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选定私生子接班,但我才是真正的风投之神

父亲选定私生子接班,但我才是真正的风投之神

作者: 裴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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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选定私生子接但我才是真正的风投之神》中的人物林薇阿城拥有超高的人收获不少粉作为一部男生生“裴圭里”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不做以下是《父亲选定私生子接但我才是真正的风投之神》内容概括:男女主角分别是阿城,林薇的男生生活,打脸逆袭,爽文,虐文,救赎,现代,家庭,豪门世家小说《父亲选定私生子接但我才是真正的风投之神由新锐作家“裴圭里”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992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9 03:01:4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父亲选定私生子接但我才是真正的风投之神

2026-02-09 03:42:46

我爸是百亿帝国的掌舵人,他亲手栽培的高管,个个都是行业传奇。

我却成了他唯一的败笔——交到我手里的子公司,年年亏损数百万。

当最新财报再次触目惊心,他将文件狠狠砸在我脸上:“老子英雄一世,

怎么养出你这个赔钱货!你是非要把我的家业败光吗!”他出差半月,

归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精明强干的年轻人。“从今天起,阿城才是我的接班人。

交出你所有股份,滚出这个家。除非你能自己赚到一个亿,否则别再姓赵!”再次相遇,

是在名流云集的顶级拍卖晚宴。王秘书推了推眼镜,低声惊呼:“董事长,

角落那个端酒的服务生……好像是大少爷?”“他在当服务生?正好,

阿城的公司资金链断了,让他去求求今晚那位神秘的‘风投之神’!

”看着我一身笔挺的西装被他误认为制服,我爸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没出息的东西,这种场合也是你能混进来的?”我平静地从口袋掏出一张纯金名片,

挡在了他的视线前。名片上,只有一行字——天使投资人:赵公子。

1文件甩在我脸上的时候,带着股复印机的热乎味儿。纸张边缘刮过眼角,有点刺痛。

我没躲。“五百万!又是五百万!”赵建国的声音炸在耳朵里,能把天花板震下来一层灰。

他手指头快戳到我鼻梁上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泛着白。

办公室里那盏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光在他剃得锃亮的头顶反射出一圈油光。

“老子英雄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赔钱货!”我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散在地上的A4纸。

财报。全是红色的数字,像伤口一样裂开在表格里。

亏损额那栏写着:5,420,867.33。小数点后两位都印得清清楚楚。“说话啊!

哑巴了?”他绕过实木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那股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我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混着雪茄的味道,很贵,但呛人。“爸,”我把纸理齐,放在桌角,

“这个项目需要时间……”“时间?老子给你三年时间了!”他一把抢过那叠纸,

哗啦一声又甩出去。纸张像受惊的白鸟,在半空散开,缓缓飘落。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阿城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他穿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头发用发胶固定得根根分明。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像个标准模板,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

“董事长,这是上季度我那边的报表。”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放一件易碎品。

赵建国抓起来扫了两眼,脸上瞬间阴转晴。他拍了拍阿城的肩膀,力道大得能听见闷响。

“看看!这才叫干事儿!”他把报表转过来,怼到我眼前。

盈利额:21,700,000.00。同样是黑体加粗,同样带着小数点后两位的精确。

“同样的资源!同样的市场!阿城能赚两千万,你他妈能亏五百万!

”赵建国把两份报表并排放着,手指在纸面上敲得咚咚响,“赵子龙,你告诉我,

差距在哪儿?嗯?”我看向阿城。他保持着那个标准笑容,眼神却越过我,

落在赵建国身后的那幅字画上。那是某位大师的真迹,赵建国花八百万拍的,

就为了挂在办公室显摆。“哥可能……不太适合做实业。”阿城的声音温和,

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毕竟这些年,您给他的压力也太大了。”“压力?我给他的压力?

”赵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片工业园区。几十栋厂房,

灯火通明,运输车排着队进出。“这整个江山,都是我赵建国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压力?

我当年睡工地吃盒饭的时候,知道什么叫压力吗?!”他转回身,盯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失望,是彻底的厌弃。像看一件已经报废的机器,

留在仓库里都嫌占地方。“从今天起,”他一字一顿,“阿城才是我选定的接班人。

”空气凝固了几秒。阿城低下头:“董事长,这……这不合适,哥才是……”“闭嘴。

”赵建国打断他,眼神没从我脸上挪开,“你手里那三家子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阿城。

手续王秘书会办。”我手指蜷了一下。“爸——”“别叫我爸!”他突然暴喝,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你不配姓赵!老子的种,没你这么窝囊的!”他胸口剧烈起伏,

抓起桌上那个黄铜镇纸,又狠狠放下,“滚出这个家!什么时候你能自己赚到一个亿,

什么时候才有资格进这个门!”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几秒后,雷声闷闷地滚过来。

阿城上前一步,想劝:“董事长,外面要下雨了,要不让哥先……”“让他滚!

”赵建国背过身去,面朝窗外。那个背影硬得像块石头。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走到角落那个旧文件柜前。柜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塞满了文件夹,牛皮纸的,

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我把它们一摞一摞抱出来。“你干什么?”赵建国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带走我的东西。”我说。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枯树枝折断。

“带一堆废纸去要饭吗?”他走过来,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技术图纸、专利申请书、还有一堆手写的参数计算,“这些垃圾,

送废品站人家都嫌占地方!”我没说话,继续收拾。阿城走过来帮忙。他拿起一个印章盒,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家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还有一堆作废的合同章。“哥,

”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别倔了,给爸认个错,

这事儿还有转圜……”我把印章盒拿过来,塞进背包最底层。赵建国就站在那儿看着,

脸上挂着那种混合了愤怒和轻蔑的表情。他大概以为我在表演,演一场悲情戏,

演到最后还是会跪下来求他。收拾了二十分钟。两个大纸箱,一个背包。

我抱着箱子往外走时,王秘书正好从电梯出来。他看见我,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瞪大了,

手里那沓文件差点掉地上。“大、大少爷……”“让他走。”赵建国在办公室里吼。

王秘书侧身让开路,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电梯门关上。镜面不锈钢映出我的脸。

头发乱了,眼角那道被纸划出的红痕很明显。我腾出一只手,把它抹平。

一楼大堂空旷得能听见回声。前台两个小姑娘正在低头刷手机,抬头看见我,又迅速低下头。

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栋楼里没有秘密。旋转门转出去,雨已经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风斜着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没带伞,

纸箱很快被打湿了一角。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很旧,款式起码是十年前的了。

车漆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驾驶座的门推开,下来一个人。他撑着伞走过来。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走到我跟前时,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

在他肩膀外侧洇出一片深色。“赵总,”他说,声音很平静,“大家已经到齐了,

会议等您主持。”2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把窗外的霓虹灯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会议室里没开主灯,只有长桌中央那排嵌入式灯带亮着,冷白色的光打在桌面上,

映出十二张脸。我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纸箱放在脚边,

最上面那个文件夹的边角已经被雨水泡软了,纸浆的颜色渗出来。“人到齐了吗?”我问。

“齐了。”坐在我左手边的男人回答。他四十出头,穿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

眼镜腿上缠着透明胶带。三年前赵建国在董事会上指着鼻子骂他“写代码写出魔怔的废物”,

当场开除。他叫陈序,现在是国内AI语义识别领域的顶尖专家。“那就开始。

”我翻开面前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用了十九秒,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屏幕上打开一份PPT。标题只有两个字: 燎原。“从今晚开始,”我看着桌边那些人,

一个个看过去,“你们每个人名下的工作室、小公司、独立项目,全部并入新架构。

股份按之前谈好的比例拆分。”没人说话。只有雨声敲打玻璃,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赵建国那边已经签字了,”我继续说,

“所有‘垃圾’专利、‘作废’技术、‘亏损’项目,连同那三家空壳子公司的壳,

现在都是我们的了。”坐在陈序对面的女人笑了。她叫林薇,当年在赵氏集团做产品经理,

因为坚持用更贵的环保材料,被阿城在大会上公开羞辱“妇人之仁,不懂成本控制”。

她辞职那天,抱着一箱子设计稿走出大楼时,在公交站台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老东西还真以为自己在清理库存。”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江南口音,“他不知道,

他扔掉的才是真正的金矿。”“他不需要知道。”我说。窗外又划过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十二张脸在光明与黑暗间切换。那一瞬间,

我看见他们眼睛里都有东西在烧。PPT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复杂的股权架构图,

像蜘蛛网一样铺满屏幕。“新公司名称暂定‘麒麟资本’。”我移动鼠标,

光标在一个个方块间跳跃,“陈序的AI语义专利,作价一千二百万,占股8%。

林薇的环保材料生产线,作价九百万,占股6%。

老吴的生物降解技术……”我一个个念过去。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杨工。

”坐在角落里的老头抬起头。他快六十了,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

他是赵氏集团最早那批工程师之一,三十年前跟着赵建国在工棚里画图纸。

三年前因为反对用劣质铝材替换设计方案里的航空铝,

被赵建国一句“老古董该退休了”赶出了技术部。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我那点手艺……不值钱。”杨工的声音沙哑。“值。

”我把笔记本转向他。屏幕上显示着一份专利文件。专利号、申请日期、专利权人那栏,

清清楚楚写着杨工的名字。那是十二年前申请的,关于一种特种合金的热处理工艺。

专利状态栏显示:已授权,有效期至2034年。“这种工艺,”我说,

“是赵氏集团现在主打产品‘天工系列’承重部件的核心工艺。没有这个,

他们的产品强度会下降百分之四十。”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序推了推眼镜:“赵建国不知道这专利在杨工手里?”“他知道。”林薇冷笑,

“但他觉得杨工的工艺‘过时’了。三年前阿城从德国引进了‘更先进’的生产线,

这套工艺就被归档封存了。”“归档文件上盖着‘技术淘汰’的章。”我补充,

“所以当我把这些‘垃圾’文件带走时,赵建国看都没看一眼。”杨工盯着屏幕,

手指摩挲着钥匙串上那个生锈的小齿轮。雨势渐小。窗外的霓虹灯重新清晰起来。“所以,

”陈序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我们手里握着的,

其实是赵氏集团三条核心产品线的……命门?”“不止。”我关掉PPT,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列表。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称、项目名称、人名,后面跟着数字和百分比。

“过去三年,”我把屏幕亮度调高,“我以个人名义投资了三十七个项目。

其中十九个已经完成A轮融资,八个进入B轮,两个在筹备上市。”光标在一个名字上停下。

青禾科技。“这家做新能源电池管理的初创公司,”我说,“上周刚拿到国家级的创新基金。

而他们最核心的电池管理系统算法,授权自林薇两年前注册的一个‘不成熟’专利。

”林薇挑眉:“赵建国当初说那算法是‘学生作业水平’。”“现在这份‘学生作业’,

”我点击鼠标,打开一份评估报告,“市场估值两个亿。”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透出气的释放。我看着他们。

这些被赵建国贴上“废物”、“理想主义”、“不切实际”标签的人,

这些被他像丢垃圾一样丢掉的人,此刻坐在这个廉价写字楼的会议室里,眼睛里都燃着火。

“最后一遍确认,”我说,“所有人,确定要跟着我干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赵建国那边最近股价不错,

阿城上个月刚被评为‘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屁的青年企业家。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的青年,叫周锐。他是玩黑客技术出身的,

三年前因为侵入赵氏集团的内部系统“找漏洞”,差点被赵建国送进去。是我保了他。

“那孙子做的报表,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水分。”周锐撇撇嘴,“现金流都快断了,

还在那吹市值翻倍。赵建国是老糊涂了,真信他那套。”“他不是糊涂,”陈序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他是太想证明自己没选错人了。阿城是他私生子这件事,圈子里早传开了。

他越心虚,就越得把阿城捧上天。”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

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那就这样。”我合上笔记本。风扇的嗡嗡声停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陈序牵头,一周内拿出新公司的技术整合方案。

林薇负责梳理我们手头所有专利,分三个等级:核心命门、谈判筹码、储备技术。

老吴去盯生产线,设备该换的换,厂房该租的租。杨工——”老头抬起头。“您受累,

”我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把您那套工艺的所有技术细节,从头到尾再理一遍。

我们要用它,打第一仗。”杨工接过电脑。他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散会时已经凌晨两点。

人一个个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陈序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赵总,

”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您父亲那边……如果他知道这些,会不会……”“他不会知道。

”我打断他,弯腰抱起地上那箱湿了一半的文件。“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已经死了。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还是那张脸,但眼角那道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一楼大堂,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司机还是撑着那把黑伞,站在车边等我。雨停了,

但他没把伞收起来。“接下来去哪儿?”他问。“找个地方,”我把纸箱塞进后备箱,

拉开车门,“把这些‘垃圾’好好看清楚。”3三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赵氏集团的股价,从每股18块7,一路飙到62块4。

财经杂志用整版篇幅报道赵建国的“二次创业奇迹”,标题起得吓人:《老狼王的春天》。

再比如阿城。他现在不叫阿城了,叫赵城。名字改在户口本上,

身份是赵建国“早年失散、海外学成归来”的独子。他上个月刚在浦东买了套江景大平层,

带停机坪的那种。朋友圈里全是他在游艇上、高尔夫球场、高端酒会的照片。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串点赞,评论整齐划一:“赵公子年轻有为”。又比如我。

麒麟资本的办公室从那个廉价写字楼,搬进了陆家嘴的一栋地标建筑。三层,整层。

装修极简,灰白黑三色,墙上没挂任何字画或奖项。前台小姑娘不认识我,

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把我拦在外面。“我们这儿没有姓赵的。”她当时说得很客气。

现在她每次见我都会站起来,恭恭敬敬喊一声“赵总”。

她不知道三年前她在赵氏集团实习时,因为打错一份文件被赵建国骂哭,

是我把她调去了行政部。“赵总,这是今晚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林薇把一张黑色烫金的卡片放在我桌上。卡片厚重,边角镶着细小的金粉,

正面印着一朵浮雕的玉兰花。“不去。”我头都没抬。“您得去。”林薇没走,

“晚宴主办方是上海总商会的胡会长。他上个月托了三层关系,想请您吃饭,您都给推了。

这次再不去,面子上过不去。”我放下手里的文件。那是一份刚送来的尽调报告,

关于一家做固态电池的初创公司。创始人是个麻省理工回来的博士后,技术很硬,

但不懂市场。他见了我三次,每次都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手指甲缝里都是石墨粉。

报告最后一页,我签了字。同意投资,金额:三千万人民币,占股15%。“而且,

”林薇顿了顿,“我听到消息,赵氏集团也会去。”我抬眼看她。“他们现金流快绷断了。

”林薇拉过椅子坐下,她今天穿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扎成低马尾,

干练得像个职业律师,“阿城——赵城半年前搞的那个‘智慧社区’项目,烧了五个亿,

现在连个水花都没见着。银行已经开始催贷了。”“所以?”“所以他们到处在找钱。

”林薇说,“上周赵建国亲自去了趟北京,想见软银的人,没见着。这周又跑深圳,

听说在红杉那边吃了闭门羹。今晚这个晚宴,他们肯定冲着那位……神秘的‘金主’去的。

”她说到“金主”时,嘴角弯了一下。圈子里都这么叫。

那个从不露面、只通过一张纯金名片就能敲定投资的神秘人。

有人说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钱家族继承人,有人说他是某互联网巨头的隐身白手套。

没人知道他是谁,只叫他“赵公子”。因为那张名片上,烫金的字体只印了三个字:赵公子。

“你想让我去看热闹?”我问。“我想让您去验收成果。”林薇直视着我,“三年了,赵总。

该让他们睁眼看看,他们当年扔掉的到底是垃圾,还是金子。”窗外是黄浦江。江水浑浊,

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几点开始?”“七点半。

在外滩茂悦。”“帮我准备套西装。”我说,“不要定制的那几套,太扎眼。就普通的,

黑色,单排扣。”林薇挑了挑眉,但没多问:“好的。”晚宴厅在水晶灯下亮得像白天。

厅很大,能装下两三百人。空气里飘着香槟的气味儿,还有女人们身上混杂的香水味。

乐队在角落演奏轻缓的爵士乐,但没人认真听。人们端着酒杯,像鱼群一样聚散。我来得晚,

进场时致辞已经结束了。胡会长在台上讲着什么“企业社会责任”,下面的人点头应和,

但眼睛都在瞟别人。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旁边是张长桌,摆着各式甜点和酒杯。

我拿起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头上炸开,有点刺激。“赵总。”有人走过来。

是陈序。他也来了,穿着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打歪了,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他手里端着杯橙汁,紧张得手都在抖。“您怎么站这儿?”他小声问,

“那边全是……”他眼神往厅中央瞟了瞟。那边围着一圈人。正中央是赵建国。

他今天穿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染得乌黑,拄着根红木拐杖。旁边是赵城,不,阿城。

他还是那副精英模样,正微笑着和一位银行高管碰杯。他们周围至少围了十几个人。“等着,

”我说。“等什么?”我没回答。阿城敬了一圈酒,转身朝这边走过来。他是来拿甜点的。

走近时才发现我,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哥?”他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旁边几个人听见。“你也来了?”他上下打量我,

眼神在我那套普通西装上多停了两秒,“在哪儿高就呢?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爸挺惦记你的。”我把苏打水放在桌上,没说话。阿城自己接下去:“是在做……销售?

还是渠道?我看你这西装挺精神,是公司的工装吧?”旁边有人看过来。

阿城的声音更温和了:“哥,别怪弟弟说话直,这种场合……你穿着服务生的西装混进来,

被发现了不好。主办方查得很严的。”我看着他。三年了,他演技进步不少。

眼睛里那点怜悯装得跟真的似的。他掏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钞票,对折,塞进我西装口袋。

“去外面吃顿好的。”他说,拍拍我肩膀,“等会儿有人问,你就说是给我送文件的。啊?

”说完转身要走。“阿城。”我叫住他。他回头。“那五百万,”我说,“还上了吗?

”他笑容僵了一瞬:“什么五百万?”“三年前,你来赵氏集团报到之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深圳那家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利息滚到多少了?八百万?一千万?

”阿城的脸色变了。那点温和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锋利的岩石。“你查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紧。“我什么都不用查。”我又喝了口苏打水,

“那家公司当年差点告到你老家去,是我出面垫的钱。凭据还在,转账记录也还在。

”阿城盯着我,几秒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哥,三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爸现在听我的。你手里那点破事,我一句话就能让它变成假的。

你信不信?”“我信。”我点头。阿城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胡会长领着一群人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穿中式对襟,手里盘着串沉香珠子。他是今晚真正的贵客,某家国字头投资集团的一把手。

赵建国看见人群,立刻拄着拐杖迎上去。“刘总!您也来了!”他声音洪亮,

半个厅都听得见。那位刘总点点头,没多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雷达一样。

扫到我这角落时,停住了。然后他推开赵建国伸出的手,径直朝我走过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全场安静下来。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演奏。

几百双眼睛跟着刘总的脚步移动。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赵公子,”他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久仰。您那个百亿新能源基金的项目,我研究了半年了。怎么样,

带我们玩一把?”死寂。我听见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刘总的手还悬在空中。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纯金名片,没递给他,而是举起来,转向赵建国和阿城的方向。

卡片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天使投资人:赵公子赵建国的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4拐杖滚了两圈,停在刘总脚边。刘总低头看了一眼,没捡。他身后的助理想弯腰,

被他用手势制止了。他还在看我,手也还悬着。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

“刘总抬爱。”我说,“项目细节,下周我让团队去您办公室汇报。”“好。”刘总点头,

终于收回手,“那我等。”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那串人跟着他走,

像条沉默的河流,绕过呆立的赵建国和阿城,流向晚宴厅另一头。音乐重新响起。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好奇、揣测、重新评估。

这是我最不想应付的东西,但躲不掉了。我把名片收回口袋,转身想走。

“等等……”赵建国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他弯腰去捡拐杖,动作有点踉跄。

阿城想去扶,被他挥手甩开了。他自己撑起来,拐杖头拄在地上,稳住身体。他看着我。

那眼神太复杂了。震惊、不信、羞恼、还有一丝……贪婪。对,贪婪。

我太熟悉他这种眼神了,当年他看中一块地皮,连夜筹钱时就是这样。

“你……”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你是赵公子?”我没回答。“刘总刚才叫你赵公子,

”他往前一步,拐杖头敲在地上,“那个百亿新能源基金……是你的?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没人靠近。他们都在等。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那笑容挂在他僵硬的脸上,像面具戴歪了。“子龙啊,”他声音放软了,“这么大的事,

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爸是那种不支持你的人吗?”阿城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他想开口,但赵建国一个眼神瞪过去,他又闭上了嘴。“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赵建国继续说,又往前挪了半步,“你看,咱们自家就有现成的团队、项目、资源!

你那个基金,投给外人,哪比得上投给自己家?这样,明天,明天你就来集团开个会,

咱们好好规划一下……”他说得越来越顺,眼睛越来越亮。在他脑子里,

大概已经完成了一整套方案:我的钱注入他的集团,他带着阿城做项目,股价再翻几倍,

他赵建国能再登一次财经杂志封面。“爸。”我打断他。他停下来,笑容还挂在脸上。

“您三年前让我滚。”我说,声音很平静,“说什么时候我能赚到一个亿,

什么时候才有资格姓赵。这话,您还记得吗?”笑容消失了。赵建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我记着。”我把苏打水剩下的半杯喝完,

杯子放在侍者递过来的托盘上,“所以我没再姓赵。”“你……”他手指攥紧拐杖,

“你这是在记恨?”“不。”我摇头,“我是照您说的做。”远处,胡会长朝这边走过来。

他显然是来打圆场的,但脚步不快,大概还在观望。“好,好。”赵建国点头,

脸色从白转红,“就算我说过那些话,就算我对不住你。但现在!现在集团有难处!

你作为……作为一家人,帮一把,怎么了?!”他声音又拔高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要他觉得有理,嗓门就会自动调到最高档,试图用音量压垮你。“爸,您还听不懂?

”阿城突然开口。他上前一步,站到赵建国身边。他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甚至是那种带着点悲悯的、居高临下的平静。“哥根本不是来帮忙的。”阿城看着我,

眼睛眯了眯,“他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对吧,哥?”我没否认。胡会长这时终于走到跟前。

他先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老赵,有话好好说。大庭广众的,别闹太难看。

”然后他转向我,伸出手。“赵总,”他笑容满面,握着我的手摇了摇,“久仰大名,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刚才刘总还跟我说,他找您找了大半年了!”“胡会长客气。”我说。

“哪里哪里,”胡会长松开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边还有个私人酒会,

赵总赏个脸?”“下次吧。”我说,“我还有点事。”“那好那好,”胡会长也不强求,

“您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做东,咱们单独聚!”我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赵子龙!

”赵建国的声音在身后爆开。这回是真怒了。“你给我站住!”我没停。“我养你二十年!

你就这么对你老子?!”脚步顿了顿。我回头,最后一次看他。他站在那里,拄着拐杖,

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晚宴厅的水晶灯照在他身上,

照得他每一道皱纹、每一块老年斑都清清楚楚。“您养我二十年,”我说,

“是为了让我给您赚更多钱。我没赚到,所以没资格当您儿子。逻辑没错。”“现在,

我确实赚到了一点钱。”我掏出那张名片,举起来,“但那是赵公子的钱,不是赵家的钱。

”名片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跟您,两清了。”说完,

转身。旋转门转出去,夜风吹过来。林薇的车停在路边。她降下车窗,看着我。“爽吗?

”她问。我没回答。坐进副驾驶,关上门。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只剩下冷气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后面怎么办?”林薇启动车子,

“刘总那边……”“按计划。”我闭上眼睛,“下周一,你去和刘总团队对接。

把新能源基金的方案给他看。记住,只要他签,我们就要一个席位进入决策层。”“明白。

”车子驶入车流。外滩的灯光在窗外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赵建国那边……”林薇犹豫了一下,“他不会罢休的。”“我知道。

”“他会到处说你忘恩负义,说你……”“随便。”我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

三年了。这座城市还是这个样子。光鲜,拥挤,每个人都在计算得失。

赵建国在这座城市的丛林里活了大半辈子,信奉的是最原始的法则:强者通吃,弱者滚蛋。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像狮子不觉得自己捕猎有什么不对。所以,我也不用跟他讲道理。

“停车。”我说。林薇踩下刹车:“怎么了?”“我走一段。”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

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那栋亮着灯的茂悦酒店。晚宴还没结束,

里面的人还在交换名片、碰杯、说着自己都不信的客套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序发来的短信:“赵总,刚收到消息,赵建国在打听您公司的地址。”我回了个“嗯”。

抬头,今晚月亮很亮。5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麒麟资本前台。我故意提前半小时到。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睛睁大:“赵总,您怎么来这么早?林总他们还没到……”“没事。

”我指指会客区沙发,“给我倒杯茶。龙井。”“好、好的。”她在茶水间鼓捣时,

门禁响了。可视对讲屏幕上,出现一张脸。赵建国。他今天没穿中山装,换了套深灰色西装,

但看着还是僵硬。阿城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您好,请问找谁?

”前台小姑娘问。“我找赵总。”赵建国声音放得很客气,“赵子龙赵总。”“您预约了吗?

”“我……”他卡了一下,“我是他父亲。”前台顿住,看向我。我端起刚泡好的茶,

吹了吹热气。“让他登记。”我说,“没预约的话,去会客区等。”“好的赵总。”门开了。

赵建国和阿城走进来。大厅地面铺的是深灰色大理石,皮鞋踩上去有回音。赵建国看见我,

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子龙——”“赵总在等您登记。”前台拦在他面前,

递过一支笔和一张访客登记表,“请填一下姓名、电话、来访事由。”赵建国脸色变了。

他想发火,但忍住了。他看了看我——我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他接过笔,

弯腰填表。笔尖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填完,前台收走表格:“请到会客区等候。

赵总正在处理紧急事务,处理完会见您。”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会客区坐下。

沙发是深灰色的,很低,他坐下去得费力往下沉。阿城跟着坐下,脸色难看。我倒是不着急。

茶喝了半杯,陈序来了。他看见大厅里坐着的人,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我这边。“赵总,

他们……”“没事。”我放下茶杯,“把今天的资料给我。专利侵权那部分的。

”陈序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我。我翻开,就坐在那儿看。赵建国等了十分钟,开始坐不住。

他站起来,走来走去,又坐下。手在膝盖上敲。阿城说了句什么,被他低吼一句闭嘴。

二十分钟时,前台小姑娘走过去:“赵总还没处理完,请您再稍等。”“我等了快半小时了!

”赵建国终于忍不住了,“我可是他爸!”“您放心,”小姑娘笑容标准,

“赵总处理完一定会见您的。您还需要再添点茶水吗?”赵建国挥手:“不用!

”林薇这时来了。她也看见赵家父子了。她径直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轻声说:“法院那边发来传票副本了,赵氏集团那个侵权的案子,

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我点头:“知道了。”林薇看了眼会客区,

压低声音:“您准备晾他们多久?”“等到他们开口求我。”我合上文件夹,

“去你办公室谈。”我们站起来往里面走。“子龙!”赵建国猛地站起来,

“你……”我回头:“有事?”他喉结滚动,那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最后他说:“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我在开会。”我说,“您先等。”说完,

真走了。林薇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隔断,从里面能看见大厅,外面看不见里面。我坐下,

林薇关上门。“外面二位,现在表情精彩得很。”她打开电脑,调出大厅监控。屏幕上,

赵建国在来回踱步。阿城坐着,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他们撑不过一小时。”林薇说。

“我赌半小时。”我们继续谈工作。谈到麒麟资本下半年的投资计划,

谈到跟刘总那边合作的细节。林薇给我看一份报表,是昨天晚上晚宴后的连锁反应,

已经有四家机构发邮件来,想约我“聊聊”。“都回绝。”我说。“一律不见?”“对。

”“资源多了不好吗?”“资源不是越多越好。”我指了指报表上的名字,

“这些人是冲着钱来的,不是冲着项目。他们今天能来舔,明天出点风吹草动就能第一个跑。

我要的是能等五年、十年的长期伙伴,不是投机分子。”林薇点头:“明白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前台打来内线电话:“林总,赵……来访的那位老先生问,还要多久?

”“告诉他,不知道。”林薇说,“赵总的事谁也说不准。”挂了电话,我俩都没说话。

监控画面上,赵建国在打电话。他声音有点大,隔着玻璃听不清,但手势很烦躁。挂了电话,

他突然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桶在地上滚了两圈,里面的废纸散出来。

前台小姑娘走过去,弯腰收拾。赵建国站着,胸口起伏。阿城终于站起来,拉了他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赵建国低头,看了看手表。他朝前台走去。“姑娘,”他声音低下来,

“你……你能不能进去帮我问问,就一句话。告诉他,我……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前台为难:“这……”“你就问问。”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小沓钱,

大概几千块,塞过去,“帮个忙。”前台像被烫了手,猛地退后一步。“先生!”她脸涨红,

“我们这不许收小费!您再这样,我要叫保安了!”赵建国脸色一下子死白。他收回钱,

站在原地,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几秒后,他转身,面对着我办公室的方向,开口:“子龙!

”他声音不大,但大厅空旷,传得很远,“爸……爸以前做得不对!爸给你道歉!

”监控没声音,但看口型能看出来。我盯着屏幕。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

继续说:“爸老了!集团……集团真的快撑不下去了!你就看在……看在你妈的份上,

帮爸一把!就一把!”他说到“你妈”时,声音抖了一下。林薇看向我。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建国站在那儿,等了大概一分钟。然后他身体晃了一下,阿城赶紧扶住他。

他推开阿城,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信封,递给前台。“把这个……给赵总。”前台接过。

他转身,拄着拐杖往外走。背影佝偻,像突然老了十岁。门关上。林薇走过去,

从前台手里接过那个信封。她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不是信。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

边角都泛黄了。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大概两三岁的小男孩,笑得很灿烂。

女人眉眼温婉,小男孩胖乎乎的,正伸手去抓相机。背面用钢笔写着:1988年春,

子龙三岁,秀云三十岁。我盯着那张照片,很久。“赵总?”林薇轻声问,

“这……”“去告诉他,”我说,“下午三点。地方我来定。”“在哪里?”我报了个地址。

那是个老小区的名字,在上海虹口区。房子很旧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

楼道里连灯坏了都没人修。林薇记下地址,抬头看我:“您要去那儿?”“对。

”“那地方不是……”林薇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是我妈生前住的地方。”我站起来,

“她死在那里。”6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站在那栋六层老楼下面。

墙面是八十年代的那种米黄色涂料,到处是雨水冲刷留下的黑色污痕。

空调外机像补丁一样挂在墙上,水管锈了,往下滴着褐色的水。楼道门半敞着,

门上的绿色油漆剥落了大半。三楼。走廊尽头那户。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才开。

门推开时,有股灰尘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涌出来。我没开灯。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光里有无数灰尘在跳舞。家具都还在,盖着白布。

沙发、电视柜、餐桌,轮廓在白布下模模糊糊的。墙上有张照片没摘。黑白的,尺寸不大。

我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慢擦照片上的灰。灰很厚,

擦了三张纸才擦干净。照片里的女人在对我笑。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很慢,一步一顿,

中间停了两次,大概是拄着拐杖上到三楼需要休息。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是急促的喘息声。门没关。赵建国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阿城跟在后面,也喘,但没他那么厉害。“进来吧。”我说,

没回头。赵建国挪进来,拐杖在地上点出嗒嗒的声音。他环视一圈,

看着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看着墙上那张照片,喉结动了动。“这地方……”他声音沙哑,

“你还留着。”“嗯。”“多少年了?得有……十五年了吧?”他走到沙发边,想坐下。

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发黄的绒布沙发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阿城站在他旁边,

没坐。他一直在看我,眼神里那种审视藏不住。他在评估这个环境,评估我,

评估这场谈判的筹码。“妈死在这。”我说,把擦完的照片重新挂正,

“你当时在深圳谈一个五千万的合同。王秘书打了七个电话,你说签完合同就回。

”赵建国身体僵了一下。“她最后闭眼的时候,”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在旁边。

护士让我跟她说话,我说不出来了。我就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越来越凉。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窗外的城市噪音传进来,汽车喇叭声、远处施工的撞击声,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什么,变得模糊。“你今天叫我们来这,”赵建国终于开口,

“就是想让我听这些?”“不是。”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盖着白布的茶几上。

“让你看看这个。”赵建国戴上老花镜。阿城先一步拿起文件,快速翻看。他看得很仔细,

眉头越皱越紧。“对赌协议?”阿城抬头,眼神锐利,“哥,

你这是……”“麒麟资本向赵氏集团注资两亿。”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条件是:赵城名下的所有股份——包括他从我这里拿走的,

以及赵建国这三年赠与的一一全部质押。如果六个月内,

赵氏集团核心产品净利润增长达不到百分之三十,或者出现任何重大经营风险,

这些股份自动转到我名下。”阿城脸色变了:“你这是抢劫!”“还有,”我看着赵建国,

“注资后,赵建国辞去董事长职务,仅保留百分之五的干股。决策权归麒麟资本。

”赵建国盯着我,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他嘴唇哆嗦,“你想夺权?

”“不。”我纠正,“我想救赵氏集团。按现在的烧钱速度,你们撑不过三个月。

银行在催贷,供应商在催款,‘智慧社区’项目是个无底洞。两亿够你们喘口气。

”“代价是我的全部股份?”阿城声音拔高,“爸,这不能签!”赵建国没理他。

他看着协议,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那双手老了,皮肤松弛,上面有褐色的老年斑。

“你很恨我。”他突然说。“不重要。”“重要!”他突然激动起来,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我是你爸!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现在出息了,翅膀硬了,就想着怎么弄死你爸,

是不是?!”白布被震起一点灰尘,在光柱里飞散。我没接话。等他吼完,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条件就在这儿。”我说,“签,明天钱到账。不签,你们自己想办法。

”“子龙……”赵建国气势突然软下来,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我知道,

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妈。但这几年……爸也难。那么大一个集团,几千号人等着吃饭。

我要是倒了,多少人得失业?多少家庭得……”“道德绑架没用。”我说。他噎住了。

阿城这时开口:“哥,你这就是逼爸去死。”“是吗?”我看向他,

“那当年爸让我滚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死吗?我带走了什么?几箱‘废纸’,一个背包。

卡里不到十万块钱。我妈那边的亲戚,因为爸当年断了接济,舅妈要动手术,

二十万都凑不出来。我那十万,全打过去了。”赵建国猛地抬头。“你不知道吧?”我笑了,

“也对,这些小事,怎么配入赵董事长的眼。”“我……”他想说什么。“签不签?

”我没耐心了,“我还有会。”赵建国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久到阿城在旁边又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见。最后,他伸手。“笔。”“爸!

”阿城一把按住他的手,“这协议不能签!他这就是要吞掉我们!”“那你有办法吗?!

”赵建国突然爆发,瞪着他,“你有办法弄来两个亿吗?!你有办法让银行续贷吗?!

你天天跟我说快了快了,项目马上盈利!盈利呢?在哪里?!”阿城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赵建国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

微微颤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屈辱、不甘、乞求,

还有一丝……认命。他签了。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然后是阿城。

他的签名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我拿回协议,看了看,折好,放回公文包。

“明天上午十点,”我说,“钱会到账。下午两点,麒麟资本的管理团队会进驻赵氏集团。

做好准备。”说完,我往门口走。“等等。”赵建国叫住我。我停下,没回头。

“那个条款……”他声音很轻,“第十二页,第三小项。

如果赵氏集团核心产品出现侵权纠纷,投资方有权以1元价格回购所有股份。

这个……是什么意思?”我转身,看着他。“字面意思。”我说。“我们的产品怎么会侵权?

”阿城迅速接话,“所有技术都是自主研发的!”“是吗?”我反问,“你确定?

”阿城脸色一白。赵建国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走了。

”我说。推开门,下楼。走到二楼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拐杖砸在什么东西上。

还有赵建国的低吼,模模糊糊,听不清。然后是阿城急促的声音:“爸!爸您别激动,

我们还有办法……”我没听,继续往下走。阳光刺眼。7钱到账的第二天,

赵氏集团的股价涨了百分之八。财经新闻的标题很夸张:《赵氏绝地逢生,

麒麟资本两亿输血!》。配图是赵建国在集团大厅里接受采访的照片。他穿着那套中山装,

拄着拐杖,对着镜头笑得很从容。“我们和麒麟资本的合作,是强强联合。”他说,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赵子龙虽然离开集团三年,但他身上流的,始终是赵家的血。

这次合作,证明了他对家族的担当!”担当。我关掉电视。林薇把一份名单放在我桌上。

“这是赵氏集团那边,我们准备换掉的高管名单。”她说,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一共七个。

都是阿城——赵城这几年提拔的嫡系。能力不行,但很会拍马屁。”“换。”我说。

“阻力会很大。”林薇提醒,“赵城肯定会想办法保住他们。

而且赵建国那边……”“他签了协议。”我翻开名单,扫了一眼,“决策权在我们手里。

他要是多说一个字,就提醒他,那两亿是借的,不是送的。”林薇笑了:“明白。”“还有,

”我拿起笔,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这个留着。”“李副总?”林薇皱眉,

“他是赵城的表舅,能力最差的一一个。”“我知道。”我说,“留着他在位置上,

赵城才会觉得我们没动真格。等他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做完了,再一起收拾。

”林薇眼睛亮了:“您是说要放长线……”“嗯。”我点头,“另外,

生产线那边派人盯紧点。赵城为了压缩成本,肯定会动歪脑筋。”“已经在盯了。

”林薇顿了顿,“昨天收到消息,他去见了江北一家小厂。那厂子做特种合金件,

报价只有杨工那套工艺成本的三分之一。”“让他换。”我说。“什么?”林薇愣住,

“您不阻止?”“阻止什么?”我看着她,“让他换。换得越多越好。”林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明白了。”她转身要走。“等等。”我叫住她,“媒体那边,开始放风。

”“放什么?”“就说,”我想了想,“赵氏集团在赵建国和赵城的带领下,

经过三年励精图治,已经完成技术升级和产业转型。尤其是核心产品‘天工系列’,

采用了全新的材料和工艺,性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林薇眨了眨眼:“这是……捧杀?

”“对。”我说,“捧得越高,摔得越狠。”“那赵建国那边……”“他会喜欢的。

”我冷笑,“他太需要这种吹捧了。这三年,他听够了阿城编造的业绩,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再给他加点料,他真敢信。”林薇收了笑容,点头:“我马上去办。”她离开后,

我拿起手机。陈序发来一条信息:“专利侵权诉讼的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完毕。

随时可以启动。”我回:“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们的新产品,

铺满全国所有专卖店的时候。”窗外的陆家嘴,高楼林立。那些光鲜的玻璃幕墙后面,

每天都在上演类似的故事。有人起高楼,有人楼塌了。但大多数时候,楼不是一夜塌的。

是一块砖一块砖,被人抽走的。下午,我去了赵氏集团。名义是“视察”。

赵建国亲自下楼接我。他今天精神很好,走路都比昨天快。身后跟着一群高管,

阿城也在其中。“子龙啊,来来来,”他热情地拍我肩膀,

“我带你看看咱们现在的新生产线!全是德国进口的!自动化程度国内一流!”我跟着他走。

车间很大,机器轰鸣。流水线上一排排银色外壳的产品在传送带上移动。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动作麻利。阿城在旁边解说:“哥,你看这个焊接工位,

我们引进了激光焊接技术,精度比传统工艺高十倍。还有这边,

喷涂车间是全封闭无尘环境……”他解说得很专业,数据、术语信手拈来。

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些“德国进口”的设备,

有一半是二手翻新的;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些“激光焊接”的关键参数,

被他偷偷调低了百分之三十……我真可能信了。“不错。”我说。赵建国脸上放光:“那是!

阿城在这方面,确实下了苦功!”他像是完全忘了,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厂区,

他骂我是“连机器都看不懂的废物”。参观结束,回到会议室。

赵建国让秘书泡了上好的龙井。“子龙啊,”他抿了口茶,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三年,

爸想了很多。当年对你……是严厉了点。但你要理解,爸那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出息了!

爸打心眼里高兴!”我没接话。他继续说:“这次合作,是个好开头。以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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