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新婚之夜,我睡意朦胧间,看到妻子脸上突然长满狼毛,指端也生出利爪。
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我眼前化作一匹苍狼,窗外明月高悬,她甩了甩蓬松的狼尾,
纵身跃出窗棂。如此三年,每到月圆之夜,她便化狼离去,次日拂晓才一身疲惫地归来。
我从最初的惊惶无措,到后来默默等待。直到这一次,我悄悄跟了上去。
却见她褪下狼皮恢复人形,推门进了鳏夫姐夫的院子。我没有哭闹,没有纠缠,
而是主动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将驸马的院子让出来。第一天,我召来名下所有药铺的掌柜,
下令断了卢似月的汤药供给,第二天,我闭门谢客,将这些年为她写下的药方尽数焚毁,
又遣散了常年为她煎药的厨娘,第三天,我收拾好满箱嫁妆,重返药王谷,回去的船上,
忽然很好奇。没了我这数年如一日为她放血解毒,
当她体内顽毒复发却再也寻不到半味对症的药材时,她会后悔吗?我是药王谷最后一位弟子,
下山采药时在乱葬岗捡回了濒死的卢似月。彼时她身中穿骨毒箭,经脉尽断,
身边已有食腐的秃鹫等待她断气。我耗尽心血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才知道她竟然是公主。
药王谷规定不得为皇室子女治病,我坏了规矩被逐出师门那日,卢似月高兴地在山下等待。
她心悦我,执意要嫁我,我被她一日日的温柔缠磨中动心,直到娶了她后,
我才知道当初我虽救了她的命,却一时疏忽伤了她身体,她无法生育了。为此,我心中愧疚,
成亲数年到处求医问药。直到那日,我听见她与皇后的对话。“似月,自从你大姐死后,
你这些年兼祧两房,真是辛苦了。如今你终于怀上了孩子,你往后也该考虑为自己生一个了。
”卢似月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清冷如常,“皇后,我如今才怀两个月,不急,
大姐去后,姐夫孤苦无依,我既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便不能委屈他,我答应过姐夫,
我和他的孩子落地前,绝不会碰轻序。”皇后闻言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却仍带着几分顾虑:“话是这么说,可轻序那孩子也是真心待你,眼巴巴守着这么些年,
你总不能一直晾着他。”“凉着便凉着,他既然不闹,那就是受得住。倒是姐夫,身体金贵,
半点委屈不得。”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横竖轻序性子软,一贯懂事,他不会计较的。
”我立在廊下,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轧,痛得喘不过气。原来她不是不能人道,
只是她要为鳏夫姐夫守身,我这些年的包容体贴、隐忍懂事,
在她眼里竟只是好欺负、好骗、好拿捏。可我是药王谷弟子,她能骗得了我,
正是因为她体内真的有顽毒,是我日日放血煎药,才勉强将那毒性压制下去。
我看着手腕还未愈合的伤口,日日取血为她压制体内顽毒,换来的却是这般轻贱与漠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身后房门微动,似有人要推门而出,
我慌不择路,踉跄着爬上廊边矮墙纵身跳下,脚掌却重重踩进了墙角取暖的火盆里。“咣当!
”“谁在哪里?”卢似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第2章火苗顺着衣摆上延,
灼烧感瞬间席卷全身,我咬着唇死死捂住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喵。
”不知哪里蹦出来一只野猫,卢似月停下了脚步。“原来是猫啊。”卢似月离开了。
我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躲回自己房间。掀起衣服,小腿上的布料已被烧破,皮肉红肿起泡,
灼烧感密密麻麻啃噬着神经。我咬着牙翻出药箱,颤抖着给自己涂药,
药粉触到伤口的刺痛让我浑身发冷。房门被轻轻推开时,我甚至来不及遮掩。卢似月走进来,
目光扫到我腿上的伤,瞳孔骤缩,快步上前蹲下身,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怎么伤成这样?”她伸手便要去碰我的伤口,
我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她的手僵在半空:“阿序,你怎么了?”“煎药时不小心碰到了火盆。
”我垂着眼,避开她的目光。卢似月没再多问,蹲下身,
动作轻柔地为我清理伤口、涂抹药膏,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衣传来,气氛陡然变得暧昧黏稠。
她的手指一寸寸向上,“我寻到个苗医,她说再等八个月,我便能痊愈,恢复如常了。
”八个月,正好是她和她的鳏夫姐夫岳听松的孩子瓜熟蒂落的时候。我抬手,
按住她往上挪动的手腕。若是一天前,被她这般触碰,我或许会羞涩,
也会为她这句话满心欢喜,可此刻我的心底只剩刺骨的冷漠与讽刺。
卢似月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抗拒,指尖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序,你不愿意?”我没看她,
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散开的衣服,声音平淡无波,“不早了,该睡了。”卢似月愣了愣,
随即起身想去床边,我却先一步唤来侍女,吩咐道:“把外间的贵妃榻收拾一下。
”她往日在我房里,本就一直睡在那里,如今也不必越界。卢似月的神色暗了暗,
终究没反驳,沉默地看着侍女收拾妥当,独自躺了上去。夜渐深,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倦意袭来时,过往却闯入梦中。卢似月,也曾待我一往情深。她曾为了帮我寻一味药材,
冒雪守在深山三日三夜;、也曾在我被逐出师门时,发誓说会护我一生一世。
那些炽热的真心还清晰如昨,可为何娶了我之后,却不再珍惜。我睁开眼,窗外月光清冷,
映得屋内一片寂寥。伸手从枕下摸出药王谷送来的信,信中师姐告诉我,谷主已经查明真相,
知道我是无心之失,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点燃烛火,
提笔在信纸上落下寥寥数字:“弟子愿意回来。”第3章翌日清晨,
岳听松身边的侍女便来唤我过去侍奉。从前我总念着他自己一个人不容易,凡事都尽心迁就,
便是他偶尔刁难立规矩,也只当是他心绪难平、需要慰藉。可此刻回想过往,
分明是卢似月头晚宿在我这,次日他便必定寻由头召我过去,或是差遣我做些粗重活计,
或是言语敲打,那些所谓的“规矩”,怕不是是他对我的刻意针对与宣示主权。
进了岳听松的屋子,他正斜倚在软榻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昨夜吹了些风,
头疼得紧,你过来给我按按。”我依言上前,指尖刚触到他的太阳穴,
便被他猛地抬手打开:“你这手是铁做的?这么用力,是想疼死我?”我压下心底的寒意,
放轻力道,他却仍不依不饶,一会儿嫌我按得偏了,一会儿骂我心不在焉,因站的太久,
小腿的烧伤隐隐作痛,不多时我额角便沁出薄汗。门外传来脚步声,卢似月推门走了进来。
岳听松眼神亮了亮,拍开我的手坐直了身子,卢似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我,
然后走上前来给岳听松问安。岳听松拉过她的衣袖,指尖轻巧地拨开她颈间衣襟,
露出内里月白色里衣边角,语气满是雀跃亲昵:“似月,
你今日竟穿了我让人给你做的这件里衣,倒是没白费我一番心思。”我立在原地,
指尖不自觉攥紧,从前竟未察觉,她们之间的温存这般不加掩饰,卢似月身形微顿,
没有推开他的手,只淡淡扫了我一眼解释:“你我是一家人,姐夫亲自吩咐绣娘缝制,
穿来才算不辜负你的心意。”她的掌心不自觉地虚扶在他腰侧,动作熟稔又纵容。
岳听松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余光扫向我时,见我神色淡然无波,脸色陡然沉了几分,
我还未反应,他便探身过来,朝着我小腿缠纱布的伤口,狠狠按了下去。
灼烧与刺痛瞬间炸开,我下意识抬手格挡,想推开他的手。
岳听松却顺势身子一软便跌进卢似月怀里,“似月,你看……轻序他大概是不耐烦侍奉我,
所以才动手推我,还把我抓伤了。”说着撩开衣袖,露出小臂上几道红痕,
又连忙补充:“不过你别责怪他,也许是我哪里触怒了他,没关系的,我不怪他。
”那痕迹崭新,分明是他自己刻意弄出来的。况且,
自己抓伤与他人抓伤的力道、方向截然不同,他一个大男人不懂其中玄机,
可卢似月身为习武之人,怎会看不出来这是他自导自演的把戏。我抬眼看向卢似月,
果然见她目光在那几道红痕上顿了顿,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
她看穿了这是岳听松自导自演的把戏。第4章可下一秒,她的神色便沉了下来,
对着我语气冷硬:“给姐夫道歉。”我心口一寒,再不愿忍气吞声。猛地抬手掀起衣服,
原本缠好的纱布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渍透过布料晕开,“道歉?”我抬眼直视着她,
声音冷冽又清晰,“是该道歉,我倒要问问姐夫,为何故意按我的伤口?
”卢似月的目光落在我血淋淋的伤口上,瞳孔微缩,可她转瞬便收回目光,
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不耐与苛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袒:“不过是些小磕碰,
你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小肚鸡肠。”“姐夫孤苦,心绪本就不稳,失手碰了你,并非有意。
你作为妹夫应当让着他些,不要揪着这点事不放。”她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我对她最后一丝期待。岳听松见状,顺势轻抚她的后背,
声音愈发柔弱地添火:“似月,算了吧,轻序他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我不需要他道歉……”“不行,做错事便要认。今日你必须给姐夫道歉,不然便是失了礼数,
也寒了姐夫的心。”我何错之有?“裴轻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现在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她见我抗拒,语气更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若不道歉,
便去罚跪祠堂三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岳听松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我看着卢似月将岳听松护在身侧的模样,扯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原来在她心里,无论对错,
我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人。我没再争辩,转身便向外走去,冬日的祠堂清冷,
也比她此刻的眼神更让我心安。祠堂阴冷潮湿,冬日的寒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
裹着刺骨的凉意。我直直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小腿原本的烧伤被寒气刺激得阵阵抽痛,
膝盖也渐渐失去知觉,三个时辰漫长极了,天微微亮时,我终于跪足了时辰。待起身时,
我几乎无法站稳,踉跄着扶住墙壁,膝盖早已冻得青紫,衣服下的伤口也再度渗血,
狼狈不堪。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我扶着廊柱一步步挪回住处。房门虚掩着,
内里漏出暖融融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安神香,与祠堂的阴冷判若两界。我心头微动,
下意识推门而入,指尖刚触到木门,便听见内室传来不堪入耳的声响,
细碎的喘息与低语像毒蛇般缠上耳膜。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第5章我扶着门框,
缓缓挪向内室,视线穿过垂落的纱帐,撞进眼底的景象让我如遭雷击。我的床榻上,
锦被凌乱地堆在一旁,“我为你定制了蜀锦的寝衣,何必穿裴轻序的呢?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下一秒天旋地转,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春帐里的两只鸳鸯终于被惊动。卢似月猛地推开岳听松,
惊慌的掀开帷幕。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她猛地推开岳听松,
抓过一旁散落的衣裙胡乱套上,便踉跄着冲下床,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她的指尖触到我衣服下渗出的温热血迹,声音都在发颤:“轻序!轻序你怎么样?
”再次睁眼时,我已躺在床榻上,鼻尖萦绕的依旧是那股安神香。是我的床,
心口的钝痛瞬间翻涌上来,我猛地攥紧被褥,不顾浑身酸软,挣扎着就要坐起身。“别碰我!
”卢似月刚想伸手扶我,便被我厉声喝止。我眼神冰冷地扫过这张床,眼底满是嫌恶与抗拒,
“把这张床的被褥都给我烧了!立刻!马上!”守在床边的丫鬟们吓得脸色发白,
手足无措地看向卢似月。她僵在原地,伸到半空的手顿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尴尬,
她低声道:“轻序,你刚醒,身子虚……”“我嫌脏!”我不等她说完,便咬牙打断,
“这床,这被褥,还有这房间里的味道,都让我觉得恶心!”卢似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只能沉下脸对丫鬟吩咐:“照驸马说的做,再去库房搬一张新床来,连同被褥帐幔,
都要全新的。”丫鬟们不敢耽搁,连忙退下处理旧被褥、搬新床。屋内只剩我们三人,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卢似月沉默片刻,避开我的目光,声音低沉却直白:“方才的事,
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第6章“皇后逼着我兼祧两房,大姐早逝,姐夫无依无靠,
本就是个可怜人。我与他……也是为了给大姐留后,也护他一世安稳。”这时,
岳听松扶着门框走了进来,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柔声道:“妹夫,你别气,都是我的错。
”他将水杯递过来,语气卑微,“公主也是身不由己,我一个鳏夫,无儿无女,
若不是公主照拂,早就活不下去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公主,也容下我这一次吧。
”卢似月见状,也顺势劝道:“轻序,你看看姐夫多明理,你是驸马,气度大些,
往后我会对你更尽心,此事就这般过去,可好?”“气度大些?
”我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浑身都在发抖。我挣扎着起身,还未开口,突然,
“哐当”一声,岳听松手中瓷杯碎裂在地,温水溅湿了他的衣服,他摔倒在地。“妹夫,
别打我……”岳听松眼眶瞬间红了,怯怯地躲到卢似月身后,小声啜泣,卢似月见他落泪,
下意识便伸手护住他,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责备:“轻序!你够了!姐夫已经够可怜了,
你何必对他这般刻薄?你怎么能出手打他?”“我没有!”看着我通红的双眼,
卢似月面露不忍。就在这时,一旁的岳听松突然身子一晃,一手捂住肚子,眉头紧蹙,
“公主……方才踉跄那一下,这会儿……这会儿肚子疼得厉害。
”卢似月下意识跨步上前扶住岳听松,语气急切:“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再看向我时,眼中那点转瞬即逝的不忍瞬间消散殆尽,
“看你干的好事!你真当我事事纵容你,是理所当然?”卢似月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压抑的火气,“按族里规矩,我兼祧两房,
岳听松身为长房鳏夫姐夫,又是为皇室绵延子嗣的人,我每在他那里过夜,你身为驸马,
次日你都该亲自过去伺候穿衣、敬茶问安!这是对姐夫的辛劳表示慰藉。”我浑身一震,
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心口的怒火混着寒意翻涌。她却越说越沉:“我念着你身子弱,
又知你性子傲,便主动免了这些规矩,不想让你受委屈,也不想逼你做不乐意的事。
我这么宠着你,没想到反倒把你宠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