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语：顾行舟带回那个女孩的时候，我正在给他熬他在胃疼时最爱喝的鱼片粥。
那个女孩穿着白裙子，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那双眼睛，
像极了五年前还没有被生活摧毁的我。顾行舟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只是一脚踢翻了滚烫的砂锅，冷冷地对我说：“沈念，别演了，正主回来了，你这个冒牌货，
该滚了。”他不知道，那锅粥里混着我刚刚咳出来的血，而他心心念念的“正主”，
其实一直就在他面前，被他亲手凌迟了五年。1滚烫的米汤泼洒在我的脚背上，
瞬间激起一片燎泡。但我感觉不到疼。因为就在十分钟前，我刚吃下一大把止痛药，
那是为了压制脑子里那颗越长越大的瘤子所带来的剧痛。我木然地看着地上的狼藉，
白色的鱼片混着褐色的砂锅碎片，像极了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听不懂人话吗？
”顾行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绕过那一地狼藉，小心翼翼地牵着身后的女孩走进来，
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那是林婉。她穿着我五年前最爱的那款白色棉布裙，
连裙角的蕾丝花边都一模一样。她怯生生地探出头，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扫过我，
然后惊恐地缩回顾行舟身后，声音都在发抖：“行舟哥哥，她是……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在照镜子。不，是在照五年前的镜子。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
天真、胆怯，以为在这个男人身后就能躲避全世界的风雨。顾行舟温柔地拍了拍林婉的手背，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切换成厌恶至极的嫌弃。“沈念，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婉婉。
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我张了张嘴，喉咙里腥甜翻涌，
那是刚才被我强行咽下去的血气。我想解释，想告诉他我不是沈念，
我就是他找了五年的阿念。可是我现在的嗓子是被烟熏坏后修复的，沙哑难听，
早就发不出当年那样清脆的声音。而我的脸，也因为那场火灾植皮，虽然整回了七八分像，
但在他眼里，这就成了我“刻意整容模仿正主”的铁证。“还愣着干什么？
”顾行舟解开领带，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片，“把这里收拾干净。既然婉婉回来了，
原本你是该滚的。但当年的债你还没还清。”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以后你就留下来当保姆吧，正好婉婉身边缺个使唤的下人。
这是你赎罪的机会。”赎罪？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肉里。
明明是他当年为了商业利益把我推出去挡酒，害我遭遇绑架和火灾。怎么到了现在，
变成我欠他的了？林婉坐在沙发上，端起顾行舟递给她的水杯。她喝水的姿势很奇怪，
刻意翘起兰花指，那是五年前我为了矫正礼仪养成的坏习惯。多么拙劣的模仿。
可顾行舟却看得如痴如醉，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林婉喝水时眼角余光正挑衅地瞥向我，那里面哪有半点怯懦，分明全是得逞后的恶毒。
胃里一阵痉挛，我弯下腰，用抹布一点点擦拭地上的热粥。视野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泪水，
还是脑子里的淤血又要压迫视神经了。2林婉取代我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还要彻底。
从牙刷的摆放位置，到早餐的口味，再到顾行舟书房的准入权，她像一种侵略性极强的藤蔓，
迅速绞杀了我在这个家里仅存的一点痕迹。最让我无法忍受的，
是她对我过去记忆的篡改和亵渎。那天午后，我正在擦拭客厅的多宝格。
那个位置放着一只琉璃盏，并不值钱，那是五年前我们在夜市的地摊上买的。
那是顾行舟送我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份礼物。即便后来他富可敌国，
送过无数昂贵的珠宝给身为“替身”的我，但这只琉璃盏在我心里的分量从未变过。“哎呀！
”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清脆的碎裂声。我猛地回头，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只琉璃盏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板上，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碎片光芒。林婉站在一旁，
手足无措地捂着嘴，眼泪说来就来：“对不起……我只是想擦擦灰，
没想到手滑了……”顾行舟听到动静从书房冲出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一眼，
一把抓起林婉的手，紧张地翻来覆去检查：“划到手没有？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种粗活让沈念做就行了。”“可是……那是你送给‘阿念’姐姐的礼物吧？”林婉抽泣着，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是不是闯祸了？沈念姐肯定会生气的……”顾行舟冷哼一声，
转头看向我。此时的我，正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片。
锋利的玻璃棱角割破了我的指尖，鲜红的血滴在透明的琉璃上，触目惊心。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脑浆里搅动。
这是脑部淤血导致的间歇性痛觉迟钝失效后的反噬，疼得我冷汗直冒。“沈念，
”顾行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过是个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你装什么深情？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也配碰我和阿念的回忆？”我不配？我抬起头，
视线因为疼痛而重影，但我还是努力看清他的脸。“顾行舟，”我声音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是我的。”“你的？”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是我送给阿念的！你只是个卑劣的小偷，偷了她的脸，现在还想偷她的回忆？
”他一脚踢开我刚刚聚拢的碎片，玻璃渣飞溅，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既然碎了，
那就是天意。说明你这个冒牌货即使霸占了这个位置五年，也终究留不住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拥着林婉转身离开，温柔地哄着她：“别哭，明天带你去拍卖行，
你看上什么我都给你买。”我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带着血迹的琉璃碎片。
掌心的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深夜，暴雨如注。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路过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婉压低的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娇滴滴的语调，
而是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狠：“放心吧，那瞎子根本认不出那是整容脸。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好骗，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真的那个？呵，快被我逼死了，
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雷声轰鸣，掩盖了我剧烈的咳嗽声。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死死捂着嘴，任由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进袖口。原来，你也知道他是瞎子。
3如果说之前的羞辱只是精神上的凌迟，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赤裸裸的谋杀。晚餐时，
林婉特意下厨。餐桌上摆着一道色泽诱人的芒果大虾沙拉。“行舟哥哥，
我记得‘阿念’姐姐最喜欢吃芒果了，所以我特意学的。”林婉笑得一脸无害，
夹起一只大虾放进我碗里，“沈念姐，你也尝尝，看看我做得正不正宗。
”我看着碗里那个裹满了芒果酱的虾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恐惧。我对芒果严重过敏。
五年前，我就因为误食芒果差点休克，当时顾行舟疯了一样抱着我冲进医院，
守了我整整三天三夜。他不可能不记得。我抬头看向顾行舟。他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吃。婉婉亲手做的，别不知好歹。”“我过敏。”我攥紧筷子，
指节发白，“你知道的。”顾行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看我，
眼底全是冷漠：“沈念，你的戏是不是太多了？阿念最爱吃芒果，你既然要模仿她，
那就模仿全套。怎么，现在怕露馅了？”“我真的过敏……”“吃下去！”他猛地拍桌子，
震得餐具哐当作响。林婉在一旁红了眼眶，
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沈念姐才找借口……”“不是你的错。
”顾行舟打断她，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我数三声。一。”我不吃，
他会有一百种方法折磨我。与其被他强行灌下去，不如……我闭上眼，夹起那只虾，
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甜腻的芒果味在口腔炸开，紧接着便是如期而至的窒息感。
不到两分钟，我的喉咙开始发紧，像是被人用铁钳死死卡住。
脸上、脖子上迅速泛起大片的红疹，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我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气管在迅速闭合，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
“行舟哥哥！她……她怎么了？”林婉惊叫一声，躲进顾行舟怀里。
顾行舟冷眼看着在地上挣扎翻滚的我，没有丝毫动容，
反而发出一声嗤笑：“苦肉计演得还挺逼真。沈念，为了不吃婉婉做的菜，
你对自己倒是挺狠。”救我……我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裤脚，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别碰我，脏。”他厌恶地避开我的手，一把抱起受到“惊吓”的林婉，大步朝楼上走去。
“别理她，这种女人命硬得很，死不了。让她在这一直演，演够了自然会起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卧室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濒死的喘息声在回荡。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李医生，我决定了……停止化疗……那个协议，我签。”挂断电话，
我又打开那个隐藏已久的文档——《离婚协议书》。在乙方那一栏，
我签下了“沈念”两个字。眼泪滑落，混着嘴角的涎水和冷汗。顾行舟，如你所愿。
我不演了。4顾行舟的生日宴，办得极尽奢华。整个A市的名流都来了，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我穿着一身黑色的旧礼服，像个不合时宜的幽灵，站在角落里端着托盘。
林婉穿着顾行舟特意为她定制的星空裙，众星捧月般站在泳池边，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
她是今晚的女主角，是顾总终于找回的“白月光”。“沈念，给我拿杯香槟。
”林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背对着众人，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我递给她一杯酒。
就在我松手的瞬间，她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啊——！沈念姐，
你为什么要推我？！”“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尖叫声划破了宴会的祥和。“婉婉！
”顾行舟像疯了一样跳进泳池，将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婉捞了上来。林婉窝在他怀里，
哭得梨花带雨，
念姐喝杯酒……她说我不配站在你身边……然后就……”周围宾客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我，
鄙夷、厌恶、指责。“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就是那个赖着顾总五年的替身吧？真不要脸。
”“谋杀啊这是！”顾行舟浑身湿漉漉地冲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我的头被打偏过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
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但我没有倒下，甚至晃都没有晃一下。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脑子里的肿瘤压迫到了极致，反而让痛觉系统彻底瘫痪。“跪下！”顾行舟双目赤红，
指着地上正在发抖的林婉，“给婉婉磕头道歉！否则我让你今晚横着出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痛哭流涕、摇尾乞怜。毕竟这五年来，我为了留在他身边，
什么尊严都不要了。但我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看着他。我也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身体机能正在迅速崩塌。我慢慢地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叠纸。
那是我的脑癌晚期确诊单，还有那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我把它们，
连同这五年来他给我的所有附属卡，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砸在了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
纸张纷飞，如同一场白色的葬礼。顾行舟愣住了，下意识地接住飘落的一张纸，
目光触及上面的字迹时，瞳孔剧烈收缩。我看着他，露出了这五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顾行舟，不用你赶我走了。”“恭喜你，你终于要把你的阿念杀死了。”话音刚落，
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冲破喉咙。“噗——”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洁白的衬衫上，
像一朵妖冶绽放的曼珠沙华。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我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在他震惊到甚至有些呆滞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这是我第一次反抗，也是最后一次。
闭上眼的最后一秒，我看到顾行舟那张总是不可一世的脸，终于露出了惊恐至极的表情。
他张大嘴巴似乎在喊什么，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永别了，我的少年。
5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沉浮，冰冷的海水灌进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耳边很吵。那一巴掌的耳鸣还没消退，混杂着周围嘈杂的人声，
像无数只苍蝇在撞击我的鼓膜。我感觉身体被抬起，颠簸，随后是救护车刺耳的尖啸。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沈念……沈念！你给我睁开眼！
”是顾行舟。我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我想告诉他，别喊了，
那个会在你胃疼时随叫随到的沈念，已经被你刚刚那一巴掌打死了。医院到了。
白炽灯的光透过眼皮，刺得我眼球生疼。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咕噜”声，
护士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仪器发出的“滴滴”警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家属在外面等！”“我是她丈夫！让我进去！”顾行舟在咆哮，那是他极少有的失态。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他的怒吼。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医生，这不可能……这份报告是假的，对不对？脑瘤晚期？
怎么可能？她前几天还好好的……她在骗我，这一定是她的苦肉计！
”我听见纸张被揉碎的声音。“顾先生，”医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患者颅内的肿瘤已经压迫视神经很久了，她应该早就出现了视力模糊、剧烈头痛的症状。
而且……”停顿了片刻，医生继续说道：“我们在检查时发现，她身上有很多陈旧性伤痕，
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她的胃壁薄得像纸，应该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换句话说，
这具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不可能……她明明吃得很多……”顾行舟的声音弱了下去，
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是啊，我吃得很多。为了不让他扫兴，哪怕过敏我也要吃下芒果，
哪怕胃痛我也要陪他喝酒。然后躲在卫生间里，把胆汁都吐出来。
“行舟哥哥……”林婉那甜腻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委屈和试探，
“沈念姐一定是装的，现在的医疗手段这么发达，怎么会……”“滚开！”一声暴喝，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这是五年来，顾行舟第一次对林婉发火。“别碰我。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我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颤抖着伸进了我沾满血污的大衣口袋。那是急救时剪开的衣服，
被随意丢在一旁。他在找什么？找他的附属卡吗？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硬物。
那是被我贴身藏了五年的平安扣。玉质并不上乘，甚至因为岁月的侵蚀和血水的浸泡，
边缘已经氧化发黑，看起来脏兮兮的。那是十年前，他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给我的。
他说：“阿念，这虽然不值钱，但我把命锁在里面了，送给你。”后来，真的阿念失踪了，
这枚平安扣成了我唯一的念想。我听见顾行舟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
“这是……阿念的平安扣……”指腹摩挲着玉扣背面的刻痕——那是当年我为了区分，
用小刀歪歪扭扭刻下的一个“舟”字。世间绝无仿品。6接下来的几天，
我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像个不知疲倦的钻头，
每隔几小时就要发作一次。剧痛袭来时，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疼。顾行舟一直守在床边。他变得很奇怪，不再对我冷嘲热讽，
而是常常盯着那枚平安扣发呆，眼神空洞得可怕。林婉来过几次。每一次，
她身上都带着不同的香水味，试图掩盖病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行舟哥哥，
你几天没合眼了，吃点东西吧。”“我不饿。”“可是……”林婉咬了咬嘴唇，
似乎下定了决心，“对了行舟哥哥，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你最喜欢听我哼那首童谣了。我哼给你听好不好？也许沈念姐听到这熟悉的旋律，
也能醒过来呢。”顾行舟没有说话，算是默许。林婉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调子很准，声音很甜。可是不对。
那是大众流传的版本。而我和顾行舟之间的那首童谣，是他小时候外婆教他的乡下方言版。
五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发高烧，我抱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