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最后一庭林潮汐选择留下。他用众筹剩下的钱，租了一个小型会议室，
召开"新闻发布会"。没有媒体邀请函，只有直播链接。标题：《一个律师的认罪书》。
镜头前，他穿着那件洗旧的衬衫，面前放着一叠文件。"我认罪，"他说，
"不是认法律的罪，是认我的罪。2020年，我为了救沈未，签了一份放弃继承的协议。
但我没有告诉她，这份协议是我父亲设计的陷阱。我以为我在牺牲，其实在配合一场表演。
"他展示文件：银行流水，通话记录， emails 。"我父亲利用了我的爱情，
测试我的服从。我失败了，我服从了。然后我逃跑了，用出国的方式，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弹幕在滚动。有人骂"洗白"，有人问"沈未呢"，有人刷"渣男去死"。
"沈未今天不能来，"他说，"她在等手术，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手术排期。但我来，
不是为了替她讲故事。是为了讲另一个故事——关于法律，关于正义，
关于为什么好人总是输。"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父亲是对的。没有权力，
正义什么都不是。但我要补充一句：没有正义，权力什么都不是。他拥有权力，
但他失去了我。他赢得了所有官司，但输掉了……"门突然被推开。沈未站在门口，
穿着病号服，拄着拐杖，身后是惊慌失措的护士。"……输掉了，"林潮汐愣住，"她。
"沈未走向他，每一步都很慢。她坐在他旁边，面对镜头。"我来，"她说，
"是为了补充他的认罪。我也有罪。2020年，我签放弃治疗，不仅是因为被骗，
也是因为我想惩罚他。我想，如果我死了，他就会后悔，就会痛苦，就会……"她咳嗽起来。
林潮汐想扶她，她摆手。"就会爱我，"她继续说，"这是我最大的罪。我用死亡作为筹码，
要挟爱情。我没有尊重他，也没有尊重我自己。而今天，我来认罪，
也是为了宣告：我不再这么做了。"她看向镜头，眼睛黑得发亮："如果你们正在看，
如果你也在用痛苦要挟谁的爱——停止。去活着，去痛苦地、丑陋地、不划算地活着。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抱负。"她转向林潮汐，微笑："而对于你，
我的认罪是：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我值得。我值得不再被2020年困住，
值得去2025年，去2026年，去所有可能来的年份。"林潮汐看着她。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已经疯了，但他看不见。他只看见她，瘦削的，疤痕累累的，活生生的她。
"我也原谅你，"他说，"原谅你用死亡惩罚我。因为我理解了，那是我唯一能理解的语言。
我们都在说……""都在说，"沈未接话，"请看见我。"他们相视而笑。在千万人注视下，
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他们笑了。第十三章：风暴眼发布会后，局势剧变。林父被正式逮捕，
罪名包括教唆自杀、非法器官交易、洗钱。苏晚作为污点证人，获得了豁免。
她最后来看沈未，带着一束白色的花。"罂粟，"她说，"美丽，有毒，但也可以入药。
像我们。""你恨我吗？"沈未问，"直播的时候，我提到了你。""不恨，"苏晚说，
"你让我自由了。我为他工作了十年，扮演完美的合伙人，完美的妻子候选人。
你让我意识到，我也可以……不划算地活着。"她走向门口，停下："对了，手术的事。
我找到了一个人，愿意做。不是德国，是这里。条件只有一个。""什么？""他要你，
"苏晚看向沈未，"在手术前，弹一次钢琴。真正的钢琴，不是纸的。他说，他想看看，
一个被拆解过的人，怎么还能完整地弹琴。"手术定在一周后。沈未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
无法长时间坐立。但每天，她都会让林潮汐带她去音乐学院的琴房，坐在轮椅上，
用手指悬空敲击。"没有声音，"她说，"但我能听见。在脑子里。""我也是，
"林潮汐说，"我能听见你的《月光》。走音的版本。""那是你弹的，"她笑，
"《小星星》才是我的。"手术前一天晚上，她要求去海边。他们坐在沙滩上，
像五年前一样。"我有预感，"她说，"这次可能醒不过来。""别这么说。""不，
我要说，"她握住他的手，"因为我要你记住。如果我死了，不是失败。是选择。我选择过，
爱过，活过。这比赢官司难，林潮汐。比赢难多了。""我知道。""还有，"她说，
"如果我死了，你要继续弹纸钢琴。不是为我，是为下一个会爬上来的人。这是……传承。
像我们传承痛苦一样，传承希望。"林潮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的脉搏在他唇下跳动，
微弱，但坚定。"你不会死，"他说，"因为潮汐还没来。我们还在等待的时候。
""潮汐是什么？""是结束，"他说，"也是开始。是退潮，也是涨潮。是我们的故事，
被下一个故事覆盖的时候。"沈未闭上眼睛，微笑："那我希望，下一个故事……甜一点。
"第十四章：手术台上手术进行了十一个小时。林潮汐在门外，经历了所有阶段：祈祷，
愤怒，讨价还价，绝望，麻木。苏晚来了，老周来了，甚至几个众筹的陌生人来了。
他们沉默地陪他等待。第十个小时，医生出来，表情凝重。"人工心脏植入成功，"他说，
"但出现并发症。她的右肾，在手术中衰竭了。现在需要立即透析，然后……""然后什么？
""然后等肾移植。但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大手术。我们可能……需要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保留人工心脏，停止透析。她会在睡梦中……平静地离开。或者，
继续透析，等待肾源，但这个过程可能持续数月，她的身体会极度痛苦，而且，
"医生顿了顿，"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林潮汐看着手术室的门。那扇门后面，
沈未躺在那里，身体里装着机械的心脏，像某种半人半机器的混合体。"她要活，"他说，
"她说过，要痛苦地、丑陋地、不划算地活着。我要尊重她的选择。""即使她可能后悔？
""即使她可能后悔，"林潮汐说，"后悔也是活着的一部分。"沈未在ICU醒来，
是三天后。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灯，第二眼是林潮汐的脸，胡子拉碴，眼睛红肿。
"我……"她试图说话，但喉咙插着管。"别说话，"他说，"听我说。手术成功了，
但你的肾……"他用手指在她掌心写字，像她曾经对他做的：肾衰竭。透析。等移植。
她的眼睛睁大了。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氧气管的覆盖下，扭曲而灿烂。
她用手指在他掌心回写：多……少……几率？百分之五。够……了……
什么够了？比……图书馆……高……林潮汐愣住了。然后他想起来——图书馆顶楼，
百分之四十的手术成功率，她当时说"不划算"。而现在，百分之五，她说"够了"。
因为她不再计算了。因为她已经学会了，活着不是投资，是礼物。
第十五章：漫长的透析透析比想象中更痛苦。每周三次，每次四小时，
血液被抽出、过滤、送回。沈未的手臂上布满针孔，像一张残破的地图。她的身体肿胀，
脱发，味觉改变，连热可可都变得苦涩。但她活着。而且，她还在弹琴。不是用钢琴，
是用iPad上的虚拟键盘。手指在玻璃上敲击，发出电子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太难听了，"林潮汐说。"那你弹，"她说，"我教你的，还没忘吧？
"他弹了《小星星》。走音的，生硬的，但完整的。沈未闭上眼睛，微笑。
透析机在旁边嗡嗡作响，像某种古怪的伴奏。"我想，"她说，"写一本书。""什么书？
""我们的故事。但不是爱情故事，是……使用手册。教那些和我一样的人，怎么拆解自己，
又怎么拼回来。""谁会看？""需要的人，"她说，"那些在ICU里考虑拔管的人，
那些被标价出售器官的人，那些以为只有死亡才能惩罚世界的人。我想告诉他们，
还有另一种方式。""什么方式？"沈未睁开眼睛。透析机的灯光在她瞳孔里反射，
像两个小月亮。"不划算地活着，"她说，"然后，把不划算的方法，传下去。
"第十六章：意外之肾肾源出现得很突然。是一个车祸去世的年轻人，二十五岁，
签过器官捐献卡。配型成功，手术排期确定。"有个问题，"医生说，"捐献者的家属，
要求见你。"沈未和林潮汐去了。是一个老妇人，独自坐在医院走廊里，
手里攥着儿子的照片。"我儿子，"她说，"是个音乐家。弹钢琴的。他说，
死后要把手捐出去，让别人继续弹。"她看向沈未："我想听听，你会弹什么。
"沈未坐在医院走廊的钢琴前——那是志愿者捐赠的，走音的，琴键发黄。她弹了《月光》。
不是贝多芬的，是德彪西的，更短，更安静，像潮汐的低语。老妇人哭了。但她笑了，
simultaneously 。"够了，"她说，"我儿子会喜欢的。他的手，
会继续弹这个。"她看向林潮汐："你会照顾她吗？""会，"他说，"不划算地照顾。
"老妇人点头："那就好。我儿子的手，值得不划算的事。"第二次移植手术，
比第一次顺利。沈未的身体像一台被反复修理的机器，勉强运转。排斥反应还在，
透析还需要继续，但至少，她有了两个肾——一个自己的，一个年轻人的。年轻人叫陈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