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妙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彼时她正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刷手机,银行卡被冻结的短信弹出来,
配着她爸的微信——“什么时候想通了回家相亲,什么时候恢复生活费。”齐妙冷笑一声,
把手机扔到一边。相亲?相个屁。她妈走得早,她爸这些年忙着做生意,管过她几天?
现在她大学毕业了,倒想起来行使家长权了,要把她嫁给什么合作商的儿子。凭什么。
她偏不。饿死也不。饿倒是没饿死,但再不想办法,下个月房租确实要交不起了。
齐妙翻了个身,开始翻自己有什么能变现的技能。钢琴十级,算吗?她眼睛一亮,
立马打开闲鱼,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上门调琴服务专业钢琴调律,本人钢琴十级,
耳朵绝对好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仅限同城。发布。然后她就忘了这回事。
直到三天后的下午,手机叮的一声响:“您好,您的订单已被拍下,请及时联系买家。
”齐妙点进去一看,对方发来的地址是城西某高档小区。她没多想,拎上工具包就出门了。
路上她还盘算着,这一单能赚三百块,够吃一周的。等攒够了钱,先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
剩下的……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站在那扇门前,按响门铃的时候,
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上门调琴服务,专业调律,态度要好,争取发展成回头客——门开了。
齐妙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了烟花。开门的人,她认识。岂止是认识。
是她追了三个月、表白两次、次次被婉拒、却依然不死心的——crush。
陆时晏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在学校时长了一点,随意地搭在额前,
看起来比平时温和得多。他看到她,明显也愣了一下。齐妙的嘴比脑子快。“嗨,
我来调情——”空气凝固了。齐妙想死。她清楚地看见陆时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还没来得及细看,
他身后突然探出一颗脑袋。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好奇地打量着她:“哥,谁呀?”哥?齐妙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啪”一声碎了。
他有女朋友了。不对,是妹妹?但表妹也是妹妹,住在一起的妹妹,
那不就是——她没敢往下想。脸上火烧火燎的,她飞快地改口:“调琴!我是来调琴的!
闲鱼上那个,上门调琴服务!”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陆时晏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动,
但最终只是侧身让开:“请进。”齐妙低着头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那一瞬间,她眼眶有点酸。追了三个月的人,
原来是名花有主的。难怪每次表白他都婉拒,不是她不够好,是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客厅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漆面泛着温润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个女孩——陆时晏的表妹——蹦蹦跳跳地跟在齐妙身后,好奇地问:“姐姐你是调琴师吗?
你好漂亮呀!”齐妙扯出一个笑:“谢谢,你也好看。”“我叫陆恬恬,你可以叫我恬恬!
”小姑娘自来熟地凑过来,“姐姐你多大了?你和我哥认识吗?
我刚才看你俩好像认识——”“恬恬。”陆时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
“去给客人倒杯水。”“哦。”陆恬恬吐了吐舌头,跑开了。齐妙趁机蹲下来,打开工具包,
假装专心检查钢琴,不敢抬头。陆时晏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齐妙。”他喊她的名字。
齐妙手指一抖,扳手差点掉地上。“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怎么开始做这个了?”齐妙心想,
总不能说我爸断我生活费了,我为了反抗包办婚姻出来自力更生吧。太丢人了。
“赚点零花钱。”她含糊其辞,“那个,你稍等一下,我先调音。”她掀开琴盖,开始干活。
调琴是个需要高度专注的活,耳朵要贴着琴弦,听每一个音的高低起伏,
用扳手一点一点调整弦轴的松紧。齐妙干了这么多年,
第一次觉得这个活太好了——可以不用说话,不用看他,
不用去想他旁边住着的那个女孩和他是什么关系。她调得很认真。C4,有点偏高,
往下压一点。E5,偏低,往上提。A4,标准音,先把这个定准了再说……“姐姐,
你喝点水吧。”陆恬恬把一杯水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蹲在她旁边,撑着下巴看她。
“姐姐你好厉害,我听都听不出来有什么区别。”齐妙冲她笑了笑,继续干活。“姐姐,
你和我哥到底认不认识啊?”陆恬恬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我刚才看你脸都红了。
”齐妙手一抖,扳手在弦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认识。
”她抢在陆时晏开口之前说,“第一次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齐妙装作没听见。
她把最后一个音调完,盖上琴盖,站起来。“好了。”陆恬恬立刻跑过去,
在琴键上叮叮咚咚按了几下,惊喜地回头:“哥!真的不一样了!听起来好舒服!
”陆时晏“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齐妙身上。齐妙低着头收拾工具包,
把扳手、音叉、止音呢一样一样放回去,拉上拉链。“一共三百。”她说,
“微信还是支付宝?”“微信。”陆时晏掏出手机。齐妙也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
两人的手机碰在一起,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您和“L”已经是好友,快来聊天吧。
齐妙愣了一下。她追陆时晏那会儿,加过他的微信。表白被拒之后,她没删他,
但也没再说过话。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头像永远是那张灰色的侧影,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现在这个对话框跳出来,她才想起来——他们本来就是好友。陆时晏低头看着手机,
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她。齐妙避开他的目光,收了钱,把手机揣进口袋。
“那我走了。”她拎起工具包,往门口走。陆恬恬在后面喊:“姐姐再见!
下次还来找你调琴!”齐妙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她走到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力道不重,却像烙铁一样烫。齐妙整个人僵住了。
“齐妙。”陆时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她是我表妹。
”他说,“过来做客的,住几天就走。”齐妙没动,也没回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陆时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还带着点她从来没听过的……柔软。“琴调完了。
”他说,声音就在她耳边,轻轻的,“要不要……调我?”齐妙脑子里那根弦,
“啪”一声断了。她猛地转身——陆时晏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过分。他的眼睛很亮,
像盛着光,耳朵尖却是红的,红得几乎透明。齐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退开,
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下呼吸。“齐妙。”他又喊她的名字,
这次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我之前拒绝你,是因为……”“是因为什么?
”齐妙听见自己问。陆时晏看着她,目光很深。“是因为我当时不确定,
自己能不能给你想要的。”“那现在呢?”“现在……”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齐妙整个人都绷紧了。然后她听见他说——“现在我发现,如果再拒绝你,你就要跑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痒痒的。齐妙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想说点什么,想骂他,
想推开他,想问他为什么不早说——可最后,她只憋出两个字:“阿西吧。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红着耳朵,
笑得像个傻子。齐妙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他。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拳头,顺势把她拉进怀里。
“别走。”他说,声音闷在她头顶,“再给我一次机会。”齐妙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