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晚，我带男朋友回家，想给爸妈一个惊喜。不曾想，原以为会冷清的家里竟热闹非凡。
我爸欠了三百万，我妈要把我抵押给要债的，出去卖到还完钱为止。我不愿意，
却被她当众揭开陈年旧伤，踩碎了自尊。她想把自己苦难的一生延续到我身上，
想拉着我一块下地狱。可我偏不。1我和楚言谈了本硕七年恋爱。毕业后，
他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我则上岸省属公务员。悬殊的家境是我们之间难以弥补的鸿沟，
即便楚言说过很多遍他不在意。但我真的没办法不在意。直到有了这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我才有带他回老家见父母的勇气。除夕当天，楚言买了一后备箱的礼品仍旧觉得不够，
最后被我催着出发。山路陡峭，夜色渐浓，漫天的烟花照亮了回家的小路。到的时候，
家门口围了许多人。我心头一紧，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家门口路窄，
楚言的黑车停得不算近，隐在夜色里没被人察觉。没等我多想，爸妈挤过人群朝我们这走来，
后面跟着两个壮汉。“走走走！看什么看！”我爸嗓门大，呵退了身后的邻居。
几个人似是为了方便说话，猫到了家门口的草堆旁。“老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老子用不着跟你在这偷偷摸摸说话！”“三百万，你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我的耳边一阵嗡鸣。我爸却突然炸了，嚷道：“我闺女是名牌大学研究生，
是省里的公务员，不会差你的！”“你急什么，等我闺女回来，老子一个子也不带差你的。
”另个人嗤笑：“哟，那你这闺女可值点钱。”“你要是还不上，把闺女给我抵债也行，
三百万，可值老钱了。”前一个人跟着笑：“是啊，你老婆有几分姿色，闺女应该也不差。
”“俩都出去卖，应该不少赚，我看行，老东西你看呢？”两人哄然大笑，
持续说些污言秽语。全然不知，他们轻飘飘几句话，
将我在楚言面前苦苦维系的自尊踩碎一地。我按住暴怒的楚言，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好在我爸暗骂了一句，像是在生气。我冷眼看着他，即便早就不对他有什么指望，
这一刻还是生出了一丝期待。他可以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但起码得是个有自尊和骨气的人。自己的老婆孩子被人这样侮辱，他总得感到羞耻，
知道维护吧？哪怕只是说一句反驳的话也好。可是下一秒，我就听见他奸诈又阴沉的声音。
“我闺女你们可以带走，她脑子好，可以替你们赚钱，三百万绝对不亏。
”“我老婆得留下来照顾我，不给你们。”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我爸嘴里说出来的。
“也行啊，不过你闺女能愿意？敢耍老子玩你就死定了！”一个壮汉反剪住我爸的手，
一脚踹在膝弯逼他跪下。“我闺女年初三就回来了，真的，哎哟，疼疼疼，
你轻点——”“我先卸你条胳膊，年初三看不见人就拿你喂狗。
”“别别别——”我爸叫得凄惨。“住手，住手！我有办法……有办法保证我闺女能愿意。
”一直在旁边捂嘴哭的我妈突然出声。几人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聚到一块，压低声音热聊。
看着两个壮汉脸上逐渐下流的笑容，我瞬间如坠冰窟。不等他们再有什么反应，
我疯狂催促楚言。“走！我们走！快点！”2我和楚言在镇上的旅店住到了年初三这天。
期间妈妈发来了祝福和压岁红包，我照常回复。
唯独没有回最后那条问我初三几点到家的信息。楚言的父母也几次打来电话，
除却一次拜年的视频，其余他都是背着我接的。我知道他又在体贴地周全两边。这些年，
为了他爸妈能同意我们的事，楚言做了很多类似的努力。直到不久前，
叔叔阿姨邀请我去家里吃饭，还点头认可了楚言和我回家过年的想法。回来之前，
我一直在给楚言描述村子里的年味有多浓，妈妈做的菜有多好吃。不曾想，
幻想了许久的阖家欢，倏忽间化成了泡影。我浑浑噩噩了三天。一面忧心突如其来的巨债，
一面焦虑那晚妈妈说的“办法”会不会是我想的那样。楚言忙前忙后的照顾我，
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这大概是他过得最糟糕的一个年。却是我过得最安稳的一个年。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成日游手好闲，零散赚点钱还不够填补他闯的祸。帮人拉货赚200，
路上闯红灯撞到孕妇赔20000。当钢筋工一天300，不系安全绳摔断腿一歇就是半年。
……不仅如此，他还爱赌爱玩，三五不时就会有人上门来要债。幼时的我最怕放学，
因为家门口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守着。妈妈因此频繁地和他吵架，后来演变成了打架。
我的童年，伴随着爸爸随时会出事欠债的恐惧。伴随着两人的争吵打斗，
及妈妈的眼泪和抱怨。过年是最没办法安生的——讨债的总是踩着鞭炮声来，
再乘着我的哭声和妈妈的尖叫声离开。留下满屋子狼藉和被打的浑身是血的爸爸。
这般提心吊胆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坚称，春节是有年兽的，
红色是最难看的颜色。从懂事开始，我就因为心疼妈妈而痛恨爸爸。爸爸好吃懒做，
妈妈默默承包家事。爸爸不思进取，妈妈什么累活都接。爸爸暴躁易怒，妈妈抹着眼泪忍受。
从小到大我一直的念想，就是赚钱带妈妈离开这个家。可工作这半年，
连这个念想都开始动摇了。因为很多事情，让我对妈妈的感情越来越复杂了。比如，
这半年我陆陆续续给家里转了三万多。
可有次我玩笑着说要妈妈给我未来的男朋友准备一个大红包时，她立马就打电话过来，
严肃地让我不要想着再花她和爸爸的养老钱。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还没来得及发作，
她又话锋一转说家里的母鸡一只也没舍得吃，全等着我过年回来再杀。这种感觉很像初中时，
我拼命学习企图用成绩来换妈妈开心。偶然一次听别人说起离婚，
我兴奋地跑回家告诉妈妈她可以和爸爸离婚，我愿意跟她走，
换来的却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和一句“你怎么能说这种不孝顺的话，他可是你爸爸”的指责。
还没反应过来，妈妈又哭着和我道歉了。于是我只能安慰她说自己不疼。……很多很多事情，
我说不清，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爱妈妈。甚至有时候觉得，妈妈也不是真的爱我。
手机屏幕亮起，又弹出了她追问我几点到家的信息。顿了许久，
我手指僵硬地打字：“一个小时后到。”3家门口仍旧围满了人，我牵着楚言的手，
忐忑不安地挤过人群。因为那晚听到的对话，他说什么都不放心我自己回来。
邻居们的视线落在我俩身上，有打量的，有看热闹的。看到跪在堂屋正中的父母，
和上座的两个陌生男人，我的心凉了半截。“哟，还挺准时，老东西还真没骗人。
”其中一个男人冲我扬了扬下巴，戏谑道：“你爹妈把你卖给我抵债了，三百万，
是不是很值钱？”妈妈一看到我就扑了上来，半边身子躲到我后面。“丫头，你救救爸爸，
他欠了好多钱，还不上就要被他们打死了。”我冷眼看着她，不死心地问：“你说的救，
就是拿我抵债？”她愣了一瞬，似是没料到我会这个反应。但很快就涨红了脸，
气急败坏地吼：“那不然这么多钱，我和你爸能怎么办？”“你只需要替他们工作一段时间，
等把欠的债还清了，继续回省里工作，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和你爸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供完你上学，
能过两年轻松日子，你就当是尽孝心了。”我妈就这样把让我出去卖，
义正言辞地说成替他们工作。一时间我竟有些分不清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有意骗我。
周围传来亲戚邻居纷纷的议论声。“瞧瞧，老两口拼死拼活赚那么点钱，
全供这小丫头读书了，到头来却是个白眼狼，连亲爹娘的死活都不愿意管。”我苦笑一声，
喉间涌上一抹化不开的涩意。上大学前，我没走出过这座大山，
学习和生活上的开支微乎其微。再后来，
本硕七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不眠不休兼职赚来的。
甚至从大一开始我就不定期给家里打钱。为了不让妈妈心疼，我谎称是做家教赚的。
她就一直以为，我是在有钱人家吹着空调，一小时赚好几百。而实际上，
我在烈日寒冬里每天发传单、送外卖，一小时赚十多块。楚言没少为这事闹脾气，
可他知道拦不住也不好拦我。只能红着眼睛替我抹贵价护手霜，
再变着法的给我介绍更轻松的兼职。结果呢，在那些不知情的人眼里，
我却成了啃父母人血馒头的不孝子。甚至连我最在乎最心疼的妈妈也不否认。这么多年，
她不曾指责过爸爸亏欠这个家，亏欠她，亏欠我。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指责我亏欠了这个家，甚至亏欠了爸爸。尖锐的指甲嵌入掌心，
比痛意先来的是楚言温软的掌心。我偏头，对上他疼惜的眼神，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爸这时候注意到了楚言的存在，一改窝囊的模样，
冲过来指着他嚷：“你是我闺女那个男朋友吧？”“要不你拿三百万彩礼出来，
这样就不用她去抵债了。”“这点钱拿不出来，就别想我把闺女嫁给你！
”我又一次被这个男人的无耻震惊到，气得一把推开他。他踉跄着倒在地上，
连着“哎哟”好几声。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妈妈连忙小跑过去扶起他。她抬起头，眼神愠怒，
还夹杂着令我心惊的失望不满。“小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没心肝的贱东西，果然这么多年，
还是一个德行。”我心口一紧。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带着怨气拔高了音量。
“你装什么高高在上？真以为自己读点书就是城里人了？”“你又是什么干净的好姑娘？
小时候为了能玩到电脑，爬表哥的床被睡烂的人是谁？”一句话，炸得我脑袋一片空白。
围观的人群却瞬间沸腾了。无数张震惊不解的面孔中，唯有楚言一脸错愕。
我应该对他解释点什么的，或者至少捂住他的耳朵。可我杵在那儿，什么反应都没有，
像是终于报废的旧玩具。从除夕那晚就在担心的事，到底是发生了。我逃避似的屏住呼吸，
不想去听那些声音。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去面对猝然发生的一切。可是，每一句窃窃私语，
每一道鄙夷的目光。万箭齐发般朝我射来，而我早已没了闪躲的心力和想法。
又一次万念俱灰，绝望到想死。“啪——”妈妈的脸被猛地扇偏到一边。
姥姥不知从何处冲出来，挡在我身前，怒视着地上的两人。“两个畜生东西！
”“你们没本事，可怜孩子让人欺负了都只能跟着忍气吞声。”“那个时候要不是因为小楚，
丫头跳河死了你们都不知道！”4七年前的盛夏，高考结束后，表哥因为强奸未遂被判刑。
我上网查了很久的资料，又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去找妈妈。十二岁到十八岁，
表哥猥亵了我整整六年。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懂，到后来反抗被威胁的恐惧。我的少女心事，
是无法对人言说的肮脏和可耻。简短讲述了过去的遭遇以及想要揭露表哥罪行的想法后，
妈妈的神色是我意料之外的平静和困惑。“这么多年，不都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我那时候看，你玩电脑，他玩你，你不是挺开心的？”“现在去倒打一耙像什么话？
而且，都是亲戚，这事闹起来难看死了，你一个小姑娘，名声也会毁掉。”“以后嫁不出去，
连累我和你爸都要被人骂一辈子。”我顿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原来表哥对我做的这些事，
妈妈一直都知道。并且她以为我是自愿的，乐在其中的。
满肚子的委屈和苦涩哽得我说不出话，抹着眼泪转头就跑去了姥姥家。姥姥说到这，
又狠狠剜了妈妈一眼。那些没勇气再对妈妈讲述的经历，都在那个夏夜，
悉数落到了姥姥的耳朵里。最开始，是趁我玩游戏时，表哥探进衣服里肆意游走的手。
“哥哥，你在干嘛？”“没事，哥哥暖手，你接着玩，这个换装的好玩。”十二岁，五年级，
没有性教育的农村，我什么都不懂。直到他慢慢不再满足于只在上半身，退下了我的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