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笔尖悬停笔尖悬在转让书上方的前一秒,我猛地睁眼。冰冷的夜风穿透单薄睡衣,
三十层楼下的车流缩成发光细线——那是前世最后的记忆。身体在下坠,灵魂却往上飘,
最后一瞥是出租屋斑驳的天花板,和手机屏幕上赵磊与新欢的亲密合影。
剧烈的头痛像有凿子在敲太阳穴。我捂住头,手指触到的是年轻紧致的皮肤,
不是后来因抑郁暴瘦后硌手的颧骨。呼吸急促,肺部贪婪地吸入空气,
仿佛刚从深海挣扎上岸的溺水者。环顾四周,
米色沙发、玻璃茶几、墙上的婚纱照——这是婚后的家,不是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光带。空气中飘着婆婆李秀兰炖汤的油腻气味。
我还活着。不,我重生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是恐惧,是狂喜和愤怒交织的颤栗。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笔,黑色签字笔,笔帽已经被我咬出了牙印。
桌上是那张泛着油墨味的A4纸——“房产赠与协议书”。就是它。上一世,
这张纸送我进了深渊。记忆如开闸洪水:签下名字后三个月,我被赶出家门。
父母留下的市中心学区房,成了小叔子的婚房。我的八十万存款被以“家庭共同开支”掏空。
两年的离婚官司耗干了我最后一丝力气,三十岁生日那晚,我从阳台一跃而下。而现在,
墙上的电子日历显示:2023年4月15日,下午4点07分。就是今天。
前世签字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我还有不到四个小时。“芳芳?”客厅传来李秀兰的声音,
由远及近,“发什么呆呢?妈跟你说话听见没?”脚步声停在门外。我深吸一口气,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瞬间清醒。不能暴露,现在还不是时候。门被推开,
李秀兰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探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针织衫,
衬得脸色更加红润——那是即将得逞的兴奋。“笔拿这么半天了,还没签啊?”她走进来,
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带来一股廉价的雪花膏气味,
“就是签个字的事儿,犹豫啥呢?”我盯着她眼角的皱纹,那里每一条都藏着算计。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慈祥”的模样骗了,以为她真把我当女儿。“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这房子……毕竟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话出口的瞬间,我右手悄悄伸进睡衣口袋,
按下了提前准备好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在布料掩盖下微弱闪烁。
李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随即更加热络地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潮湿温热,
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傻孩子,就是因为是你爸妈留的,才更应该给咱们家用啊!
”她拍着我的手背,力道有点重,“你想,你嫁进我们赵家,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你的东西,
不就是赵家的东西?”多么熟悉的强盗逻辑。上一世,
我就是被这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理论哄得晕头转向,以为真能换来亲情。我垂下眼睛,
盯着协议书上的条款。
下位于中山区幸福里12栋301室房产建筑面积98.7平方米无偿赠与受赠人赵明。
”无偿。好一个无偿。“可是……”我咬着下唇,做出挣扎的样子,
“这房子市值四百多万呢。我爸妈当年攒了一辈子……”“所以才要早点过户啊!
”李秀兰急声道,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压迫感扑面而来,“现在政策变来变去的,
万一以后要交什么遗产税怎么办?早点转到赵磊名下,省心!”赵磊。我的丈夫。
我抬眼看向客厅。他正歪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大概在玩游戏。
直到李秀兰重重咳嗽一声,他才抬起头,露出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芳芳,妈说的有道理。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咱们是夫妻,房子在谁名下不一样?
将来有了孩子,不都是留给孩子?”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前世我就是信了这句“夫妻一体”,结果离婚时他一分钱没给我,
还反咬我“不顾家庭”“自私自利”。法庭上他声泪俱下:“她根本没尽到妻子义务,
整天防着我像防贼。”而实际上,是他和父母把我当成了人形提款机。“我……再想想。
”我缩回手,肩膀也从他的臂弯里滑出来,声音压得很轻,
“这么大的事……”李秀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嘴角下撇,眉毛拧起,
那种“你这个不懂事的媳妇”的表情又出现了。“这有什么好想的?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荡,
“你是不是不把赵家当自己家?赵磊是你丈夫,将来你们的孩子姓赵!
难不成你想把房子留给外人?”开始了。道德绑架第一式:扣帽子。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傻乎乎的林芳,此刻已经急得面红耳赤,
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了。但现在的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表演,
甚至在心中默默计时——这段录音将来在法庭上播放时,每一秒都价值千金。“妈,
您别生气。”我轻声说,声音里刻意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我就是觉得……这么大事,
是不是得找个律师问问?万一有什么法律风险……”“问什么律师!”李秀兰声音陡然炸开,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律师都是骗钱的!一家人办事找什么律师?
传出去让人笑话我们赵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越激动,我越冷静。
我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敲击膝盖——哒、哒、哒,
这是她紧张或兴奋时的习惯动作。她在紧张什么?兴奋什么?脑中警铃大作。
前世我被逼签字后,隔了两个月房子才完成过户。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想更快推进。
为什么这么着急?“妈,您说得对。”我突然改口,露出前世那种讨好又顺从的微笑,
身体前倾,做出示弱的姿态,“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适时地揉了揉太阳穴,
脸色刻意苍白了几分:“今天头特别疼,从下午就开始晕。能不能明天再说?我保证,
明天一定给您答复。”李秀兰狐疑地盯着我,那双混浊的眼睛在我脸上来回扫视,
像在检验商品真伪。几秒钟后,她大概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好拿捏的林芳,表情缓和下来。
“头疼啊?”她伸手要摸我额头,我下意识偏头躲开。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又沉了沉。
“嗯,可能昨天没睡好。”我垂下眼睛。“行吧,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她终于松口,
但转身前又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明天。明天可不能再推了。
你小叔子那边婚期都定了,酒店、婚纱照、彩礼,哪样不要钱?就等房子呢。”原来如此。
小叔子赵明要结婚了。前世他是在我签字三个月后才订婚的,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了。
看来有些细节因我的重生改变了,但大方向没变——他们还是要吃我的绝户。“好。
”我乖巧点头,像个真正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李秀兰满意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对赵磊使了个眼色。赵磊会意地点头,
那瞬间的表情交流被我尽收眼底——他们在谋划什么。门被带上。
客厅传来李秀兰压低的声音:“你晚上再跟她好好说说,软硬兼施……”我靠在椅背上,
全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手还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在血管里奔涌。十二个小时。不,
现在只剩不到四小时了。我起身反锁房门,动作很轻。然后从睡衣口袋里掏出录音笔,
按下暂停键。小小的屏幕上显示录音时长:8分47秒。够用了,但还不够。走到梳妆台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在化妆品和杂物下面,有一个硬质纸盒。打开,
里面是去年参加女性法律讲座时领的赠品——一支专业录音笔,据说能连续录音72小时,
拾音距离十米。我给它换上全新的电池,插入32G内存卡。测试,指示灯亮起绿色。很好。
接着是手机。我的旧手机已经用了三年,存储空间经常告急。但我一直没换,
因为相册里有太多父母生前的照片。现在它有了新用途。我清空了所有不必要的应用,
关闭了消息提醒,只保留最基本的通话、短信、录音、拍照功能。然后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再单独打开WiFi——这样既能录音,又不会突然有电话打断。双重备份,万无一失。
做完这些,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蓝白光线在昏暗房间里切割出清晰的轮廓。
我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婚前个人遗产 婚姻关系 法律保护”。页面刷新,
第一条就是《民法典》相关条款。我点开,
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
”我的手指抚摸过屏幕上“遗嘱”两个字。父母去世前三个月,
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签了公证遗嘱。白纸黑字,律师见证,所有遗产由我林芳一人继承。
母亲当时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枯瘦的手指反复点着“单独所有”四个字。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软弱,是迟来的悔恨。
为上一世那个愚蠢善良的自己,为辜负了父母用生命守护的心意,
为那纵身一跃时可能在天上看着我的他们。我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不能哭,林芳。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深呼吸,三次。情绪平复。
续搜索:“胁迫签署协议 法律效力”“录音证据 法庭采纳标准”“房产赠与撤销条件”。
一条条法律条文、司法解释、案例判罚在屏幕上滚动。我贪婪地阅读着,
记忆深处的前世知识被唤醒。那时我为了打离婚官司,自学了整整一年法律,
啃完了三大本司法考试教材,最后还是在法庭上输得一败涂地。不是法律不保护我,
是他们伪造证据、收买证人、钻程序漏洞。而我一无所知,像个赤手空拳的傻子冲进战场。
但现在不同了。我知道所有的陷阱在哪里,知道他们每一步会怎么走,知道哪些话是圈套,
哪些表情是伪装。我有预知未来的眼睛。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红色。
路灯次第亮起,这个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而我的战争,刚刚吹响号角。
我在文档里敲下第一个字:计划。标题加粗,字号调大。
条目:第一阶段:证据收集4月15日-4月18日1. 录音:所有涉及房产的对话,
流程和时间第三阶段:资金保全立即执行1. 检查所有银行账户流水2. 变更密码,
、必需品2. 设定紧急联系人3. 住所安全检查4. 出行路线规划文档渐渐被填满,
黑色的宋体字在白色背景上排列整齐,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时间节点,
每一个具体行动,每一个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写完时,窗外已完全暗下来。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我保存文档,加密,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盘。
然后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旧的双肩包——大学时用的,帆布材质,洗得发白,但结实。
往里面装:录音笔两支,备用电池四节充电宝两个,数据线三条旧手机一部已清空,
仅用于取证迷你摄像头一个网购的,
出来的私房钱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复印件一瓶防狼喷雾闺蜜苏晴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一直没用过背包不算重,但提在手里有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这就是我的逃生包。
前世我被他们锁在家里三天,断水断粮,手机被没收。这次不会了。把背包藏进衣柜最里面,
用冬天的厚衣服盖好。刚站起身,房门就被敲响了。“芳芳,吃饭了。”是赵磊的声音。
“来了。”我应了一声,对着镜子整理表情。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神放软,
肩膀微微内收——完美的小媳妇姿态。拉开门,赵磊站在门口。他换了家居服,
浅灰色棉质T恤,看起来温和无害。曾经我就是被这副皮囊迷惑,以为找到了终身依靠。
“头还疼吗?”他伸手要摸我额头。我侧身躲开,自然地往餐厅走:“好多了。
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他跟上来,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腰上。
我身体一僵,又强迫自己放松。不能让他起疑。餐厅里,李秀兰已经摆好了碗筷。四菜一汤,
确实丰盛。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一锅鸡汤。香气扑鼻,
但我知道,这是鸿门宴。“快来坐。”李秀兰笑着招呼,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特意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谢谢妈。”我坐到惯常的位置——背对厨房,
正面朝着他们母子。赵建国不在家,说是去朋友那儿下棋了。但我知道,他是故意避开,
好让李秀兰和赵磊唱双簧。果然,饭吃到一半,李秀兰开始了。“芳芳啊,
刚才你爸打电话回来,说房管局那边他联系好了。”她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动作亲昵,
“老陈,你爸的老同学,拍胸脯保证给咱们走快速通道,半天就能办完。”我低头吃排骨,
酸甜的酱汁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味道:“陈叔叔人真好。”“那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李秀兰语气得意,“所以你看,咱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你签个字。明天一早,
咱们就去办,啊?”我咬着筷子,露出犹豫的表情:“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万一以后……”“没有万一!”赵磊打断我,语气有点急,但马上又软下来,“老婆,
我知道你舍不得房子,但咱们是一家人啊。赵明是我亲弟弟,你帮他就是帮我。
以后咱们有了困难,他能不伸手?”多好听的话。
前世我也是被这套“互帮互助”的理论说服的。结果呢?我被赶出家门时,
赵明连电话都不接。“老公说得对。”我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我爸妈。”李秀兰脸色又不好看了。赵磊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脚,
眼神示意我别说了。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录音笔在睡衣口袋里安静工作,
录下了餐具碰撞声、咀嚼声、以及这虚伪的“家庭温情”。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
在厨房洗碗时,客厅传来压低的声音。“她今天怪怪的。”李秀兰说。“可能就是舍不得,
女人都这样。”赵磊不以为意。“你晚上再好好哄哄,必要时……”声音更低了,我听不清。
水龙头哗哗流着,我用力擦洗盘子,指关节泛白。他们在谋划什么?必要时什么?用强?
关禁闭?还是更恶毒的手段?前世签字那晚,赵磊灌了我半瓶红酒。我酒量差,
晕乎乎地就签了字。第二天醒来后悔已晚,协议书上白纸黑字,还有我的指纹。这次不会了。
洗完碗回到卧室,赵磊已经洗完澡在床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我默默拿出睡衣去浴室,反锁门。镜子里,我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
像有两簇火在深处燃烧。快速冲了澡,擦干头发。回到卧室时,赵磊已经放下手机,
朝我招手:“老婆,过来。”我走过去,他把我搂进怀里。沐浴露的柠檬香气传来,
曾经我觉得好闻,现在只觉得刺鼻。“今天委屈你了。”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温柔,
“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没有。”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有点难过。”“我懂。”他抚摸我的头发,动作轻柔,“但你要相信,
我们是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赵明结了婚,爸妈就安心了,
咱们也能过自己的小日子。到时候要个孩子,一家三口,多好。”多么动人的蓝图。有房子,
有孩子,有未来。前世我就是被这样的温柔蛊惑,以为牺牲一套房就能换来幸福。“老公,
”我抬起头,眼睛刻意湿润,“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我们感情不好了,你会把房子还给我吗?”问题抛出的瞬间,
我感觉到赵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我捕捉到了。“傻瓜,说什么呢。
”他笑着吻我的额头,那个吻很轻,很敷衍,“我们怎么会感情不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没有正面回答。他在回避。“我就是怕嘛。”我嘟囔,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我同事上个月离婚了,因为房子打官司,特别难看……”“那我们签个协议。
”赵磊突然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开玩笑,“就写如果离婚,房子还归你,行了吧?
”我心中一震。他在试探我。“好啊!”我装出惊喜的样子,从他怀里坐起来,“那你写,
我现在就要签!签了我就安心了!”赵磊失笑:“这么急?”“我就要嘛!”我撒娇,
晃着他的胳膊,“你不写就是不爱我!就是骗我的!”这招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用亲情绑架我,我就用爱情反将一军。赵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探究,
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行行,写写写。”他起身去书桌抽屉里找纸笔。
我看着他翻找的背影,心跳如鼓。如果他真的写了,这份文件会很有用。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果然,五分钟后,他递给我一张纸。A4打印纸,
上面是他手写的几行字:**承诺书**本人赵磊承诺:若与妻子林芳离婚,
将督促其弟赵明归还中山区幸福里12栋301室房产。特此承诺。
承诺人:赵磊2023年4月15日他签了名字,还从印泥盒里按了红色指印。
我捧着这张纸,心中五味杂陈。前世要是有这样一份文件,我也不至于输得那么惨。
但我也清楚,这只是一张废纸——在房产已经过户的情况下,
这种“督促归还”的承诺毫无法律约束力。而且,他写的是“督促归还”,
不是“保证归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满意了?”赵磊刮我的鼻子,动作亲昵。“嗯!
”我用力点头,宝贝似的把纸折好,压在枕头下,“老公最好了!”关灯睡觉。
黑暗笼罩房间,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光。我背对着赵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
耳朵竖着,听他的呼吸声。均匀,绵长,他睡着了。口袋里的录音笔还在工作。
它录下了刚才所有的对话,包括赵磊那句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女人真好骗,一张空头支票就打发了。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张“空头支票”,将成为证据链中关键的一环——证明他清楚房产的所有权归属,
却仍然配合家人索要。证明他明知是错,还要去做。证明他不是愚孝,是共谋。
时钟的荧光指针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前世签字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这一世,笔没有落下。我轻轻翻了个身,面对赵磊的背。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像一座陌生的山。曾经我在这座山下寻求庇护,现在我知道,
山会崩塌,会把我埋在里面。所以我要自己成为山。闭上眼睛,
我在心中默念明天的计划:银行、房产局、律师事务所。一步都不能错。睡意渐渐袭来。
在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话。“芳芳,房子是你的根。
根扎稳了,树才倒不了。”妈,这一世,我的根会扎得很稳很稳。谁也拔不起。
2 证据链的第一环早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我睁开眼,
天花板在晨光中呈现出温柔的灰白色。身侧的赵磊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一只手臂搭在我腰上。轻轻移开他的手,我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感从脚底窜上来,让人清醒。今天要演一场大戏。洗漱,化妆。
我选了最朴素的那支口红,豆沙色,显得温柔无害。衣服也挑了浅米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
看起来像个听话的小媳妇。七点整,我推开卧室门。李秀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煎蛋的香气飘出来。“妈,早。”我走过去,声音放轻。“哎,起来了?”李秀兰回头,
脸上堆着笑,“快去坐,早饭马上好。”她的态度比昨天热情得多,眼里的算计藏得很好,
但逃不过我的眼睛。那是猎人看猎物即将落网的眼神。我顺从地坐到餐桌前。
赵建国在看早间新闻,音量开得很大。
财经主播正在分析楼市行情:“……学区房价格依然坚挺,尤其是中山区幸福里板块,
同比上涨百分之……”“听见没?”赵建国指着电视,“你那房子又升值了。早点过户,
省得夜长梦多。”我低头摆弄筷子,没接话。早餐端上桌:煎蛋、馒头、小米粥、咸菜。
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李秀兰特意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粥。“多吃点,今天要跑一天呢。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谢谢妈。”我小口喝粥,等着他们切入正题。果然,
赵建国先开口:“芳芳啊,昨晚上想通了吧?”我抬起头,
眼神在赵建国、李秀兰、赵磊脸上扫过。他们都在看我,表情各异:赵建国是威严,
李秀兰是期待,赵磊是安抚。右手悄悄伸进裤兜,按下录音笔。然后左手在桌下,
用另一支手机也开始录音——双重备份,万无一失。“爸,妈,赵磊,”我放下勺子,
声音很轻,“我想了一晚上……”三个人同时身体前倾。“我还是舍不得。”我说完,
看见李秀兰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但是!”我赶紧补充,“赵明结婚是大事,
我这个当嫂子的不能不帮。”李秀兰的脸色又由阴转晴,速度快得像川剧变脸。
“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咬着嘴唇,做出挣扎的样子,“房子可以给赵明用,
但不过户,就当他借住。等他以后自己买了房,再把房子还我。这样行吗?
”餐桌陷入短暂的沉默。赵建国第一个反对:“那怎么行!不过户算什么给?
女方家能同意吗?”“就是!”李秀兰接话,“人家要的是房产证上的名字!借住?
说出去笑掉大牙!”赵磊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芳芳,别想这些了。
说好了过户就过户,咱们赵家人说话算话。”我看着他,
眼睛慢慢红了:“可是……那是我爸妈……”“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把房子给赵明结婚用,
高兴还来不及呢!”李秀兰抢白,“这才是真正的孝顺!比你天天对着照片哭强!
”道德绑架第二式:歪曲死者意愿。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说动了。但实际上,
我在心里默默计数:这段对话录了三分二十秒,句句都是证据。“那……过户要交很多税吧?
”我转移话题,声音带着鼻音,“我记得赠与税特别高?
”赵建国摆摆手:“这个你不用操心,爸认识人,能操作。”“怎么操作?”我追问,
抬起头,眼神“单纯”地看着他。餐桌又静了一秒。赵建国和李秀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走个买卖流程,把价格做低点。”赵磊接过话头,解释得很自然,
“比如四百万的房子,合同上写一百万。这样税就按一百万交,能省不少。”我心中冷笑。
果然和前世一样。做低房价,不仅逃税,还能减少过户费用。
更重要的是——一旦房子以低价“卖”给赵明,将来我想打官司要回来,
就会陷入“买卖合同纠纷”的泥潭,而不是简单的赠与撤销。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这样……合法吗?”我怯生生地问。“怎么不合法!”李秀兰声音拔高,
“大家都这么操作!你以为那些有钱人怎么省税的?不就是这些办法!”“妈说得对。
”赵磊拍拍我的手,“没事的,爸都安排好了。”我点点头,露出犹豫又挣扎的表情:“爸,
妈,赵磊,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消化一下行吗?毕竟这房子……是我爸妈用一辈子积蓄买的。
我一想到要把他们留给我的东西给别人,心里就难受……”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不是演的,是想起父母,是真难受。李秀兰刚要说什么,赵磊抢先道:“好,芳芳,
我们不逼你。你再想想,周末前给我们答复就行。”他永远是这样,在前台扮演好丈夫,
幕后却和父母一起编织陷阱。前世我就是被这副“体贴”的模样骗了,
以为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理解我的人。“谢谢老公理解。”我感激地看着他,眼泪汪汪。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我主动收拾碗筷,在厨房洗刷时,客厅传来压低的声音。
“她今天松口了,但还没完全答应。”赵磊说。“松口就行!”李秀兰语气兴奋,
“女人都这样,哭一场,闹一场,最后还得听男人的。你晚上再使使劲儿。”“妈,
我总觉得她怪怪的……”“怪什么怪!她就是舍不得钱!四百万呢,搁谁谁舍得?
但舍不得也得舍,谁让她嫁到咱们赵家了!”水声哗哗,我用力擦着盘子。
陶瓷表面光滑冰凉,倒映出我扭曲的脸。洗好碗,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
等赵磊和赵建国出门上班后,家里只剩我和李秀兰。“妈,我出去买点药,头疼得厉害。
”我捂着太阳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李秀兰在客厅看电视,头也不回。
我回房间拿了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录音笔、备用手机、证件复印件、钱包。
然后出门。电梯下行时,我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从现在开始,
所有对话都要留痕。# 第一站:银行我名下有五张银行卡。工资卡是主要账户,
每月赵磊会“帮”我存一部分钱进去,美其名曰“家庭储蓄”。
还有一张是父母留下的存款卡,里面有八十万,密码只有我知道。
另外三张是信用卡和零用账户。走进银行大厅,取号,等待。柜台叫到我的号时,
我走过去坐下。“您好,我想查一下这几张卡的流水,最近三个月的。”我把卡递过去。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接过卡,在电脑上操作。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
“林女士,这张尾号8876的卡,上周有三笔ATM取款记录,
分别是4月10日取2000,4月12日取3000,4月14日取5000。
都是同一台ATM机取的。”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尾号8876,是父母留下的那张存款卡。
“能查到取款地点吗?”我问,声音尽量平静。女孩调出记录:“是在中山路支行ATM机,
离这儿三公里。”中山路——就在赵磊公司楼下。果然,他们已经等不及开始动手了。
虽然只是小金额试探,但足以证明他们的贪婪。一周取一万,一个月就是四万。等我发现时,
钱可能已经转空了。“我要挂失这张卡,重新办一张。”我说。“好的,请出示身份证。
”办卡过程很顺利。新卡设置了复杂的密码:母亲生日+父亲生日+我的生日。
然后开通了短信提醒和网上银行,设置了指纹登录。每一笔交易,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接着,我查了其他几张卡的流水。工资卡里,这个月赵磊只存了两千,比上个月少了三千。
信用卡有两笔大额消费,一笔是周大福的金饰,一笔是某高档餐厅,都不是我刷的。
“这些消费……”我指着流水单。柜员看了一眼:“这两笔都是线下刷卡,签购单上有签名。
如果需要,可以调取签购单复印件。”“暂时不用,谢谢。”我说。走出银行时,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心里一片冰凉。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要房子了,
连我的存款、我的信用卡都要染指。吃绝户,真是吃得干干净净。
# 第二站:房产局以“查询房产信息”为名,我调取了我那套房子的完整档案。
工作人员打印出一沓资料,我逐页翻看。
房产证号、土地证号、建筑面积、产权性质、有无抵押、有无查封……所有信息清晰明确。
这套房子产权清晰,没有任何纠纷。“我想问一下,”我指着档案,
“如果我想把房子过户给配偶的弟弟,需要哪些手续?”工作人员抬头看我一眼,
是个中年女性,眼神很温和:“是赠与还是买卖?”“赠与的话呢?”“赠与需要双方到场,
签赠与合同,缴纳税费。契税3%,印花税0.05%,还有其他一些杂费。”她顿了顿,
压低声音,“女士,婚前个人房产属于您个人财产,您确定要赠与吗?我建议您慎重考虑。
”我心里一暖:“如果是被迫的呢?”她的眼神变了,
身体前倾:“您是说……有人逼您过户?”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如果过户后发现是被胁迫的,能撤销吗?”“可以,但需要证据证明存在胁迫。
”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们这边每天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大多是女性被婆家逼着加名或者过户。我建议您,如果真的不想给,千万别签字。签了字,
再想撤销就难了。”“谢谢您。”我真诚地道谢。“还有,”她看了看周围,
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最近我们这儿有个退休的陈副主任,经常带人来办‘特殊业务’。
如果您家人找了这个人,要特别小心。”我心里一凛:“陈副主任?”“嗯,上个月刚退休,
但关系还在。他专门帮人办一些……不合规的业务。”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比如做低房价逃税,比如违规加快办理速度。”我明白了。赵建国找的就是这个人。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离开房产局,已经中午十一点。我在路边买了瓶水,
坐在长椅上休息。手机震动,是赵磊发来的微信:芳芳,中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早点回来吃饭。我回复:好的,我买完药就回去。然后,我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调整为隐蔽模式——摄像头朝前,但屏幕是黑的,看起来像在玩手机。
# 第三站:律师事务所我在网上预约了一家专攻婚姻财产纠纷的律所。
前台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女孩,听我说明来意后,把我带进了会客室。几分钟后,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律师推门进来。她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戴金丝眼镜,
看起来干练而专业。“林小姐您好,我是陈静,负责婚姻家事案件的。”她递过来名片,
在我对面坐下。“陈律师好。”我接过名片。“您电话里说想咨询房产纠纷,
能具体说说情况吗?”我简单讲述了情况:独生女,父母早逝留下房产和存款,
嫁入重男轻女的家庭,婆家逼我把房子过户给小叔子结婚。陈律师听得很认真,
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等我讲完,她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林小姐,
首先明确一点:您父母遗嘱中明确由您个人继承的房产,属于您的婚前个人财产,
与婚姻关系无关。您丈夫及其家人要求您过户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但如果他们逼我签字呢?”我问。“胁迫下签署的任何协议都属于可撤销。”陈律师说,
“关键是要有证据证明存在胁迫。您手上有证据吗?”我拿出录音笔,播放了早餐时的对话。
陈律师听完,点点头:“这段录音可以作为初步证据,但还不够充分。
他们可能会辩称这是家庭协商,而非胁迫。您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能证明他们以威胁、恐吓、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强迫您的证据。
”“我丈夫昨晚写了一份承诺书。”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纸。陈律师接过去看,
眉头微皱:“这份文件……有用,但作用有限。它写的是‘督促归还’,不是‘保证归还’。
而且如果房子已经过户,这份承诺书很难执行。”她抬起头,看着我:“林小姐,
我想问个可能冒犯的问题——您做好离婚的准备了吗?”我迎上她的目光,
没有任何犹豫:“做好了。”“那就好。”陈律师的表情放松了些,“如果您决定离婚,
并且要保住房产,我建议您从现在开始全面取证。第一,
所有涉及房产的对话都要录音录像;第二,保留所有微信聊天记录,不要删除;第三,
如果他们给您任何书面材料,全部保存;第四,注意保护个人财产安全,
防止他们转移您的存款。”她顿了顿:“另外,如果他们伪造您的签名,
或者您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过户,那就涉嫌诈骗罪了。您可以报警。
”“如果我继续配合他们演戏,收集更多证据呢?”我问。陈律师沉吟片刻:“可以,
但要注意安全。一旦他们发现您在取证,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我建议您准备一个安全方案,
必要时可以暂时离开家。”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打给我。”“谢谢陈律师。”我接过纸条。
“费用方面,咨询费今天免了。如果您决定委托我们,我们会根据案件复杂程度收费。
但在此之前,我可以先帮您梳理证据,提供法律意见。”“好的,我考虑一下。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
我站在律所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但我的心里只有冬天的冷。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李秀兰:芳芳,饭都凉了,怎么还没回来?赵磊也发来:老婆,
你在哪儿?妈生气了。我回复:路上堵车,马上到。然后,我关掉录音笔,
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我知道前方是什么:一顿鸿门宴,一场亲友围攻,一次更猛烈的逼宫。但我不怕了。
我有证据,有法律,有重生的记忆。最重要的是,我有绝不重蹈覆辙的决心。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家的窗户。十六楼,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轻轻飘动。
那曾经是我以为的港湾,现在是我要攻克的堡垒。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1、2、3……16。“叮”一声,门开。我走出去,掏出钥匙。在插入锁孔前,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录音笔开启,手机录像开启,背包里有防狼喷雾。然后,推门。
“我回来了。”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公婆和赵磊,还有姑姑赵秀英一家,大伯赵建业,
甚至有几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李秀兰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果盘,脸上是热情过度的笑:“芳芳回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我把背包放在鞋柜上,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战争,开始了。3 亲友围攻,
层层施压客厅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
沙发上、椅子上、甚至塑料小板凳上都坐了人。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橘子,
烟灰缸里已经堆起小山。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姑姑赵秀英坐在单人沙发上,
穿了一件艳紫色的针织衫,烫着过时的小卷发,正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噼啪响。
她的丈夫王强坐在旁边,秃顶,啤酒肚,手指夹着烟,眼神浑浊。他们的儿子王浩,
二十出头,染着黄毛,戴着耳钉,正低头玩手机。游戏音效开得很大,
“砰砰砰”的枪击声在客厅回荡。大伯赵建业坐在长沙发正中,
他是赵家兄弟里最有派头的一个,早年做过小生意,现在退休了,
自诩是家族里的“明白人”。他端着茶杯,慢慢啜饮,眼睛却盯着我,像在评估什么。
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亲戚——赵磊的远房表舅、表舅妈,以及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婶子。
“芳芳回来啦!”李秀兰提高嗓门,盖过电视的声音,“快来坐,就等你了!
”她走过来拉我,力道很大,
几乎是把我拽到长沙发唯一的空位上——刚好夹在赵磊和大伯之间。这个位置很妙,
左右都被“自己人”包围,形成无形的压迫。我的右手悄悄伸进裤兜,确认录音笔在工作。
左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来,喝水。
”赵磊递给我一杯茶,水温刚好,是他一贯的“体贴”。我接过,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茶杯是温的,但我的心是冷的。“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直说了。”大伯赵建业放下茶杯,
清了清嗓子,摆出主持大局的姿态,“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赵明结婚买房的事。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种长辈的威严:“芳芳,你那套房子,我们商量过了,
位置好又是学区房,给赵明结婚最合适。”我还没开口,
姑姑赵秀英就接话了:“这是好事啊!嫂子愿意把房子让出来,真是大度!
咱们老赵家娶到这样的媳妇,是祖上积德!”她拍着大腿,瓜子壳从手里掉下来,
落在崭新的地毯上。李秀兰眼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姑姑,”我轻声说,声音不大,
但足够所有人听见,“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哎呀,你爸妈不在了,
我们赵家就是你的娘家!”赵秀英打断我,声音尖利,“芳芳啊,不是姑姑说你,
女人结了婚就得为婆家着想。你看我,当年嫁给你姑父的时候,陪嫁了一整套金首饰,
全拿出来给你姑父做生意了!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就是就是。”王强附和,
吐出一口烟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房子给赵明,将来你们有事,他能不帮你们吗?
这叫投资人情!”道德绑架第二式:亲情裹挟+以身说法。赵磊搂住我的肩膀,
柔声说:“芳芳,你看大家都这么支持,你就别犹豫了。”我环视一圈。
每张脸上都写着理所当然。仿佛我不同意,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是赵家的叛徒。
“可是……”我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那房子贷款还没还清呢。”这是谎言。
父母全款买的房,根本没有贷款。但我想试探他们知道多少。果然,
李秀兰脱口而出:“哪来的贷款?你爸妈不是全款买的吗?”客厅瞬间安静。
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一个女明星捏着嗓子喊:“买房子,找XX,零首付!”几秒钟后,
赵秀英干笑:“全款更好啊,过户简单!省了银行那些麻烦事!”“妈怎么知道是全款?
”我看向李秀兰,眼神无辜。她的表情僵住,眼神躲闪。赵磊赶紧打圆场:“妈是猜的,
市中心学区房那么贵,一般人都贷款。”“哦。”我低下头,不再追问,
但心里已经确定:他们查过我的房产信息。否则不会如此清楚。“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建业一锤定音,手指敲着茶几,“周末就去办手续。芳芳,你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
”“爸,”我还是用这个称呼叫他,“我还是觉得……”“还觉得什么?!
”赵建业的声量陡然提高,手掌“啪”地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跳起来,“林芳,
你是不是根本不把自己当赵家人?”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赵磊娶你的时候,
我们没要一分钱彩礼!房子、车子、婚礼,全是我们赵家出的!现在家里有困难,
让你帮这么个小忙,你推三阻四的,像话吗?!”来了。道德绑架第三式:翻旧账+施压。
“就是!”赵秀英帮腔,“亲家当初走得早,我们赵家没嫌弃你是孤儿,
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现在家里有困难,你就这么冷血?”李秀兰开始抹眼泪,
演技精湛:“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娶了个媳妇,
心不在家里……”姑姑一家也跟着叹气摇头,王浩甚至放下手机,
用那种“你真不懂事”的眼神看我。孤立无援。四面楚歌。如果是前世的我,
此刻已经崩溃大哭,然后在众人的指责声中妥协。但现在的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心里默默计时。这段录像,将是绝佳的证据。我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害怕,
是愤怒在体内奔涌,但我必须把它伪装成软弱。“好吧。”我最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我签。”客厅里瞬间春暖花开。“这就对了!”赵建业眉开眼笑,
“这才是我赵家的好媳妇!”“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李秀兰的眼泪秒收,笑着拍我的手,
“妈就知道你最懂事。”赵磊重新搂住我:“老婆,谢谢你。我保证,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
”多么讽刺。用我的四百万房产,换一句空头支票。“不过……”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过户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签个正式协议?不然我心里不踏实。”“签什么协议啊,
一家人……”“妈,”我打断李秀兰,“就当让我安心,行吗?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房子是给赵明结婚用的,以后……以后要是有什么变故,也有个凭证。
”赵建国和赵磊交换了一个眼神。“行,那就签个协议。”赵磊说,“我去拟。
”“不用麻烦,我来写吧。”我站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写。”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
我走进书房,反手带上门。心跳得很快,但我强迫自己冷静。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纸笔——普通的A4纸,黑色签字笔。
林芳乙方:赵明一、甲方自愿将位于中山区幸福里12栋301室房产提供给乙方暂时使用,
用于乙方结婚所需。二、使用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乙方自行购置房产并搬离之日止。
三、乙方承诺妥善使用该房产,不得损坏房屋结构及配套设施。
四、本协议仅证明房屋使用关系,不涉及产权变更。五、本协议一式两份,
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我在甲方处签下名字——但不是“林芳”,
而是“林芳待确认”。然后拿着协议回到客厅。“大家看看,这样写可以吗?
”赵建业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这写的什么?‘暂时使用’?
‘不涉及产权变更’?芳芳,你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暂时借给赵明用啊。
”我怯生生地说,“等他自己买了房,就还给我。这样既帮了他,
房子也还在我名下……”“胡闹!”赵建业把纸拍在茶几上,
“人家女方家要的是房产证上的名字!你借他住有什么用?”李秀兰也急了:“芳芳,
你这是耍我们玩呢?”“我不是……”我眼圈又红了,
“我就是害怕……万一以后……”“没有万一!”赵磊抓住我的手,力道很大,
捏得我手腕生疼,“老婆,咱们说好了过户的!你怎么又变卦了?”“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我抽出手,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依然是“林芳待确认”。
“这括号什么意思?”赵磊指着那个括号。“就是……我还要再确认一下。”我怯生生地说,
“毕竟这么多钱呢。”赵建国的眉头皱成川字,但赵磊按住他:“爸,芳芳说得对,
谨慎点是好事。反正周末才办手续,让她再考虑两天。”“那好吧。”赵建国勉强同意,
但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了审视。我心中冷笑。他们当然不急,因为在他们看来,
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逃不掉了。晚饭时,亲戚们轮番上阵。赵秀英给我夹菜:“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