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是劫，亦是命十九岁那年的夏天，热得像一场不会醒的噩梦。
苏念衾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江城大学的校门口，手心全是汗。
她是县里考出来的状元，拿着全额奖学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
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同学格格不入。她从小没有父母，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在她高考前病逝，
留给她的，只有一间漏雨的老房子，和一抽屉她从小到大的奖状。她以为，
大学会是她人生的新起点，却不知道，那一天，她会遇见陆沉砚。遇见她一生的劫。
陆沉砚是江城大学无人不知的人物。家世显赫，容貌清绝，成绩顶尖，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他永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好，眉眼冷淡，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寒冬里不化的雪。苏念衾第一次见到他，
是在图书馆的角落。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摔去，书散落一地，
而她直直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淡淡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清冽，干净，
却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她慌忙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没有任何温度，
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能将人彻底看穿的锐利。
“抱歉……”她声音发颤，连忙往后退，脸颊烫得厉害。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弯腰，
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书。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连捡书的动作都优雅得不像话。
他把书叠好，递到她面前，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白衬衫的衣角掠过她的指尖，微凉，像一场短暂的触碰，却在她心底，烙下了一生的印记。
苏念衾站在原地，抱着书，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她不知道，这一眼，
便是她万劫不复的开始。后来她才知道，陆沉砚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体弱，常年服药，
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大喜大悲，连笑，都很少。他活在一个精致却冰冷的牢笼里，
父母是商界巨鳄，永远忙着应酬、赚钱、扩张版图，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健康，
然后继承家业。他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温度，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而苏念衾，
是他黑白世界里，唯一闯进来的光。也是最后，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光。他们的交集，
始于一场意外的补课。苏念衾成绩优异，被教授点名，给因病缺课的陆沉砚补专业知识。
第一次去他的公寓时，苏念衾几乎不敢迈步。那是位于市中心顶层的江景大平层，宽敞，
冰冷，空旷得像一座无人居住的宫殿。没有烟火气，没有温度，连阳光照进来，
都显得格外冷清。陆沉砚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家居服，脸色苍白，指尖捏着一杯温水，
咳嗽了两声，声音低哑：“开始吧。”苏念衾坐在他对面，紧张得连书都拿不稳。
她讲得认真，一字一句，清晰缓慢。他听得安静，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声音清淡，
却从不看她。直到某天，她讲得口干舌燥，低头喝水时，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目光沉沉，
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深海，看不见底。“你很怕我？”他突然开口。
苏念衾手一抖，水洒出来一点：“没、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抬起头，
撞进他的眼眸里，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冰层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天补课结束，外面下起了大雨。陆沉砚看着站在门口犹豫的她，淡淡开口：“我送你。
”“不用麻烦你……”“雨很大。”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车里很安静，
只有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呼吸轻浅。
苏念衾偷偷看他，心跳失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孤独的人。
像一朵开在寒雪里的花，美得惊心动魄，却一碰就碎。车停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低声说：“谢谢你，陆同学。”他睁开眼，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
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苏念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她愣住了。“你不用怕任何人。”他说，
“也不用活得这么累。”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问她怕不怕，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坚强、她的优秀、她的懂事，却没有人看到，她骨子里的自卑与不安。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慌忙低头，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陆沉砚看着她，眼神微动，
伸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很轻，很温柔，像一片羽毛。“别哭。”他声音低哑，
“以后，有我。”那一天，苏念衾以为，她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光。却不知道，那不是光，
是引她走向毁灭的火。第二章 心动是糖，也是毒他们在一起，没有告白，没有仪式，
自然而然。像水融入水，像光遇见光。陆沉砚会在清晨，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手里拿着温热的早餐。会在她晚自习结束，默默等在教学楼门口，陪她走一段长长的夜路。
会在她生病时，不顾自己的身体，冒雨送她去医院，守在床边一夜不睡。
会在她被同学嘲笑出身低微时，淡淡站在她身边，一句话就让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他依旧冷淡，话很少，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苏念衾第一次知道，
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她开始变得爱笑，眼里有了光，自卑一点点褪去，
整个人像被阳光滋养的花，慢慢绽放。她会给他织围巾，虽然针脚笨拙，
他却天天戴在脖子上，从不摘下。她会给他煮姜汤，在他咳嗽发冷时，小心翼翼喂给他喝。
她会把奶奶留下的唯一一枚银戒，偷偷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他看着手上的银戒，
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极浅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足以让苏念衾记一辈子。
“好看吗？”她小声问。“好看。”他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一辈子戴着。
”苏念衾以为，这就是永远。她以为，他们会一起毕业，一起工作，
一起攒钱买一间小小的房子，一起过平凡安稳的日子。她以为，她的黑暗人生，
终于迎来了永恒的光明。却不知道，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候，
给你最致命的一击。陆沉砚的父母，很快知道了她的存在。那一天，她被请到陆家庄园，
面对的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羞辱。陆母穿着昂贵的旗袍，妆容精致，眼神却冰冷刻薄，
像一把刀，将她从头到脚割得遍体鳞伤。“苏小姐，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迷惑了我儿子，
我劝你，趁早离开他。”“你出身低微，无父无母，家境贫寒，你和我们陆家，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配不上他，只会拖累他，耽误他。”“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拿了钱，永远消失在江城。”苏念衾站在冰冷的大厅里，手脚冰凉，血液仿佛凝固。
她咬着唇，一言不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不怕被骂，不怕被羞辱，她怕的是，
陆沉砚会放弃她。陆沉砚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脸色瞬间沉下来，
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谁让你动她的？”“沉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母气急败坏，“她就是看中我们家的钱！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她不是。”陆沉砚语气坚定，“我喜欢她，我要和她在一起，谁都拦不住。
”“你会被她害死的！”陆母尖叫，“你的身体什么样你不清楚？你不能动情，
不能大喜大悲，你跟她在一起，迟早会没命！”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念衾头顶。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沉砚。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的心脏病，严重到连情绪波动，都可能致命。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爱上一个人，对他而言，是拿命在赌。
苏念衾的心，瞬间碎成了千万片。原来他对她的好，他给她的温柔，他说的一辈子，
都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她后退一步，挣脱他的手，眼泪掉下来：“陆沉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你就会离开我。”他看着她，眼神脆弱得像个孩子，
“念念，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没有你。”“可我怕！”她哽咽，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我，不要命！”“那你就不要离开我。”他伸手，想抱住她，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活下去。”那天，陆沉砚带着她，离开了陆家。
他和父母彻底决裂，被断绝所有经济来源，从云端跌入泥底。他卖掉了自己的车，
卖掉了手表，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只为了和她在一起。
他们搬进了苏念衾租住的老旧小区，狭小，阴暗，没有阳光，却成了他们最幸福的时光。
每天清晨，她醒来，身边是他温热的呼吸。每天晚上，他抱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
咳嗽几声，她就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她也不再是自卑敏感的穷学生。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恋人，守着彼此，
过着清贫却温暖的日子。苏念衾以为，只要他们足够相爱，就能对抗全世界。她以为，
真心能换真心，坚持能换未来。她太天真了。地狱从来不是突然到来的，而是一步步，
慢慢把人拖进去的。第三章 误会是刀，剜心刺骨大三那年冬天，陆沉砚的病情突然加重。
他开始频繁咳嗽，半夜疼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苏念衾抱着他，
眼泪无声地掉，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她没钱给他治病，没钱给他买最好的药，
没钱让他住最好的病房。她看着他被病痛折磨，看着他一点点消瘦，
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一无所有。为了赚钱，她开始疯狂打工。
发传单，端盘子，做家教，熬夜写稿，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她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给陆沉砚买药，自己每天只吃两个馒头，喝白开水。她瘦得脱了形，
眼底全是红血丝，却从来不说一句苦，不喊一句累。只要能让他好起来，她愿意做任何事。
陆沉砚看着她这样，心疼得厉害，却又无力阻止。他想出去工作，想赚钱，
想让她不用这么辛苦，却被她死死拦住。“你不许去！”她红着眼，“你的身体不能累，
你好好休息，我来养你。”“念念……”他抱着她，声音哽咽，“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可命运，
连这样卑微的愿望，都不肯给她。陆沉砚的药，越来越贵，一个月的药费，
是她打三份工都赚不够的数字。医生说，必须尽快做手术，换心脏，否则，撑不过明年春天。
手术费，一百万。一百万，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苏念衾走投无路。
她跪在陆家门口，求陆母救救陆沉砚，求他们出钱给他做手术。陆母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救他可以，你离开他。”陆母开口，
“永远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我立刻出钱，给他做手术。”“只要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