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我只是正常吃顿饭，整桌人突然全都不动了！

晌午头在农家乐吃饭，俺刚夹一筷子猪肉炖粉条，“轰”一下，好家伙，咋突然没动静了呢？

不是啥声儿爆炸了，是所有的声儿“唰”一下就没了。俺抬头一瞅，好嘛，

满屋子人全定住了。俺当时就懵了，嘴里的饭粒子还粘在牙花子上呢，嚼到一半不会动弹了。

前儿个还吵吵巴火的馆子，划拳的、唠嗑的、后厨大勺哐哐响，这会儿静得吓人，

俺自个儿心口那扑腾声儿，跟擂鼓似的，震得俺胸脯子直发闷。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俺慢慢儿往边儿上瞅。离俺最近那桌，三个老哥正碰杯呢，胳膊举在半空，

酒杯就差一韭菜叶儿那么远，死活碰不到一块儿。仨人脸上还挂着笑，

可那笑模样僵得跟画上去的似的，眼珠子空落落的，一点活气儿没有。斜对过儿，

一个服务员妹子端着盆铁锅炖大鹅，一只脚踩在台阶上，身子往前探着，

脸上那认真劲儿跟真事儿似的，可眼睫毛都不带抖一下。盆里的汤油珠子悬在半道，

愣是不往下掉。门口那棉门帘子掀了条缝儿，一个穿花棉袄的媳妇儿手把着门边，

身子刚探进来半拉，头发丝儿叫风吹起来一绺，就那么定在半空不动弹了。

连窗户外头飘进来的一片杨树毛子，都悬在俺菜碗上头，纹丝儿不动。

所有人、所有东西、连声音带动作，咔一下全停了。这馆子啊，一下子变成年画了，

就俺一个活人在里头瞎动弹。俺梗着脖子把饭咽下去，嗓子眼干得拉得慌。

抬手摸摸自个儿脸，还热乎着呢，手指头也在哆嗦。俺又掐了大腿一把，

哎妈疼得俺一激灵——不是做梦，真真儿的！俺就吃口饭啊！没闯红灯没欠人钱，

连口水都没多喝，咋就把全世界给整停了呢？俺这心里头就跟长草了似的，慌得不行。

颤颤巍巍伸出手，在那个举杯的老哥眼前晃了晃。人家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眼仁儿里头啥也没有，就跟那庙里的泥像似的。俺壮着胆儿碰了碰他胳膊，嚯，冰凉梆硬，

跟冻梨似的，一点热乎气儿没有。这不是晕过去了，这就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卡住了。不，

是在所有人身上都卡住了，就俺还能动弹。想到这儿俺后脊梁发凉，“噌”一下就站起来了，

椅子腿儿在地上划拉出“刺啦”一声——这声儿在死静的屋里头显得格外瘆人。

俺连滚带爬往门口窜，一把拽开棉门帘子。外头那景象，让俺腿肚子一软，手心全是冷汗。

整条屯道，全定那儿了。道边儿上，一个骑驴车的大叔身子往前倾着，两手攥着缰绳，

眉头皱着像在赶路，可那毛驴蹄子抬到一半不动了，车把上挂的辣椒串儿都不带晃悠的。

几个走道的，抬起来的脚悬在半空，有打电话的手机贴耳朵边儿上不动了，有张嘴唠嗑的，

话说到一半没声儿了。大道中间，几辆三轮车、小货车排得溜直，有的车灯还亮着，

司机把着方向盘，眼珠子直勾勾的。排气管子不冒烟儿了，连飘起来的土灰都定在半空。

十字路口那红绿灯绿在那儿，数字停在“18”，树叶子弯着腰定住了，

连天上云彩都像冻在玻璃板里似的。这整个世界啊，让人给按了暂停键。就俺还能动弹。

俺顺着道儿往前走，腿软得跟踩棉花似的。小卖部门大敞着，老板娘趴在柜台上，脑袋歪着，

手指头按在计算器上不动弹。货架上东西摆得齐刷刷的，门口煮茶叶蛋的小锅，

汤滚到一半定住了，泡泡都不带破的。没有啥天灾人祸，没有血哧呼啦的场面，啥线索没有。

就是——除了俺，全停了。俺搁脑子里瞎寻思：是世界完犊子了？可完犊子不该这样啊，

连个响动都没有。是俺死了？可俺还能觉着疼能觉着冷。是外星人拿俺做实验？

可连个外星人影儿都没见着。还是俺脑子出毛病了？可咋寻思都不对劲儿。要是幻觉，

咋这么真呢？墙是凉的，嗓子是干的，饭菜味儿还能闻见。

更瘆得慌的是——俺老觉着有人瞅俺。不是错觉，真真儿的！那感觉越来越强，

像有双凉冰冰的眼睛，藏在定住的人群后头，藏在柴火垛阴影里，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一直跟着俺，盯着俺，俺干啥都看着。俺不敢回头，只能闷头往前蹽，越蹽越快，

最后撒丫子跑起来了。那眼睛就跟长俺后脑勺上了似的，咋也甩不掉。

就像被黄皮子盯上的小鸡崽儿，咋扑腾也逃不出爪子。俺想回家，想钻被窝里蒙上头，

假装啥也没发生。俺想睡一觉，盼着等醒来，馆子还是闹哄哄的，道上还是人来人往的。

俺凭记忆往家猛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冒烟，心快要从嘴里蹦出来。

俺跑过熟悉的柴火垛，跑过熟悉的老井台，跑过熟悉的碾子道——每个地方都定着，都死静，

就俺一个人在这定住的世界里疯跑。可当俺跑到场院边那个岔道口，刚要穿过去，

俺整个人僵住了，血都凉了，汗毛“唰”全立起来了。道对面，一排定住的人里头，

有个男的，穿件黑棉袄，戴顶黑毡帽，低着头看不清脸。可俺打他眼前过的节骨眼，

他眼珠子，轻轻动了一下。就一下，快得像眼花，可俺看得真真儿的——他眼珠子从左边，

慢慢转到右边，最后，定在俺身上了。不是都定住了吗？不是就俺能动吗？那他……是谁？

是跟俺一样倒霉的？还是那个一直瞅俺的人？是整这出儿的罪魁祸首？俺死死瞪着他，

身子僵得动不了，心咚咚撞肋骨，手心湿漉漉的，腿开始筛糠。俺不敢动，不敢跑，

也不敢吱声，就瞪着他，想看清他模样，想知道他为啥也能动。过了几秒钟，

他眼珠子又动了，直勾勾盯住俺，那眼神凉飕飕的，有点嘲弄，有点恨，

还有点……盼着啥似的？接着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煞白脸，没一点表情，

嘴皮子干得裂口子，眼珠子空却冒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光。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窜到天灵盖，

俺浑身一哆嗦，牙帮子开始打颤。他能看见俺！在这全世界都定住的地界儿，

他是第二个“活人”，就是那个一直瞅俺的人。“你可算来了，俺等你老半天了！

”他突然开口，声儿沙哑得像破风箱，冷冰冰的，在这死静的屯道上显得格外瘆人。

这话像把冰锥子，直扎俺心窝子。他等俺？他等俺干啥？他认得俺？俺扭头就跑，

一点儿没犹豫，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俺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他就贴俺后背上，怕他扑上来，怕他干出啥吓人事儿。后头没脚步声，

没追来的动静，可俺能觉出来，他跟着呢。他不用跑，好像天生就活在这定住的时间里，

俺跑再快也甩不掉他。那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强得俺快疯了。俺慌不择路，

一头扎进一条窄胡同，胡同窄得就能过一人，两边土墙长了青苔，一股子霉味儿。

俺寻思躲这儿就安全了，可跑到底才发现——这是个死胡同！前头一堵高墙，俺没路可退了。

俺后背顶着凉冰冰的土墙，浑身抖得像筛糠，气儿都不敢喘，俩手紧紧抱着自个儿，

眼泪疙瘩噼里啪啦往下掉，混着汗珠子。俺咋这虎呢？往死胡同里钻，把自个儿逼上绝路了！

胡同口，那个穿黑棉袄的男的慢慢现了身。他在这定住的世界里，不跑不赶，就一步一步，

稳稳当当朝俺走过来，步儿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俺心尖上。他还是没表情，眼神冰凉，

死死盯着俺，像盯一个早就到手的猎物。“寻思你能躲过去？

”他在离俺两三米远的地儿站住，又开口了，声儿还是那么沙哑，带着嘲弄，

“上辈子你就没躲过去，这辈子，照样没跑儿。”上辈子？啥上辈子？俺压根儿听不懂！

俺从来没见过他，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哪来的上辈子恩怨？“你是谁？”俺声儿抖得不成调，

眼泪糊了一脸，“俺不认得你！俺真没见过你！你为啥跟着俺？啥上辈子？”他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