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他面试我，说我学历不够，勉强试用。今天他求我留下来。我看着王志强的脸。
四十六岁，发际线后移，眼角堆着讨好的皱纹。八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我笑了笑。
“晚了。”然后我拿起桌上的离职交接单，转身走向会议室。今天，我要把欠我的，
一笔一笔算清楚。1.故事要从八年前说起。2018年夏天，我坐在恒远商贸的会议室里，
对面坐着销售总监王志强。他翻着我的简历，眉头皱着。“专科？”“是。
”“我们这个岗位，一般要求本科以上。”我没说话。他又翻了一页。
“不过你之前在小公司做过两年销售，业绩还行。”他把简历合上，看着我。“这样吧，
给你个机会，试用三个月。底薪三千五，没有保底提成。”三千五。2018年，
在这个城市，三千五交完房租剩不下多少。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好。”“记住。
”他靠在椅背上，“是公司给你机会。你一个专科生，没有这个平台，什么都不是。
”我点头。这句话，他后来又说了无数次。每一次，我都点头。直到最后一次。
入职第一个月，我被分到最差的区域。老客户全在王志强和他带来的几个“心腹”手里。
我拿到的是一张空白的客户名单。“自己去跑。”王志强说。我跑了。第一周，
吃了二十三个闭门羹。第二周，有人愿意听我说完一句话了。第三周，我签下了第一个客户。
金额不大，八万。但那是我在恒远的第一单。月底开会，王志强念业绩。念完所有人的，
最后念到我。“新人嘛，八万。”他扫了我一眼，“继续努力吧。”没有表扬。没有鼓励。
甚至没有正眼看我。坐在我旁边的陈磊，是王志强从上家公司带来的。
他那个月的业绩是十二万——全是老客户续约，打了几个电话的事。
王志强拍着他的肩膀说：“不错，稳定输出。”我低头，没说话。那时候我想，没关系，
我用业绩说话。业绩够好，他总会看到的。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不是他看不到，
是他不想看到。试用期第三个月，我签下了一个大客户。张总，做建材的，年采购额两百万。
我跟了他整整两个月。第一次拜访，他把我的名片扔进垃圾桶。第二次，他让前台说不在。
第三次，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了四个小时，他出来吃午饭，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张总，给我十分钟。”他看了我一会儿。“五分钟。”那五分钟，
我把他现有供应商的三个问题讲得清清楚楚——交期不稳定、售后响应慢、价格不透明。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我跑了你们行业二十三家公司。”我说，
“这三个问题不是您一家有，是行业通病。但我们能解决。”他又看了我一会儿。“行，
试一单。”那一单，我盯了全流程。交期提前两天，售后24小时响应，
每一笔费用明细全部列清。张总满意了。续约。加量。两百万变成了三百五十万。
试用期结束，我的业绩是全组第一。转正报告交上去，王志强批了。
但批语只有一行字：“基本合格，予以转正。底薪调整为四千。”四千。
我签下三百五十万的客户，底薪涨了五百块。陈磊的底薪是六千。他那个月的业绩是九万。
我没说什么。我想，慢慢来。我还年轻。这一等，就是三年。2021年，
我已经是恒远商贸业绩最好的销售。没有之一。那一年，
我个人签下的合同总额是四千七百万。全公司年营收一个亿出头。我一个人，将近一半。
但公司里没有人知道这个数字。因为每次季度汇报，站在台上的都是王志强。
PPT上写的是“销售一部团队业绩”。他的名字在第一行。
我的名字在“团队成员”那一栏里，字号小两号。有时候连名字都没有。
2021年第三季度汇报，老板坐在下面听。王志强讲到跟赵氏集团的合作。
“这个客户是我亲自跟了三个月拿下的，年合同额八百万。”我坐在台下，手指攥紧了。
赵氏集团的赵总，是我一个人谈的。从第一次cold call到最终签约，历时五个月。
中间赵总换了两次采购负责人，我重新跟进了两次。签约那天，赵总请我吃饭，说了一句话。
“小苏，你这个人实在，我认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他给了我他的私人手机号。
这个号码，公司系统里没有。王志强不知道。那天汇报结束，老板走到王志强面前，
握了握手。“老王，赵氏集团这个单子漂亮。”“应该的，都是为公司嘛。”他笑得很谦虚。
我坐在后排，看着他的背影。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恶心。但我还是忍了。因为我想，
至少年终奖不会亏待我吧。业绩摆在那里，数字不会说谎。年终了。年终奖发下来，
我看着工资条，以为看错了。三万二。我去找王志强。“王总，我今年的业绩是四千七百万。
提成和年终奖……是不是算错了？”他靠在椅子上，拿着一支笔转。“年终奖是综合评定，
不只看业绩。还要看团队配合、客户满意度、日常考勤……”“我的客户满意度全组最高。
”“你的考勤有几次迟到。”我愣了。“三月份那次？我是去客户那边赶早会，
打卡晚了十分钟。”“规矩是规矩。”他放下笔，“做人要知足。你一个专科生，
能在恒远做到今天，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又是这句话。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回到工位，我问了坐在旁边的新同事小林。她去年刚毕业，
本科，业绩四百万。“小林，你年终奖多少？”她犹豫了一下：“五万八。”我没说话。
四千七百万，三万二。四百万，五万八。小林是王志强面试进来的。据说，
是他老婆朋友的女儿。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
喝了一罐啤酒。我在想一个问题。八年——不，那时候还是三年。三年，
我签了将近一个亿的合同。我得到了什么？底薪从三千五涨到四千五。年终奖三万二。
职级从“销售专员”变成了“高级销售专员”。一个“高级”。值一千块底薪。而王志强呢？
靠着我和其他人的业绩，他每年拿“优秀管理者”奖金。据说是二十万起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开始记账。不是公司的账。是我自己的账。每一个客户，
怎么谈的，关键联系人是谁，对接人的喜好、习惯、生日，合作中的痛点和需求。
全部记在我的笔记本里。公司系统里，只有合同编号和基础信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在我手里。那时候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用。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到。2.2022年，
赵氏集团续约。合同金额从八百万涨到了一千二百万。这个单子我谈了两个月。
赵总中间换了方案三次，我改了七版报价，最后一版是凌晨两点发过去的。
赵总第二天早上八点回我消息。“小苏，就你。”三个字。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签约那天，公司在酒店办了个庆功宴。我以为这次总该有我的名字了。一千二百万。
全公司最大的单子。宴会开始，王志强上台。“感谢赵总对恒远的信任。
这个项目是我们销售一部团队共同努力的成果——”他笑着，扫了台下一眼。“当然，
最要感谢的是我们的老板周总，给了我们这个平台。”台下鼓掌。我坐在第三排。
赵总坐在我旁边。他皱了皱眉，凑过来小声说：“这个单子，不是你谈的吗？
”我笑了笑：“团队的功劳。”赵总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
发了一条微信给我。我低头看。“小苏，我跟你说过，我只认你。这话什么时候都算数。
你要是哪天不在这家公司了，告诉我一声。”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心跳得很快。
这是赵总给我的第二张底牌。第一张是他的私人号码。第二张是这句话。我把这条微信截图，
存在了一个加密相册里。那天庆功宴结束，王志强上台领了“年度最佳团队管理者”的奖杯。
奖金十五万。我的奖杯是——没有奖杯。连提名都没有。
因为评选规则里写着：个人奖项需“直属领导推荐”。我的直属领导，是王志强。
他推荐的是陈磊。陈磊那年的业绩是六百万。他拿了“年度最具潜力销售”奖。奖金三万。
我坐在台下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不是激动。是疼。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我怀孕了。
孕早期反应很重，吐得厉害，但我没请假。因为手上有三个客户在跟进，走不开。第十四周，
王志强把我叫进办公室。“东阳那边的林总，约了下周见面。你去一趟。”东阳。
单程四个小时。“王总，我现在怀孕快四个月——”“我知道。”他打断我，
“但林总点名要见你。你是他的对接人，别人去他不认。”我张了张嘴。“而且。
”他看着我，“公司不养闲人。怀孕不是不能出差。”我去了。大巴颠了四个小时，
到林总公司的时候，我吐了两次。但我还是谈完了。合同签了。三百万。回来的路上，
我接到陈磊的电话。“苏姐，跟你说个事儿。王总把你手上的方达科技转给我了。
说你最近身体不方便，让我先对接着。”方达科技。我跟了八个月的客户。合同快签了。
“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上午，王总开会说的。”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不是气的。
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照顾我。他是趁我不在，把我的客户分给自己人。
后来方达科技签了。六百万。业绩算在陈磊头上。提成，也是陈磊的。我去找王志强，
他说：“你当时身体不好，是我主动安排人接手的。你应该感谢陈磊帮你分担。”感谢。
他拿走了我八个月的成果。我应该感谢他。那一年年终评优，
有一个名额——“年度最佳销售”。我的业绩是全公司第一。五千三百万。第二名是陈磊，
两千一百万。其中六百万是方达科技，本来是我的。结果出来了。年度最佳销售：陈磊。
理由：综合表现优异，团队协作能力强，全年无重大客户投诉。我的评语是：业绩突出，
但综合评分有待提高。建议加强团队意识。团队意识。我一个人扛了全公司将近一半的业绩。
他告诉我要加强团队意识。那天评优结果公布后，王志强找我谈话。“小苏，别灰心。
明年继续努力，机会是有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做人要知足。
你一个专科生——”“我知道。”我打断了他。这是第一次，我没让他把那句话说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回去好好干。”我转身走的时候，
听到他在身后跟陈磊说话。“这个苏晓曼，能力有，但格局不行。”“可不是。”陈磊笑了，
“小地方来的，眼界在那儿呢。”我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走。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我没哭。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孕七个月，脸上有孕斑，眼睛下面是青黑的。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记住。”3.生完孩子，我休了四个月产假。回来的第一天，我发现工位变了。
原来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打印机和茶水间。现在，我的工位被搬到了走廊尽头。
身后是厕所。“王总安排的。”行政小刘悄悄告诉我，“说你离开太久，
原来的位置先给新人用了。”新人叫周思琪。去年刚入职。王志强的大学室友的女儿。
她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用着我原来的电脑。屏幕上开着的，是我走之前整理的客户档案。
我没说什么。把东西搬到了走廊尽头。开始干活。产假期间，我手上的客户被分了三个出去。
赵氏集团没动——赵总指名要我对接，别人插不进去。但其他三个客户，两个给了陈磊，
一个给了周思琪。我花了一个月，把剩下的客户稳住，又开始跑新客户。三个月后，
我的业绩又是全组第一。王志强开会的时候说：“欢迎苏晓曼归队，状态不错。
但要注意劳逸结合，毕竟刚生完孩子，身体第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关心的表情。
但第二天，他就把一个需要频繁出差的客户分给了我。“这个客户在省外，需要每周去一次。
别人走不开，你来。”我的孩子四个月大。我每周要出差两到三天。老公在另一个城市工作，
只有周末回来。我妈帮我带孩子，但她身体不好，腰椎间盘突出。我没说这些。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好。”有一天下班，我去财务报销差旅费。
李姐在财务部干了十二年，是老员工。她帮我看报销单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小苏，
你有没有仔细看过你的提成明细？”“看过啊，每个月工资条上都有。”她看了我一眼。
“你去系统里查一下你的合同总额，再算算提成比例。”我愣了。“什么意思？”她没再说。
只是重复了一遍：“你自己去查。”那天晚上，
我把八年——当时是五年——的合同总额全部统计了一遍。然后，
我又把五年的提成收入加在一起。一笔一笔地算。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按照公司提成制度，我的个人提成率应该是1.5%。五年合同总额两亿一千万。
应得提成：三百一十五万。实际到手：二百六十八万。差额：四十七万。四十七万。
去了哪里？我又查了一遍提成明细。发现每个季度，都有一笔“调整项”。金额不大，
两万到三万。备注写的是：“部门管理费分摊”。部门管理费。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我去翻了公司的提成制度文件。没有这一项。我又问了同期入职的其他销售。“管理费分摊？
没有啊，我的提成没扣过这个。”只有我的提成，每个季度都在扣。五年。四十七万。
我拿着计算器，坐在沙发上。孩子已经睡了。屋子里很安静。
我忽然明白了李姐那个眼神的意思。她看了十二年的账。她什么都知道。第二天，
我去找李姐。“李姐，那个‘部门管理费分摊’——”她抬手止住我。看了看周围，
把声音压低。“这个费用，是王志强签字审批的。钱扣下来，走的是他个人的审批通道。
至于去了哪里……”她顿了一下。“我不好说。但你自己看吧。”她递给我一张纸。
是一份费用审批单的复印件。上面写着：“销售一部团队管理基金——用途：客户维护”。
签字人：王志强。金额：每季度两到三万。我看着这张纸。“客户维护”。用我的提成，
做“客户维护”。但我的客户，从来没有享受过任何额外的维护。该请客户吃饭，
我自己掏钱。该送客户礼品，我自己买。这笔钱，去了王志强的口袋。五年。四十七万。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包里。然后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工作。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我把那张纸拍了照。然后开始系统地翻查每一笔提成明细。
每一笔“部门管理费分摊”。每一个季度。全部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和赵总那条微信放在一起。4.发现提成被克扣之后，我开始留意更多的东西。
以前我不愿意想的那些事，现在一件一件浮出水面。2020年，公司内部竞聘销售副总监。
我的业绩是全公司第一。资历五年。带过新人，客户零投诉。按理说，
我是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但最终结果是——没有结果。那次竞聘，不了了之了。
周总在全员会上说：“经过综合考虑，副总监岗位暂时空缺。现有架构不变。
”我当时以为是公司的决定。直到那天。那天我去周总办公室送合同。周总不在，
秘书让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我放文件的时候，看到了桌上一份打开的邮件。发件人：王志强。
主题：关于销售副总监竞聘的建议。我不该看的。但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只扫了几行。
“苏晓曼虽然业绩突出，但管理能力不足，团队协作意识较弱。以专科学历担任副总监，
恐难以服众。建议暂缓此次竞聘，待考察后再议。”我的手停在半空。“管理能力不足”。
“团队协作意识较弱”。“专科学历难以服众”。每一个字，都是王志强写的。我放下合同，
走出了周总的办公室。走廊很长。我一步一步地走。五年了。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是自己学历不够，能力还差一点，再努力一下就好了。原来不是。从一开始，
他就没打算让我上去。他需要我在下面。帮他做业绩。帮他养团队。帮他拿奖金。
但不能让我上去。上去了，谁帮他干活？上去了，谁的功劳他来领？上去了，
我就不在他管辖范围内了。我走到卫生间，关上门。这一次，我没有对镜子说“记住”。
我对镜子说了另一句话。“够了。”那之后，我开始做一件事。调查。
我找到了2020年和2022年两次内部人事调动的记录。李姐帮了我。
她在财务部十二年，人事的档案她有渠道看。“2020年，王志强给周总发了一封邮件，
建议暂缓副总监竞聘。理由是‘团队不稳定，需要过渡期’。”“2022年，
公司重新考虑增设副总监，王志强又发了一封邮件。
这次的理由是‘建议从外部引进有管理经验的人才，内部员工缺乏战略视野’。”两次。
两次都是他。“还有一件事。”李姐犹豫了一下，“2021年，周总曾经口头提过，
想给你加薪到八千。被王志强驳回了。”“理由？”“‘团队内部不宜差距过大，
容易影响士气。’”我听完，沉默了很久。八年没涨薪。不是公司的决定。是他的操作。
他把我的涨薪驳回了。把我的晋升拦住了。把我的提成克扣了。
然后告诉我——“做人要知足”。2025年春天，我妈住院了。腰椎间盘突出加重，
需要手术。我请了三天假。只有三天。因为手上有两个客户在跟进，一个马上要签约。
三天假，我在医院陪了我妈两天，第三天赶回来见客户。签约了。四百万。回到公司，
我看到当月的工资条。全勤奖扣了。一千二。我去找行政。“我请了三天事假，
但我当月有四百万的签约——”“王总说，规矩是规矩。请假就不算全勤。”我看着工资条。
一千二。就在同一个月，陈磊请了五天假，去三亚度假。他的全勤奖照发。
“陈磊不是也请假了吗？”行政小刘低下头，
声音很小：“他的假条走的是王总特批通道……”特批。陈磊请假度假，特批。
我请假照顾住院的母亲，扣全勤。我拿着工资条走出行政办公室的时候，
在走廊里遇到了王志强。他正跟陈磊一起去茶水间。看到我，
随口问了一句：“你妈手术怎么样？”“挺好的，谢谢王总关心。”“嗯，家人要紧，
但工作也不能落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陈磊跟在他后面，晒得黝黑，
看到我笑了笑。“苏姐辛苦了。”我站在走廊里。母亲住院。三天假。扣全勤。四百万签约，
换来一句“工作不能落下”。而他的人，请五天假去三亚，照发。那天晚上，
我做了第二个决定。不是记账了。是离开。但不是现在。在离开之前，我要把该拿的拿回来。
该算的账，算清楚。5.做了决定之后，我反而平静了。不着急。我有时间。第一件事，
找律师。我约了一个朋友介绍的劳动法律师，姓方。
方律师看了我的合同、竞业协议、提成明细、还有那张“部门管理费分摊”的审批单复印件。
看了半个小时。然后抬头看我。“你的竞业协议，有个很大的漏洞。”我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漏洞？”“协议里写的是‘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加入同行业同类岗位公司’。
但限制范围只写了‘同行业’，没有明确定义什么是‘同行业’。”他指着协议上的一行字。
“恒远商贸是做贸易中间商的。如果你自己创业，
做的是供应链上游——比如做供应商管理服务，
或者做采购咨询——严格来说不算‘同行业’。
”“也就是说——”“你不能去另一家贸易公司。但你可以自己做上下游。客户要跟你合作，
是他们的自由选择。”我看着那份协议。八年前签的。王志强递给我的时候说：“签吧，
这是例行手续。”我签了。没想到八年后，这份协议会成为他威胁我的武器。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武器有漏洞。“方律师，如果他们告我呢？”“走法律程序。
但以这份协议的条款来看，他们赢不了。”他看着我。“不过你要做好准备，
他们很可能会用竞业协议来吓你。很多人一听‘竞业协议’就怕了，主动放弃。”我笑了。
“我不会。”第二件事，联系客户。我手上有恒远80%核心客户的私人联系方式。
这些联系方式不在公司系统里。是我八年一个一个谈出来的。我没有主动联系他们。
但我在日常对接中，多做了一件事——我开始跟每个核心客户多聊一些。不是聊业务。
是聊他们的需求。“赵总，您最近对供应链管理这块有什么新想法吗？”“林总，
您之前说想找一家采购咨询公司帮你们优化流程，还有这个打算吗？”“张总，
您对目前的供应商管理满意吗？如果有人能提供更专业的服务，您有兴趣了解吗？
”每一次聊天，我都记在笔记本里。谁有什么需求。谁对现状不满意。
谁愿意尝试新的合作模式。这些信息，王志强一无所知。他以为客户是公司的。他不知道，
客户认的不是恒远的招牌。是我。第三件事，注册公司。我用我妈的名义，
注册了一家供应链管理咨询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我存了八年，加上老公的积蓄。
公司名字叫“晓诚商务咨询”。晓，是我的名字。诚，是我做生意的方式。
工商注册、税务登记、银行开户，全部办完。就差最后一步——客户。但这一步，我不着急。
因为我知道，客户会来的。不是我去找他们。是他们会主动找我。只要我离开恒远，
赵总会第一个打电话给我。他说过的话，我信。一切准备就绪。但我没有立刻提离职。
因为还有一件事要做。王志强最近在布一个局。他在逼我“主动辞职”。为什么？
因为主动辞职不需要赔偿金。如果公司辞退我，按照劳动法，要赔八个月工资。
他不想出这笔钱。所以他开始给我穿小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