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沉江去皇陵的路上，尸骨无存。消息传回宫中，据说，
那个下旨废我全家、将我贬为罪奴的男人——大萧朝最无情的帝王萧玄景，
当场捏断了他最爱的朱笔，疯了似的下令封锁百里苍江。可我知道，他不是爱我。一年前，
他亲手将匕首递给他的新宠，让她在我胳膊上划下见骨的伤口时，就证明了这一切。
所以当我换了身份再次入宫，在他赤红着眼问我是谁时，我只想告诉他：“陛下，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01“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徽温氏，心性狠毒，谋害皇嗣，
实乃国之罪人！念其父温太傅曾有功于社稷，免其死罪，废去位分，贬入掖庭洗衣局，
终身劳役！其父温正明教女无方，罢去太傅之职，阖家流放岭南，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子刺的我耳朵疼，我穿着件破囚衣跪在冰凉的奉天殿前，雨水混着泥，
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一个月前，我还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是整个大萧最受宠的温承徽。
萧玄景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朕的婉婉，这世上什么好东西都配得上。”可一转眼，
这些好，都成了捅向我心窝子的刀。新宠柳妃滑胎，所有证据都指着我送去的一碗安神汤。
我跪在他跟前，一遍遍的说：“陛下，不是我，我是冤枉的！”他却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只抱着脸煞白的柳妃，声音里全是心疼：“柔儿别怕，朕在呢。
”我看着他亲手把淬了毒的匕首递给柳妃，任由她在我的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到见骨的口子，
他说：“温婉，这是你欠柔儿的。”血流了一地，我疼的浑身哆嗦，心早就麻了。我爹，
当朝太傅，三代帝师，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爷子，跪在殿外三天三夜，就为了求皇帝查清楚，
还温家一个清白。结果呢，他等来的，是全家流放的圣旨。温家一大家子，上到我奶奶，
下到我刚满三岁的小侄子，一百三十多口人，全都走上了去那鸟不拉屎地方的路。而我，
被关进了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掖庭洗衣局。今天，是我进掖庭的第三十天。
掌事姑姑拿着张纸，面无表情的通知我：“温氏，收拾东西，马上走，
送你去皇陵给先帝守陵。”我心里冷笑，从掖庭到皇陵，哪是守陵，摆明了是送我去死。
我一声不吭，由着两个壮婆子把我架上那辆通往死路的囚车。车轱辘滚过去，
压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的响。我掀开车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那高高的紫禁城。萧玄景，
你会不会后悔？哪怕只有一点点？不，你不会。你心里，我就是个棋子，权衡利弊后，
说扔就扔了。走到苍江渡口，风雨大的吓人，囚车被弄上了一艘渡船。
江心浪头一个比一个高，小船在浪里晃的跟要散架了似的。押我的官差慌了，大喊：“回去！
快回去！”可晚了，一个大浪打过来，船翻了，冰凉的江水一下子就把我给淹了。
脑子最后一点清醒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萧玄景。他站在岸边，看着挺着急，对着我伸手，
嘴里喊着：“婉婉！”呵，肯定是幻觉。我闭上眼，任凭自己往下沉。萧玄景，
要是有下辈子，咱俩最好别见了。同一时间，御书房。萧玄景听完李德全的报告，
手里的朱笔“啪”一下断成了两截。他一下子站起来，高大的身子在烛光下拖出个大影子。
“尸骨无存？”他念叨着这四个字，声音都抖了，自己都没发现，“传旨，封锁苍江百里，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李德全跪在地上，屁都不敢放一个。整个御书房里，
安静的只有蜡烛偶尔“噼啪”一声。过了好久，萧玄景才没劲的坐回龙椅，
眼神落在了桌角那把好久没动的七弦琴上。那是温婉最喜欢的一把琴，叫“凤求凰”。
他曾经对着琴声，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在，琴还在，弹琴的人却没了。
心口一阵尖锐的疼，密密麻麻的，躲都躲不开。他捂着胸口，第一次尝到了啥叫“后悔”。
他以为他只是气她，气她“背叛”。他把她弄进掖庭，就是想磨掉她的傲气，
让她低头认个错。他从没想过，要她的命。可现在，啥都晚了。那个爱笑的，
会软软叫他“玄景哥哥”的姑娘，永远的消失在了那条冰冷的江里。02一年后。
温婉“死”后这一年，萧玄景脾气越来越差，朝堂上，个个都提心吊胆。
他跟个不知道累的机器一样，疯狂的处理朝政，打仗扩张，把大萧的地盘又弄大了一圈。
人人都说，皇上牛逼，跟开国太祖爷有一拼。只有李德全知道，每到半夜，
这位九五之尊都会一个人坐在冷清的椒房殿里，对着一幅女人的画，一坐就到天亮。
画里头的女人笑的甜，眉眼弯弯，就是那个早就“淹死”的温承徽。而当初特受宠的柳妃，
早被他忘到脑后头去了，关在自己的宫里，跟打入冷宫没啥区别。她好几次想见皇上，
都被萧玄景一句“不见”给挡了回去。这天，是太后生日，宫里大摆宴席。听着小曲，
看着跳舞，一片热闹景象。萧玄景坐在高位上，一张冷脸，对眼前的热闹没一点兴趣。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辣酒下喉，却压不住心底那空落落的疼。
就在他准备找个理由提前走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琴声突然响了。那琴声，刚听着冷冷的，
跟月亮下的泉水似的，仔细一品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好像有好多心事要说。在座的客人，
包括太后，都被这琴声勾住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萧玄景身子猛地一僵。
这曲子……他记得，这是他跟温婉小时候，在皇家别院的桃花树下，他弹给她一个人听的。
这曲子，全天下就他俩知道。他的眼神一下就锐利起来，穿过一堆人，钉在了弹琴那人身上。
那是个穿素色衣服的女人，脸上戴着个薄薄的白面纱，就露出一双冷清的跟秋水似的眼睛。
她安安静静的坐那儿，白嫩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拨动，整个人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远感。
“她是谁？”萧玄景的嗓子都哑了。李德全赶紧上前，弯着腰说：“回陛下，
是教坊司新来的乐女，叫阿若。听说她一进宫，就靠一手琴技压倒了整个教坊司，
太后娘娘喜欢的很，就特意点了她来寿宴上弹琴。”“阿若……”萧玄景念着这个名字，
眼睛却一秒都没离开那个戴面纱的女人。是她吗？不可能。温婉已经死了，沉在苍江里，
骨头都找不着。这是他派人找了三个月，亲口跟他说的。可那琴声，那双眼睛，
那弹琴时习惯性翘起来的小指头……一曲完了，声音还绕着。阿若站起来，
朝着太后和萧玄景的方向，弯腰行了个礼，动作好看又标准，一点错都挑不出来。“赏。
”太后笑的嘴都合不拢，“哀家好久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了。阿若，你想要什么赏赐？
”女人隔着面纱，声音冷冷的，有点沙哑：“能给太后娘娘贺寿，是奴婢的福气，
奴婢不敢要赏。”这声音……萧玄景的心又是一抽。不像，温婉的声音脆的跟黄莺唱歌似的，
但这女人的声音，跟被砂纸磨过一样，有点糙。可那说话的调调，那不低头也不抬头的态度，
又像了个十成十。是他想疯了吗？“陛下？陛下？”太后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萧玄景回过神，对上太后关心的眼神，他强压下心里的乱，淡淡的说：“这女的琴弹的还行，
就留在宫里，以后不用回教坊司了。”这话一出，在座的都惊了。一个刚进宫的乐女，
就能让皇上这么看上，直接脱了乐籍，留在宫里伺候。这是多大的福气！
柳妃坐在不远的地方，嫉妒的把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淬了毒一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个叫阿若的女人。我，温婉，或者说现在的阿若，
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对周围的一切好像没听见。留在宫里？萧玄景，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欠我的，欠温家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加倍的还回来。我的报复，从今晚开始。
03我被安排住进了揽月轩，一个离萧玄景的乾清宫不远不近的清静地方。当天晚上，
萧玄景就来了。他让所有下人都出去了，自己一个人走进来。大大的宫殿里，就剩下我俩。
“把面纱摘了。”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那口气不让人拒绝。我低着眼，
弯膝盖行礼：“回陛下，奴婢脸上不好看，怕吓着您。”“朕让你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浑身散发着皇帝的威严，让人不敢看他。我还是跪在地上，没动，连背都挺的直直的。
一时间，殿里气都喘不过来，跟凝住了一样。过了好久，他好像让步了，
声音缓了点：“你那首曲子，谁教你的？”“回陛下，奴婢做梦学的。
”我用早就想好的话回他。“梦里？”他冷笑一声，明显不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
”我抬起头，隔着面纱看他，那双以前装满了星星和爱意的眼睛，
现在就剩下一潭死水：“陛下什么都有，估计没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可对奴婢这种小人物来说，梦，可能是老天爷唯一的怜悯了。”我话里带刺，狠狠的扎他。
他脸色果然变了，瞳孔缩了一下，死死的盯着我，好像在透过我，看别人的影子。
“你……很像她。”他小声说，声音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脆弱。
“奴婢不知道陛下说的‘她’是哪位娘娘。”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很生分，“天晚了，
陛下要是没别的事，奴婢想歇着了。”这跟赶人没区别。我应该是大萧开国以来，
第一个敢公开赶皇帝走的人。萧玄景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捏紧拳头，骨节都白了。
要是换个人，这会儿脑袋估计都掉了。但他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琢磨，
有生气，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希望。最后，他一句话没说，
甩袖子走了。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看着有点孤单。他走了之后，我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里头全是冷汗。跟老虎打交道，每一步都走的胆战心惊。我抬起手，摸了摸左手手腕。那儿，
有个月亮形状的烫伤疤。那是我十三岁那年冬天，我陪他在暖阁看书，一不留神，炭盆翻了，
滚烫的炭火朝他滚过去。我来不及想，直接用手去挡，手腕上就留下了这个永远的印记。
当时，他心疼的眼都红了，抱着我，一遍遍的说：“婉婉，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
”这个疤，是我身上除了这张脸，唯一没变的地方。我故意把它藏在宽袖子底下，
就是为了等个好时候，让他“不小心”发现。我要让他怀疑，让他发疯，
让他在希望和绝望里，来回的受罪。接下来的几天，萧玄景没再来揽月轩，
但每天都让人送来好多赏赐。好衣服，好宝贝，跟流水似的送进来。宫里的人都说，
这位阿若姑娘，怕是要成下一个柳妃了。我把那些赏赐全都锁进库房，看都没看。这天，
我正在院子里弹琴，柳妃带着一帮宫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哟，好大的架子，
看见本宫，也不知道行礼？”她摇着扇子，下巴抬的老高，一副瞧不起人的样。
我停下弹琴的手，慢慢站起来，不低头也不抬头说：“奴婢参见柳妃娘娘。
”“一个下贱的乐女，也敢跟本宫摆谱？”柳妃走过来，一把把我跟前的琴给挥到地上，
“陛下不过是图个新鲜，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我的琴被她扫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垂在身边的手，悄悄的握成了拳头。“柳妃娘娘说话小心点。”我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她，
“奴婢是陛下亲口留下的人，娘娘这么做，是想不听皇上的话吗？”“你！
”柳妃被我堵的说不出话，气的脸都白了。她仗着家里和萧玄景以前的宠爱，
在后宫横行霸道惯了，哪被人这么顶过。“给本宫掌嘴！”她大声喊。
身后的两个嬷嬷立刻上来，一左一右的架住我胳膊。我没反抗。
就在那长满老茧的巴掌快要打到我脸上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住手！
”04萧玄景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常衣服，手背在身后，脸阴的跟要下大雨似的。
柳妃和她带来的人吓得“扑通”一下全跪地上了，大气都不敢喘。“陛、陛下万安。
”柳妃的声音都在抖。萧玄景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我跟前，
眼神落在我被两个嬷嬷死死夹住的胳膊上，眉头皱的紧紧的。“放开她。”他声音不大，
但很有力道。两个嬷嬷跟得了大赦一样，赶紧松手。我的袖子本来就宽，刚才被她们一拉，
左手的袖子被扯开一个口子，往上滑了一截。正好，露出了手腕上那个月亮形状的烫伤疤。
萧玄景的眼神，在看到那个疤的时候，不动了。他的瞳孔一下子缩紧，
跟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似的，高大的身子甚至都晃了一下。整个揽月轩，瞬间安静下来，
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我能清楚的听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还有我自己跟打鼓一样的心跳。他死死的盯着我的手腕，那眼神，跟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信，最后，全都变成了滔天的后悔和痛苦。
“婉……婉……”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我像是被他看得吓到了，
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害怕：“奴婢失礼了，请陛下饶命。
”这一声，把他从失神中叫醒了。他猛地抬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劲儿大的快要把我骨头捏碎。“你到底是谁？！”他眼睛通红，跟疯了一样。
我被他吓得缩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陛下……弄疼奴婢了。
”柳妃跪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疤，
能让一向稳重的皇帝这么失态。“陛下！”她尖叫起来，“您别被这个贱人骗了！
她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乐女，她……”“闭嘴！”萧玄景猛地回头，那眼神，
冷的跟淬了毒的刀子，“李德全！”“奴才在。”李德全弯着腰，头都不敢抬。“柳氏，
说话没规矩，顶撞朕，从今天起，撤了妃位，降为才人，搬到冷宫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冰冷的命令，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柳才人瘫在地上，脸跟死人一样白。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天上，掉到了泥里。“把他们都带下去。
”萧玄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累。很快，院子里就剩下我俩。他还抓着我的肩膀，
只是劲儿松了点。“告诉我，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哑的不行。我抬起头，
对上他痛苦的眼神，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陛下，温婉已经死了。”“你撒谎！
”他低吼，情绪完全失控了，“那疤！那个疤是怎么回事！”“奴婢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我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奴婢手腕上的疤，
是小时候不小心被火烫的，天下有疤的人多了去了，陛下干嘛非要盯着奴婢这一个？
”我的话，跟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愣愣的看着我，看着我这张普通甚至有点黄的脸，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是啊，就凭一个疤，能证明啥呢？温婉已经死了。是他亲口下令，
把她逼上了死路。“你走吧。”我轻声说，语气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好像没听见，
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的老长老长，有种说不出的孤单。过了好久，
他才动了动，转身，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走了。那背影，跟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
在自己舔伤口。我看着他消失在宫门外，才慢慢的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萧玄景，这才刚开始。我要你亲手揭开所有真相，
要你看着自己以前信以为真的“柔情”是多脏的算计，要你天天活在后悔和痛苦里，
一辈子都别想安宁。05那天晚上以后，萧玄景就没再来过揽月轩。
但他对我的“关心”却越来越多。我吃穿用度，比宫里地位最高的贵妃还好。
乾清宫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第一份肯定送到我这儿来。宫里人看我的眼神，
也从一开始的嫉妒，变成了敬畏和琢磨。所有人都猜不透，
这个戴着面纱、不知道从哪来的阿若姑娘，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那个杀伐果断的皇帝，
变得这么反常。而我，还是每天弹琴、看书、绣花，过的风平浪静。我知道，萧玄景在查我。
他把我进宫前的所有事都翻了个底朝天，派了好多暗卫去查我的“身世”。可惜，
他啥都查不到。当初救我的人，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医”秦伯。
他不但治好了我被江水泡烂的身体，还用一种奇怪的药水，给我换了张脸。现在这张脸，
虽然普通，但跟以前的温婉一点都不像。而“阿若”这个身份，也是秦伯给我假的。
一个从小在山沟里长大的孤女，运气好被教坊司的管事发现，带进了宫。
干净的找不出一丝问题。萧玄景越是查不到，心里的怀疑就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