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冲刷干净。
陈默站在“红星第三化工厂”废弃主车间的三楼,雨水顺着破碎的窗户灌进来,
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他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最终定格在那具尸体上。男性,四十岁左右,仰面躺在深约五厘米的积水中。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尖皮肤被完整剥离,
露出粉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指骨,伤口边缘整齐得像是外科手术。没有血迹,或者说,
所有的血迹都已经被持续涌入的雨水稀释、带走了。“陈队,身份确认了。
”年轻刑警小李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着回音,“林文渊,四十二岁,
天启生物科技的首席研究员,专攻‘生物特征识别与加密’领域。”陈默蹲下身,
橡胶手套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手电筒的光仔细扫过尸体的面部。
这张脸他见过——不,不是见过,是某种更深层的熟悉感,
像是从记忆的深海里浮上来的碎片,带着刺骨的寒意。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尖锐得像有根冰锥在刺穿太阳穴。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实验室刺眼的白炽灯、试管碰撞的清脆声响、仪器低沉的嗡鸣,
还有……一双在防护面罩后惊恐睁大的眼睛。“陈队?你没事吧?”小李快步走过来,
手电光在陈默苍白的脸上晃了晃。陈默摇摇头,撑着膝盖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夺走了他大部分记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逆行性遗忘。
但他总觉得,
那些消失的记忆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有人不惜一切代价要让他忘记。
“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陈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话。
”小李翻着记录本,“厂区外围有两米高的锈蚀铁皮围挡,
唯一的正式入口被碗口粗的链条锁封死,锁已经锈死了。我们是绕到西侧,
发现围挡有个被撕开的不规则裂口才进来的。”“死者怎么进来的?”“同样是从那个裂口。
我们在裂口边缘的锈铁皮上提取到了几缕和林文渊外套材质吻合的纤维。
但问题是——”小李指向车间大楼,“这栋楼的所有门,从一楼到五楼,
全部被人从内部用钢筋焊死了。”陈默走到窗边。这扇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窗框锈蚀严重,
但边缘有明显的近期摩擦痕迹。“所以死者——或者凶手——是从这里爬进来的。
二楼窗户距离地面约四米,外面有废弃的管道架可以借力。
”“技术科在管道架上提取到了几枚模糊的鞋印,43码,常见工装靴款式。”小李补充道,
“但奇怪的是,死者穿的是42码的皮鞋。”“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人和他一起进来。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尸体上,“或者,是那个人带他进来的。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10点到凌晨2点之间。死因是颈动脉被锐器割断,
失血过多。但现场几乎没有喷溅血迹——雨水冲刷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
尸体被发现时是仰面躺在积水中的,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是在别处被杀,然后被移尸到这里。
“指纹剥离的手法非常专业。”法医老赵蹲在尸体旁,用镊子轻轻抬起一只手掌,
“切口平整,深度一致,避开了主要血管。这不是普通的毁尸灭迹,更像是一种……仪式,
或者标记。”回到市局,陈默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白板上林文渊的照片。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来了。他打开电脑,输入“林文渊 天启生物科技”。
学术论文、行业会议报道、专利信息……还有一条三年前的旧闻:《生物识别技术重大突破,
天启科技发布“记忆编码”原型系统》。陈默点开那条新闻。报道中提到,
林文渊团队研发的系统能够将特定记忆转化为生物特征编码,
理论上可以实现“记忆的指纹化”。配图是一张实验室照片,林文渊穿着白大褂,
站在一堆仪器中间。就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陈默的头痛再次爆发。
这次闪回的画面更清晰了:还是那个实验室,但角度不同——他似乎在透过什么观察。
林文渊背对着他,正在操作一台设备。然后突然转身,脸上是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喊什么……“陈队?”技术科的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我们在死者手机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手机被防水袋包裹着,
在积水中浸泡后已经无法开机,但存储芯片被成功提取。
里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段加密的音频文件,创建时间就在死者死亡前一天。“能恢复吗?
”“正在尝试,但加密级别很高,需要时间。”小张说,
“不过我们在他的云端备份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一个加密的日记应用,
最后一次更新是昨天下午。”陈默接过打印出来的片段:“2月7日,阴。他又联系我了。
十年了,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说‘影子’回来了,需要我手上的钥匙。我该怎么办?
那些记忆……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钥匙在老地方。化工厂三楼,东侧第二根柱子,
从下往上数第七块砖。但我不敢去,我怕见到他,更怕见到‘影子’。”陈默猛地站起来,
“小李!带人回现场,东侧第二根柱子!”雨还在下,比白天小了些,但化工厂里更冷了。
东侧第二根承重柱,表面是斑驳的红色防锈漆。陈默戴上手套,
从下往上数到第七块砖——那其实不是砖,而是一块松动的混凝土预制板。用力一推,
预制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二十公分见方的空洞。里面放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盒。
盒子里没有钥匙,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老式U盘,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文渊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个大学的实验室。
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笑着看向镜头。那个男人……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三年前“车祸”现场,躺在驾驶座上满脸是血的男人。档案里记载,那是他的搭档,
刑警周正。“周正……”陈默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更多的碎片涌上来:枪声、刹车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周正最后喊的那句——“快走!
他们来了!”回到车上,陈默迫不及待地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拍摄日期是十年前。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偷拍的。镜头对准了一个实验室,
林文渊和周正都在里面,还有第三个人——一个背对镜头的瘦高男人。
“记忆编码项目必须终止。”周正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压抑着愤怒,
“你们知道这技术在谁手里会变成什么吗?活体刑讯、意识控制……这是潘多拉的盒子!
”“但资金已经投进来了,三千万。”林文渊的声音在发抖,
“而且……而且‘影子’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背对镜头的男人突然转身。虽然画面模糊,
但陈默还是认出了那张脸——现任市局副局长,赵建国。“项目继续。”赵建国的声音冰冷,
“至于周警官,我想你需要一次……长假。”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陈默靠在椅背上,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三年前的车祸,周正的“意外”死亡,自己的失忆,
还有现在林文渊的被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手机震动起来,
是小张的来电:“陈队,音频文件解密出来了。只有一句话,
是死者的声音——”小张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他说:‘陈默,如果你听到这个,
说明我已经死了。小心赵局,他不是一个人。影子……影子就在你身边。
’”陈默没有回市局,而是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周正的墓地。雨中的墓园寂静无声。
周正的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陈默蹲下身,用手指拂去照片上的水珠。
照片里的周正笑着,眼神清澈,和他记忆碎片中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判若两人。“老周,
我好像……想起一些事了。”陈默低声说,“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去查普通的毒品案,
对不对?我们是去拿证据,关于‘记忆编码’的证据。
”更多的画面涌上来:黑暗的仓库、交错的枪火、周正把他推进车里,
然后转身迎向追兵……“保护好U盘!”这是周正说的最后一句话。U盘。那个U盘在哪里?
陈默猛地站起来。三年前他从车祸现场被救出时,随身物品里根本没有U盘。
警方报告里只提到一部摔碎的手机和一个钱包。但如果U盘不在他身上,也不在周正身上,
那么它只可能在一个地方——车祸现场,或者被某个第三方拿走了。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赵建国。“陈默,化工厂的案子有进展了。”副局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回局里一趟,我们开个会。”“好的赵局,我马上回去。”陈默挂断电话,
看着周正的墓碑,轻声说,“看来,‘影子’等不及了。”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烟雾缭绕。
投影幕布上是新的现场照片——城南老棉纺厂废弃仓库,同样是雨夜,同样是男性死者,
同样是十指指纹被剥离。但这一次,手法更加“精致”。“死者王建国,五十四岁,
红星第三化工厂原保卫科科长。”技术科的小张语速很快,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和前案不同,凶手这次用了医用级组织胶,
在剥离指纹后对伤口进行了粘合处理——几乎看不出出血。”陈默盯着照片。
王建国的双手被摆放在胸前,十指微微弯曲,像在祈祷。这个姿势……他头痛突然袭来,
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一双同样姿势的手,在实验室的冷光灯下,
指尖按在一块透明的凝胶板上。“陈队?”小李碰了碰他的胳膊。“没事。