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海之滨少年心华夏古时，东海之滨有座青溪镇。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皆赖海为生。白日里男人驾船出海，女人在岸边补网晒鱼，孩童们赤着脚在沙滩上追逐浪花，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可这平静之下，却藏着世世代代的苦——海风盐雾蚀人筋骨，
镇上的人过了五十，十个有八个关节变形，
每逢阴雨天便痛得直不起腰；更有那海上漂来的怪病，有时是满脸生疮，有时是咳血不止，
请遍方圆百里的郎中，也只能摇头叹息。镇子东头有家药庐，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
上书“回春堂”三字。据说这匾是百年前一位得了救治的举人老爷亲手所题，
如今字迹虽已斑驳，可在这青溪镇百姓心中，却比县衙门的匾额还要金贵。
药庐里住着师徒二人。师父姓苏，人称苏老先生，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
一双枯瘦的手却稳得很，抓药、针灸、正骨，无一不精。徒弟叫林羽，
是苏老先生十八年前从海滩上捡回来的。那一年海啸过后，苏老先生去海边寻药，
却在礁石缝里发现一个竹筐，筐里躺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小脸冻得青紫，却还吊着一口气。
苏老先生把这孩子抱回药庐，用参汤吊了三天三夜，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因是在海边捡的，便取名叫“羽”——盼他日后能如海鸟一般，自由自在地活着。
林羽自打会走路，就跟在师父屁股后头认药。三岁识得甘草黄连，五岁能背汤头歌诀，
十岁上已经能替师父抓药配方。镇上的人都说，这孩子是老天爷赏给青溪镇的，
将来必是一代名医。可林羽自己知道，他这点本事，还远远不够。
第二章 医者之憾这年入秋，青溪镇的病人格外多。先是镇西头的周阿婆病倒了。
周阿婆今年六十有七，守寡三十年，独自拉扯大三个儿子，如今天伦之乐没享几年，
却染上了肺痨。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咳出血来，三个儿子轮流背着来回春堂，
苏老先生把了脉，面色凝重，开了几服药，却也只是“尽人事”。周阿婆倒看得开，
拉着林羽的手说：“好孩子，别难过，阿婆活了这把年纪，够本了。你给阿婆抓的药，
喝着胸口舒坦多了。”可林羽分明看见，她说这话时，浑浊的眼里满是对这人世的眷恋。
没过几天，邻村又送来一个孩子。那孩子约莫七八岁，面色青紫，嘴唇发黑，
人已经昏迷不醒。他爹跪在药庐门口，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苏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儿！
我跑了三个县，没有一个郎中说得出这是什么病！”苏老先生翻看孩子的眼皮、舌苔，
又用银针探了指尖的血色，最后长叹一口气：“这毒入得太深了，我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
若有一味九节灵芝，或许还能一试，可这味药……太难寻了。”孩子最终没能救回来。
他爹抱着尸体，在药庐外哭了整整一夜。那哭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林羽心上。
最让林羽难受的，是师父的病。苏老先生年轻时，曾为采一味急用的药材，
寒冬腊月里驾船出海，船翻了，他在海水里泡了两个时辰才被人救起。
从那以后便落下了寒症，平日里尚能撑着，可一到阴雨天，浑身关节便如针扎一般，
痛得直不起身。林羽熬过无数驱寒的汤药，试过艾灸、针灸、药浴，
可师父的病始终不见好转。这天夜里，又下起了秋雨。林羽半夜醒来，
听见师父房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声。他披衣起身，推门进去，只见师父蜷缩在床上，
额头冷汗涔涔，却还强撑着冲他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你去睡吧。”林羽跪在床前，
握住师父枯瘦的手，眼眶发热：“师父，这些年您教我认药、教我行医，
可我却连您的病都治不好。我这个医者，有什么用？”苏老先生沉默许久，
忽然叹了口气：“羽儿，你过来，为师给你讲个故事。
”第三章 蓬莱传说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烛火摇曳，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为师年轻的时候，也曾像你一样，恨自己医术不精，救不了想救的人。
”苏老先生的声音苍老而低沉，“那时候我听说，东海深处有蓬莱仙岛，
岛上生着一种九转还魂草，能解世间一切顽疾。我攒了半年的盘缠，买了条船，
备足了干粮淡水，就往东海去了。”林羽睁大了眼睛：“师父，您去过蓬莱？”“去了，
却没找到。”苏老先生苦笑，“我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遇着三次风浪，船差点散了架。
后来被一股洋流冲到了一座荒岛，在岛上困了三个月，才被路过的商船救回来。”他顿了顿，
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可我在那荒岛上，遇见了一个人。”“谁？
”“一个自称是徐福后裔的老人。”苏老先生缓缓道，“他说，两千多年前，
秦始皇派徐福入海求仙，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确实到过蓬莱。那仙岛上有奇花异草，
有灵禽异兽，有常年不散的云雾，也有……九转还魂草。”林羽的心砰砰跳起来：“那仙草，
真的能治百病？”“老人说能。他说他曾亲眼见过，
岛上的人用那仙草救活了一个被毒蛇咬伤、已经断气的人。”苏老先生转头看着林羽，
“他还给了我一幅海图，说照着这图走，便能找到蓬莱。”“那海图呢？”“在我枕头底下。
”苏老先生从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绢帛，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海路、岛屿、星象，“我回来之后，也曾想再去找。可那年我已四十多岁，
又落了这一身病，哪里还出得了海？这图便一直藏着，藏了二十年。
”他把海图递到林羽手里，目光深沉：“羽儿，你是不是想去找？
”林羽攥着那张薄薄的绢帛，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周阿婆咳出的血，
想起那孩子青紫的面孔，想起师父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可他也想起，师父说过，千百年来，
去找仙草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师父，我……”“我知道你想去。”苏老先生打断他，
“你这孩子，从小就有股倔劲。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你得想清楚，这一去，
九死一生。你若有个好歹，为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林羽抬起头，
烛火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两团小小的火焰：“师父，如果我不去，周阿婆怎么办？
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病人怎么办？您教我行医，教我‘医者仁心’，不就是教我要救人吗？
”苏老先生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深深的担忧。“好，
好。”他拍了拍林羽的肩膀，“那你就去吧。只是要记住，无论找不找得到仙草，
都要活着回来。”第四章 离别与启程林羽要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青溪镇。
周阿婆的儿子们来了，扛着半扇猪肉、一坛陈年老酒，非要林羽收下。
周阿婆拄着拐杖跟在后面，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塞到林羽手里。林羽打开一看，
是一对银镯子——那是周阿婆当年的嫁妆。“好孩子，阿婆这辈子没出过远门，
可也知道东海凶险。这对镯子你带着，万一……万一钱不够了，还能换几个盘缠。
”周阿婆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那孩子的爹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面，等到所有人都走了，
才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林羽面前。林羽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却不肯起来。“林郎中，
我知道你是去找仙草，去救更多的人。”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我那苦命的儿，
没福气等到这一天。我只求你一件事——活着回来。替我那儿子，多看看这世间的好。
”林羽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大叔，我答应你。”三日后，正是黄道吉日。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苏老先生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全镇的老老少少。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林羽背着简单的行囊，
腰间别着师父给的青铜药符——那是苏家祖传之物，据说已有三百年历史，
上面刻着“医者仁心”四个字。他一一拜别众人，最后走到师父面前，深深叩了三个头。
苏老先生扶起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活着回来。
”林羽点点头，转身上了那艘小小的木船。船帆升起，海风鼓荡，木船缓缓驶离码头。
林羽站在船尾，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人群，望着师父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在海风中飘动，
望着青溪镇熟悉的屋檐和炊烟，眼眶渐渐模糊。他用力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去，
面向茫茫东海。前路未知，生死未卜，可他心中没有一丝畏惧。因为那船头指向的，
不仅是传说中的仙岛，更是他对师父、对乡亲、对所有受苦之人的承诺。
第五章 怒海余生出海的头三天，风平浪静。林羽白天借着日头辨别方向，
晚上对照海图和星象调整航向。海上日出壮丽，日落绚烂，夜里满天繁星低得仿佛伸手可摘。
他甚至有闲心拿出师父给的一本《本草纲目》残卷，翻看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药性歌诀。
可第四天傍晚，天变了。先是西边的天空泛起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紧接着，海风骤然变大，呼啸着掠过海面，掀起层层白浪。
林羽心中暗叫不好，
连忙收帆、固定船舵、检查缆绳——这些都是出海前镇上的老船工教他的。
可他还是低估了东海的脾气。夜幕降临时，真正的风暴来了。天空黑得像锅底，
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贴到海面上。闪电撕裂夜空，雷声震耳欲聋，暴雨倾盆而下，
打得人睁不开眼。海浪不再是浪，而是山——一座座水做的山，从天边压过来，
把小小的木船抛上十几丈的高空，又狠狠摔进深渊般的浪谷。林羽死死攥着船舷，
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倾侧得几乎要翻，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重重撞在船舱上，肋骨一阵剧痛。还没等他爬起来，又一个浪头砸下，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
呛得他几乎窒息。“不能死……我不能死……”他咬着牙，凭着求生的本能，
在颠簸的船上一点点爬向船舵。风暴声中，他仿佛听见师父的声音：“活着回来。
”又仿佛看见青溪镇的乡亲们站在码头上，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不能死！”不知过了多久，
风暴终于渐渐平息。林羽瘫倒在船舱里，浑身湿透，肋骨疼得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割。他想动，
可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他想睁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中，
他看见船舱里积了半尺深的海水，干粮袋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浪冲走了，
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葫芦还在原地滚来滚去。“干粮没了，
淡水也没了……”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念头。第六章 海上漂流林羽是被渴醒的。
嘴唇干裂得一动就流血，喉咙像着了火，舌头肿得几乎塞满了口腔。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蓝天——风暴早已过去，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下来，晒得船舱里滚烫。他挣扎着爬起来，检查船上的物资。
干粮袋子空空如也，只剩几块被海水泡过的饼渣，咸得发苦，根本不能吃。
淡水葫芦不知什么时候被浪打碎了，一滴水也没剩下。船桨丢了一支，船舵也有些松动，
但好歹船还在，他还活着。“得想办法弄水。”林羽想起老船工说过，海上最缺的不是吃的，
而是淡水。没有水，人撑不过三天。他翻遍船舱，找到一个破瓦罐，又撕下一块衣襟，
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收集器——夜里海风变凉，布上会凝结露水，虽然不多，但能吊着一口气。
至于吃的，就只能靠运气了。第一天，他抓到一条跳上船的小飞鱼，巴掌大小，
生着吞了下去。鱼肉腥得让人作呕，可他嚼都没嚼就咽了，因为那是活下去的本钱。第二天，
什么都没有。第三天，他开始出现幻觉。恍惚中，他看见师父站在船头，
冲他招手；看见青溪镇的炊烟袅袅升起，闻到周阿婆家飘出的饭菜香。他伸手去抓，
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和咸涩的海风。第四天，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他蜷缩在船舱里，
嘴唇干裂得结了黑痂，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那枚青铜药符被他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师父……对不起……我回不去了……”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永恒的黑暗时，
一道金光刺破云层，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第七章 仙岛那是一座被云雾缭绕的岛屿。
从远处看，岛屿像一颗巨大的翡翠嵌在碧蓝的海面上，山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给整座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林羽不知从哪来的力气，
拼尽最后一丝尊严划动船桨。一下，两下，三下……手臂酸痛得仿佛要断掉，可他不敢停，
生怕一停下，那座岛就会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终于，船底传来一声轻响——触到了沙滩。
林羽翻下船，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沙滩细软洁白，像碾碎的珍珠粉末。爬了几步，
他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那是草药的味道，却又比任何草药都清冽、都甘甜。
这香气钻入鼻腔，仿佛顺着血脉流遍全身，林羽顿时觉得精神一振。他挣扎着站起来，
踉踉跄跄地往岛内走去。越往里走，越是心惊。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古木参天，藤萝垂蔓，
奇花异草遍地皆是。有一人多高的灵芝，有叶片闪着银光的兰草，有结着朱红果实的矮树，
还有那攀附在古树上、开着七彩花朵的藤蔓。林羽行医多年，自认为识得天下草木，
可眼前这些，他十株里认不出一株。一只羽毛鲜艳的大鸟从头顶飞过，尾羽拖得长长的，
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不远处，几只小鹿正在溪边饮水，见了他也不跑，
只是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这就是蓬莱……这就是蓬莱！”林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夺眶而出。他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到了。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座看似祥和的仙岛，
处处暗藏杀机。第八章 初次交锋林羽在溪边喝足了水，又摘了些野果充饥，体力渐渐恢复。
他掏出那枚青铜药符握在手心，心中默默祷告：“师父，保佑弟子找到仙草，早日归来。
”正当他准备起身继续深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冷笑。“呵呵，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
”林羽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约莫四十来岁，
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透着狠戾之气，身穿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
手中还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你是谁？”林羽警惕地退后一步。“我？”黑衣人冷笑，
“西域墨尘，来这岛上已有半年。小子，你是从哪来的？也是为了仙草？”林羽没有回答，
只是把药符收进怀里，暗暗打量着周围的地形。这墨尘一看就不是善类，得防着他。
墨尘见他警惕，反倒笑了：“放心，我要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这岛上我一个人待了半年，
闷得慌，难得来个活人，说说话也好。”他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小子，
你叫什么？从哪来？找仙草做什么？”林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晚辈林羽，
从青溪镇来。找仙草是为了救人。”“救人？”墨尘嗤笑一声，“救人有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仙草有多大的用处吗？能解百毒，能愈百病，还能延年益寿！若是我能找到它，
炼成长生不老药，这天下都是我的！”他站起身，走到林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小子，
看你也是个行医的，不如跟着我干。等我找到仙草，炼成丹药，分你一颗，保你活个几百岁，
如何？”林羽退后一步，摇头道：“仙草是用来救死扶伤的，不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
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墨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哼一声，
“这仙岛凶险万分，你一个毛头小子，没有我的庇护，活不过三天。
到时候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密林之中。林羽站在原地，
手心已沁出一层冷汗。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岛上除了那些未知的凶险，
还多了一个要命的仇家。第九章 幽谷迷瘴林羽没有因为墨尘的出现而退缩。
他在溪边又歇了一日，摘了些野果充饥，又用树皮编了一个结实的药篓，
便继续往岛深处探寻。那只小白狐倒是一直跟着他，有时在前面引路，
有时在林间蹦蹦跳跳地玩耍，倒给这凶险的旅程添了几分生气。第三天，
一人一狐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峡谷前。峡谷两侧绝壁如削，谷口云雾缭绕，
隐约能看见里面长满了奇花异草。林羽心中一喜——这样的地方，最有可能生长仙草。
他正要迈步进去，小白狐却忽然咬住他的裤腿，拼命往后拽。“怎么了？”林羽蹲下来，
只见小白狐浑身毛发竖起，冲着谷口发出呜呜的警告声。林羽心中警惕，
仔细观察谷口的云雾。那云雾颜色有些发紫，边缘泛着诡异的彩光，而且……没有风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