去放烟花，
他最近几天心情不好，你抱抱他，说几句妈妈教过你的哄人的话。
”“爸爸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顾昊昊瞬间暴躁地挣开顾思悦的手，
龇牙咧嘴地躲到苏恒远身后，嫌弃地大吼。“那个臭乞丐才不是我的爸爸！我喜欢恒远叔叔，
我要他做我的爸爸！”顾思悦蹙眉，压根没想到顾昊昊会这么抗拒温昌宇。
她很早以前就教过顾昊昊，他的爸爸身份特殊，不能经常来陪他。但他是很爱很爱顾昊昊的。
而小时候的顾昊昊，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温昌宇的照片才能安然入睡。
他整天吵着要去见温昌宇，却架不住老夫人威胁。只要顾思悦偷偷带顾昊昊去见温昌宇，
沾染到乡巴佬的酸臭味，她立刻会派人将温昌宇赶出江城。到时候温昌宇是生是死，
她也不敢保证。关乎于温昌宇的性命，顾思悦不敢去赌。她只能终日斡旋于两个家里，
在温昌宇面前做恶人，不许他去见孩子，在自己妈妈面前装乖顺的女儿，
找一个上档次的助理装恩爱夫妻讨他欢心。顾思悦眸沉如水，用力攥紧顾昊昊的手腕，
厉声呵斥。“昊昊，妈妈从小就教你要懂礼貌，告诉你爸爸很爱你，他只是身不由己！
你爸爸是妈妈的大恩人，更是我一辈子认定的丈夫，要是我以后再听见你骂他臭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