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把最后一只行李箱的拉链拽到底时,
指腹蹭过箱面印着的褪色字母——那是苏晚去年生日时,他咬着牙买的情侣款行李箱。
现在箱子装着他半个月的换洗衣物,要跟着他去邻市的工地驻场,而苏晚站在玄关,
正弯腰给猫添猫粮。“下周三回来,”林哲拍了拍箱子,“你晚上别总吃外卖,
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冻着的。”苏晚“嗯”了一声,没回头。
橘猫蹭着她的手背发出呼噜声,她抬手摸了摸猫的耳朵,指尖却有些发颤。
林哲走过来从身后抱她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肩,又很快放松下来,
用后脑勺蹭了蹭他的下巴:“知道了,你路上小心。”“乖。”林哲捏了捏她的脸颊,
“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巷口那家新开业的日料。”门“咔嗒”一声关上时,
苏晚还维持着喂猫的姿势站在原地。橘猫叼着她掉在地上的一根头发玩,
她却盯着地板上林哲刚换下来的拖鞋出神——那双灰色的棉拖,鞋口磨出了点毛边,
是去年冬天她陪着他在超市挑的,当时他还笑说“二十块的鞋能穿到天荒地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周明宇”三个字时,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快步走到阳台,把落地窗拉得只剩一条缝,才按了接听键。“他走了?
”周明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背景里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嗯。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总这个点打电话。”“怕什么?”周明宇轻笑,
“他又不在家。对了,晚上出来?我订了江景房。”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阳台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晃,
她看见楼下的玉兰树落了一地花瓣——上周林哲还踩着凳子给她摘了枝开得最盛的,
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现在花瓣已经蔫了大半。“我……”她想说“我不去”,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几点?”“七点,我去接你。”周明宇顿了顿,又补了句,
“穿那条杏色的裙子。”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周明宇的聊天界面,往上翻是上周的记录——周明宇发了张照片,
是他在酒吧的卡座里拍的,指尖夹着烟,背景里的霓虹映得他侧脸有些模糊。
她当时回了句“别抽烟”,后面跟着个皱眉的表情,现在看却觉得刺眼。
她和周明宇认识是在三个月前的画展上。那天林哲本来约了陪她去,临时被工地上的事叫走,
她一个人站在展厅里看一幅油画时,周明宇突然站到她身边,
指着画里的流云说:“你看这笔触,像不像被风吹散的雾?”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块银表,说话时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种很专注的认真。
苏晚那时还笑自己太敏感——不过是个陌生人的搭话,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后来他们又在咖啡馆遇见过两次。第二次遇见时,周明宇直接坐到她对面,
把一杯热拿铁推到她面前:“上次看你喝咖啡不加糖,猜你爱喝这个。”他记得她的口味,
甚至记得她上次在画展上说“喜欢傍晚的江风”,
而林哲……林哲连她上个月换了洗发水的牌子都没发现。林哲总说“以后会好的”。
他们从大学校园里的情侣走到现在,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年,
林哲在建筑公司跑工地,她在设计工作室做助理,两个人都在为“以后”攒劲。
可“以后”到底是什么样?是换套带阳台的房子,还是买辆代步车?
苏晚以前觉得只要和林哲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可周明宇出现后,她突然不敢确定了。
周明宇会带她去听音乐会,会在她加班时开车来接她,会记得她不吃香菜,
甚至能看出她今天化了淡妆——这些都是林哲做不到的。林哲永远在忙,忙着画图纸,
忙着跑项目,忙着在电话里跟甲方道歉,他给她的永远是“等下次”“以后有机会”,
而周明宇给的是“现在”。下午五点,苏晚开始化妆。她打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
拿出周明宇送她的口红——豆沙色,是她以前从来不敢尝试的颜色。
林哲总说她“不化妆最好看”,可周明宇说“你涂口红时,眼睛像含着光”。描眼线时,
她的手又抖了。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杏色的连衣裙是上周周明宇陪她买的,
领口比她平时穿的低一点,裙摆扫过小腿时,带着种轻飘飘的痒。
她突然想起林哲第一次见她穿裙子的样子——大一那年的迎新晚会,她穿了条白色的棉布裙,
林哲在后台拦住她,红着脸说“你今天真好看”,后来那条裙子被她洗得发旧,
还压在衣柜最底下。手机又响了,是周明宇发来的微信:“我在你家楼下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抓起包快步下楼。周明宇的车停在玉兰树旁边,
黑色的轿车在夕阳下泛着光,和林哲那辆开了五年的白色二手车比起来,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周明宇正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笑了:“我说什么来着,
你穿这个最好看。”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苏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周明宇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收回手发动了车子:“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不饿。
”苏晚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飞快地往后退,她看见那家他们常去的麻辣烫店,
想起上周林哲还在这里给她加了双倍的鱼丸,“直接去酒店吧。”周明宇挑了挑眉,没说话。
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周明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苏晚却觉得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却先跳出了林哲的消息:“到工地了,刚安顿好,你晚饭吃了吗?
”苏晚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周明宇瞥了她一眼:“他?”“嗯。
”苏晚把手机按灭,攥在手心。“跟他说你在加班。”周明宇轻描淡写地说,
“上次你不也是这么说的?”上次是上周四。林哲在工地加班没回来,
周明宇带她去了江边的酒吧,她喝了点酒,后来怎么回的周明宇家,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被子上,周明宇从身后抱她,说“苏晚,
跟他分了吧”。她当时没回答,只匆匆穿了衣服就回了家。林哲中午打电话回来时,
她还在对着镜子补被蹭掉的口红,含糊着说“昨晚加班到十二点,太累了”。
林哲在那头絮絮叨叨地嘱咐她“别太累着自己”,她握着电话,听着他背景里工地的噪音,
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酒店在江边,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江景。周明宇从身后抱住她时,
苏晚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香水——和林哲身上常年带着的洗衣粉味完全不同。
林哲用的是超市买的大桶洗衣粉,柠檬味的,洗出来的衣服晒过太阳后,会有股暖暖的味道。
“在想什么?”周明宇咬着她的耳垂问,声音低沉。苏晚摇摇头,转身踮脚吻他。
她想把林哲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想忽略心里那点尖锐的疼——就像小时候偷拿了妈妈的糖,
明知不对,却贪恋那点甜。夜色漫上来时,江面上的灯次第亮了。周明宇靠在床头抽烟,
苏晚裹着被子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游船缓缓开过。船身上的彩灯映在水里,
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像她此刻的心绪。“下周我要去上海出差。”周明宇突然说,
“跟我一起去?”苏晚愣住了:“我要上班。”“请假。”周明宇弹了弹烟灰,
“就说你家里有事。”“不行。”苏晚几乎是立刻拒绝,“林哲下周三就回来了。
”周明宇的脸色沉了沉:“苏晚,你到底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苏晚没说话。
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自己像个偷东西的贼,可她不敢提分手——她怕看见林哲的眼睛,
怕想起他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冬天,怕他问“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攒钱买房子吗”。
那些日子是苦,可林哲总把热汤面里的鸡蛋夹给她,总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拍她的背,
总说“等我项目做完了,就带你去旅游”。手机在这时又震动起来,是林哲的视频电话。
苏晚吓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周明宇皱着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口型对她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