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修仙大佬藏了二十年就为给我报仇

家庭聚会那天，热闹得像要把房顶掀翻。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气混着麻酱的香直往屋顶冲。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大舅又在吹嘘他新买的股票，唾沫星子横飞。表弟为了抢最后一块鸡腿，差点把可乐打翻在我新买的裙子上。

一片乱哄哄的、熟悉的、油腻腻的热闹。

我妈就坐在我旁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棉质家居服，鬓角有几根白发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她话不多，整晚大多时候都在厨房和客厅之间默默转悠，端菜添酒，偶尔给谁夹一筷子肉，提醒我爸少喝点。

就在大舅讲到他那支“肯定翻倍”的股票最高潮时，我妈放下擦手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怪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其实，我来自修仙界。”

饭桌上静了一秒。

“噗——哈哈哈！”大舅率先喷笑，啤酒沫子沾在他茂密的胡子上，“妹啊，你说你来自啥？仙界？哎哟喂，那你岂不是仙女下凡？咋下到咱老张家的灶台上了？”

一桌人哄堂大笑。小姨笑得前仰后合，直捶身边的姨夫：“姐，你是不是最近那个，《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刷太多了？中毒了吧！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解毒的剧啊？”

我爸赶紧搂住我妈的肩膀，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稀泥的笑，拿起酒杯打圆场：“好了好了，你妈这两天追剧追迷糊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吃肉吃肉！这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

满桌筷子重新动起来，笑声更响，话题迅速跳到房价和小孩补习班上，没人再看我妈一眼，仿佛她刚才只是讲了个蹩脚的笑话。

我也跟着咧了咧嘴，想低头夹块豆腐掩饰尴尬。可就在那一秒，我眼角的余光猛地僵住——

客厅角落那盆半死不活、我妈总抱怨养不活的绿萝，阳台上蔫头耷脑、花期早过的茉莉，电视柜边我爸精心伺候却总掉叶子的发财树……甚至包括插在花瓶里那几支毫无生气的塑料假花。

所有东西的叶子，全都朝着我妈刚才站立说话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倾斜了一个同样的角度。

像是被一阵极温柔的风，同时吹拂了一下。

只有一下。

等我眨眨眼，它们又恢复了原样，死气沉沉地杵在那儿，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倾斜只是我眼花了。

我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筷子尖上的豆腐“啪嗒”一声掉回油碟里，溅起几滴红油。

没人注意。

火锅烟气缭绕，推杯换盏，我妈平静地拿起漏勺，给大家捞锅里翻滚的牛肉，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好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亲戚们吵吵嚷嚷地离开，表弟还顺走了我家冰箱里最后一罐可乐。我妈像往常一样，系着围裙在厨房收拾残局，我爸喝得有点多，躺在沙发上打呼噜。

我帮忙擦桌子，好几次偷偷看向我妈。

她低着头，专注地刷洗沾满红油的锅子，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手上因常年操劳而粗糙的皮肤——这就是我妈妈，一个普通的、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

一定是我想多了。最近工作压力大，熬夜多，出现幻觉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把抹布洗干净晾好。

“妈，我去洗澡了。”

“嗯，热水器刚烧好，去吧。”她头也不抬。

等我洗完澡出来，客厅灯已经关了，父母卧室的门缝下也没有灯光透出。看来他们都睡了。

我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肯定是最近那个项目逼得太紧，加上今天火锅吃多了有点上火，才会产生那么离谱的错觉。修仙界？我妈？怎么可能。

我躺到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种极轻微的、像是空气持续震颤的嗡鸣声弄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暗。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声音还在，很细微，但存在感极强。不是空调，不是冰箱，也不是任何电器发出的声音。它很“空”，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吟唱，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某种能量场自然震动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似乎来自客厅方向。

鬼使神差地，我赤脚下床，轻轻拧开门把手。

客厅没开灯，但阳台门开着，白纱帘随着夜风轻轻晃动。月光很亮，水银一样泼了半边阳台，将客厅靠近阳台的一小片区域照得朦胧可见。

然后我看见了。

我妈就在那片银辉里，背对着我，盘腿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我记得那是我高中时给她买的，领口已经有些松垮了。背影单薄，在月光下几乎有些透明。

可她的双手，虚虚地抬在身前，掌心相对。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银白的、肉眼可见的月光，丝丝缕缕，不再是均匀洒落，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潺潺溪流，流向她的掌心之间，逐渐凝成一个拳头大小、氤氲着柔和光晕的球体。

那光球缓缓旋转，内部仿佛有星云流动，偶尔迸出一两点细碎的、冰晶似的光。

她周身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月华般的清辉，几缕散落在脸颊旁的白发，无风自动。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忘了。脚底板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耳边只剩下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和那持续不断的、非人间的细微嗡鸣。

这不是特效。

这不是电影。

这是我妈。

我亲妈。

那个会因为我考试没考好而唠叨半天、会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人讨价还价、会把我小时候的奖状仔细贴在墙上的普通妇女。

她此刻坐在我家阳台上，双手捧着一个月光聚成的球。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光球渐渐淡去，像是融化般融入她的掌心。她缓缓收势，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简单而陌生的印诀，然后轻轻放下。

她吐出一口气。

那是一缕肉眼可见的、淡淡的白气，在清凉的夜空中袅袅散开，几秒后才完全消散。

她没回头。

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躲在黑暗客厅里的我。

我逃也似的溜回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我钻进被子，把自己裹成茧，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不是梦。

那倾斜的叶子，那月光凝成的球，那非人间的嗡鸣……还有我妈在月光下平静而陌生的侧脸。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