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个二手仿真机器人,给它取名“铁蛋”。他很听话,总是出现“故障”。我熬夜画画,
他自动关闭灯。我哭的时候,他随时递纸巾。我随口说明天喝小米粥,第二天锅里就有。
那天我提前回家,看见“铁蛋”在做饭,手指被菜刀割破,我看见他的手流血了。
1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手机在枕头底下疯了一样震动,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摇晃的灯,
这三年睁开眼就是望天花板。已经盯了我三年。我手机一直响,打开是陌生号码。
沙哑的男声,恐吓的声音传来:“苏小姐,欠的债该还了。”我沉思中,
“你爸妈出事那晚——穿的什么颜色衣服?”我愣住了,三年了,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警察没问,亲戚没问,“蓝裙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妈穿了蓝裙子。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挂了。我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惨白,
卫衣袖口沾着群青颜料——洗了好几天,洗不掉。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声响,那声音很轻,
但在这间60平米的出租屋里,任何声音都藏不住。我慢慢探出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墙角那个仿真机器人身上。那是我今天下午从二手市场买的,是个1米85的大帅哥,
面孔和真人一样,特别养眼。有一点不好的地方,不太会说话。我是一个插画师,
自从父母出车祸死亡,我开始社恐,听朋友介绍买了个陪伴仿真机器人。
我给他取名“铁蛋”,生活中愣头愣脑。我走过去摸他的后背时,
发现他的衣服之前是完好的,现在后背衣服有针线,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刚缝上去的,
还带着线头。有人进过我的屋子。2我冲到门口,门紧紧地关着,我又冲回窗边,窗户锁着,
从里面插着插销。没人进来过,那这道针脚是谁缝的?我看向“铁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会看到他的嘴角有点上扬。三年了,没有人进过我的屋子。
没有人给我缝过任何东西。我不想了 ,天亮前必须改完终稿。就这一单,几千块钱,
房东的纸条贴在门上,红笔字扎眼:明日午时前不交租,直接清空屋子。我攥着画笔,
转头看向墙角的铁蛋。他还是那副样子,纹丝不动,我大声喊:“铁蛋,给我倒一杯水。
”铁蛋马上把水递给我,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把我抱紧怀里。自从父母去世,
第一次感到温暖,铁蛋是个人多好,养眼贴心,就是小说的“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我插画里的男主角。凌晨四点,眼前猛地一黑。画笔脱了手,啪地砸在稿纸上。
蓝墨水泼开,地上一片狼藉。再睁眼时,晨光渗入窗台。我睡在自己的卧室里,
记得昨晚我凌晨在阳台画画,肚子咕噜噜的叫。我去厨房做点吃的,发现桌上摆着个碗,
里面是温的小米粥。碗底压着半张烟盒纸,铅笔字写得工工整整:趁热,窗台茉莉该浇水了。
3我冲到门口——门链扣了三道。冲到窗边——窗户锁着。
冲回画板前——昨夜打翻的颜料罐,擦得干干净净。稿纸也理平了。谁?我喊出声,
身体打颤,没人。我看向墙角的铁蛋,他还是那副样子。他慢慢向我走来,
摸出来是张新纸条:粥凉了伤胃。这年头,仿真机器人都会写字了,现在的科技这么先进?
我又看到铁蛋后背那道针脚还在。可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缝的,线头都没剪。我瘫坐在地上,
后背抵着墙,于是问铁蛋“你成精了吗?”“嗯”铁蛋点点头,大声说:“主- 人,
我-是-仿-真-机-器-人。”我被逗乐了,有这样一个仿真机器人也不错,
机器人是冷的,但里头装的爱最热的。我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后背,那道针脚下面有东西。
我颤抖着拆开线头——里面藏着半片干枯的茉莉花瓣。我想起来了,昨晚晕倒前,
我哼过的歌妈妈教我的《茉莉花》。窗外突然传来扫地声,我吓得一哆嗦,
缩到窗帘后往外看——是楼下的保洁王姨。她抬头朝我的窗口看,笑了笑,
用方言喊:“姑娘,粥好喝不?看你灯亮到天亮,顺手热了碗。”4王姨在小区住了十年,
人很好,总把吃不完的青菜挂在我门把手上。铁蛋怀里的纸条,后背的针脚,
那片茉莉花瓣——不是王姨的字,也不是她会做的事。当晚,我故意假睡,不知过了多久,
门缝透进极轻的脚步声,哒,哒,很轻。一只手伸进来,粗糙的指腹,却动作温柔,
替我掖了掖被角。指尖掠过我的手背时顿了顿,像在确认我有没有醒。我不敢说话,
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脚步声远去。我赶紧用被子裹住身体,蜷缩着,
考虑到底是谁闯进我的屋子?他和父母的车祸有关吗?我吓得汗毛都竖立起来。
我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目前是还房租。第二天早晨“砰——砰——砰!
”门板被砸得震天响。“苏甜!装死?再不开门,老子直接刷了这破门!
”刺鼻的红漆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我缩在墙壁,铁蛋捂住我的鼻子,不让漆味刺激我的鼻子。
我盯着门,恐怕他们把门砸开,这是我的唯一避风所,在这里呆了三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领头的男人狞笑,“再不开门,我就把你爸妈出车祸的细节,
一字不差地群发业主群!”三年了,他们为了逼债,连这种诛心的话都说得出口。就在这时,
怀里的铁蛋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我慌了神,腾出手去找按钮,铁蛋阻止我,
不让我靠近他,当我的手摸到他的衣服,快要摸到腰的按钮时,门外的咒骂声突然弱了。
“晦气!”有人啐了一口,“真没人在家!走!”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我才瘫软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自己的心跳声。5过了很久,我爬起来,
扒着门缝往外看。半扇防盗门被红漆糊成了刺眼的血色。门把手上挂着一袋温热的豆浆,
一张纸条压在底下:漆已报物业,坏人自有天收。我冲下楼,王姨正在扫落叶,
见我这样吓了一跳:“姑娘,咋了?”“王姨,刚才有没有人去我家?
”她摇摇头:“没见着人。倒是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刚才在修楼道里的声控灯,
刚走没两分钟。”她往头顶指了指,“你看,那盏坏了半年的灯,这不亮了嘛。”我抬头,
昏黄的灯光,亮得晃眼。回到屋里我手机响了。
本地新闻推送:《“红漆帮”涉恶团伙昨夜落网》。配图是警车围堵巷口,时间显示,
半小时前。我看着铁蛋,抚摩铁蛋的脸庞,温柔地道“是你……对吗?”我的声音哽咽着,
“是你让那盏灯亮了,是你引来了警察……”话音刚落,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暗了下去,
屋里瞬间安静。我把铁蛋搂得更紧,额头抵着他补丁层层的胸口。“你比人可靠多了。
”我喃喃着,“至少你不会骗我。”怀里的铁蛋安安静静,但有一个人嫉妒了,
就是刚回来的黑影。6“重画!否则永不合作!”主编的信摔在桌上,信纸边角沾着咖啡渍。
《窗台茉莉》的尾款,五千块钱,被他一句话压到两千。主编说:“”线条稚嫩,
像孩童涂鸦。”这画我熬了七个通宵,是妈妈车祸前教我画的第一朵茉莉。我浑身发抖,
抓起画稿发疯似的撕。我抱着铁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自语:“连你也觉得我画得差吗?
”我喃喃着,“连你都不说话……”窗外天阴沉,像我爸妈出事的那晚。
我无意识地哼起《茉莉花》,调跑了乱七八糟。我抓住铁蛋的胳膊时,
王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昨儿个老画家在公告栏哭呢,说主编偷了他孙女的画。
大伙儿连夜写的。”我攥紧纸页,低头看坐在椅子上的铁蛋,
他怀里又多了张烟盒纸:投到出版社总编信箱。巷口第三棵梧桐树洞里,有匿名信模板。
深夜,我铺开新稿纸,台灯开着,暖黄的光。我正在考虑最近发生的事情的诡计。
敲门声突然响了。最下方一行小字:我们挺你。——被欺负过的插画师们。
7门外传来王姨的方言:“姑娘,社区公告栏新贴了东西,你瞅瞅!
”一张泛黄的纸页从门缝塞进来,展开是手绘的举报信。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七八桩事,
全是主编克扣稿费、盗用新人画稿的记录,末尾盖着十几个红手印。铁蛋放在桌边,
胳膊上的茉莉花绣纹泛着淡淡的柔光。我一笔一画抄写举报信。写到他撕碎我画的茉莉花时,
眼泪掉下来,滴在“花”字上。墨迹晕开,刚好成了花瓣的形状。次日清晨六点,
我攥着信封冲下楼。巷口第三棵梧桐树,
树洞里果然有张折叠的纸——手绘的总编信箱位置图,角落画着一朵简笔茉莉。投信的时候,
我一点紧张,转身撞到推清洁车的王姨。她笑看着我,眼角的皱纹堆成菊花:“投啦?
”我点头。“好闺女,王姨给你作证!”她从口袋里摸出个茶叶蛋塞给我,“吃口热的,
你妈在天上看着呢。”一周后,出版社回函:主编撤职,三稿费全额补发。
附言是手写的:您的《窗台茉莉》将作为样稿展出。8深夜十一点,啪,
整栋楼骤然陷入漆黑,停电了。下一秒,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我缩进画架后的储物角落,门被推开,两个黑影闯进来,手电筒光柱雪亮,扫过墙面,
停在我画的茉莉花稿上。“陆寒洲藏哪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不说弄死你!
”“抓贼啊!三楼进贼了!”我扯着嗓子喊。窗外突然传来王姨的喊声:“抓贼了,
大家起来了。”门突然被撞开,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消防梯方向翻窗而入,
与逼近的杀手撞个正着!手电筒扫过他,闷响接连不断——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搏斗的声音。很快,一个杀手捂住脖子,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另一个转身就跑,
那个高大的黑影喘着粗气,没有去追。这时候我赶紧问:“铁蛋你刚才跑到哪去了?
我一个人害怕。”铁蛋用温暖的身躯抱着我:“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铁蛋,
我是个人多好,我直接嫁给你了。你给我带来了温暖。”我嘀咕道。“刚才他们找陆寒洲,
我不认识她,怎么找到这里?”我喃喃自语。但怀里的铁蛋动了一下,
目光凶残只有“我会让背后的人付出代价。”“我有点冷了,铁蛋你守着卧室门口,
我睡一觉。”我提醒铁蛋。“好”铁蛋自觉为我关好门。三年了,我就会想起父母的车祸,
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陆寒洲啊。9我烧到三十九度,蜷在被子里,不停地发抖。
手机掉在床底,屏幕亮着。可我没勇气弯腰捡。更不敢拨120——怕接线员问地址,
怕说不出话,怕救护车的鸣笛声引来邻居,怕他们议论“那个怪女孩又出事了”。
意识开始模糊,窗外传来雨声,啪嗒,啪嗒,又是那个雨夜。三年前的那晚,
妈妈回头朝我笑:“甜宝坐好。”下一秒,车灯刺破黑沉沉的雨幕。“别走!
”我哭喊着伸手,冷汗浸透睡衣,喉咙干得冒火。想爬起来找水喝,双腿却站立不起来。
社恐从那时候开始的,不敢动,不敢喊。万一晕倒在客厅被邻居看见怎么办?
万一救护车来所有人都围着看我怎么办?“妈妈……铁蛋……”我无意识地呢喃。
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覆上来,有人用手——粗糙却温柔——替我擦着额头的汗。嘴里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